第三十五章毒氣狂魔
一堆一堆飢疲不堪的老人幼童臥倒在路邊,痛苦轉側,齧草根爛泥,竟有飢餓人家,寧可舉家自盡,還有吃死人肉的,真是慘不忍睹。
這並非甚麼文學修辭。
只是1921年蘇俄隨處可見的真實景象。
當托洛茨基回到克里姆林宮的時候,他沒有打算去展開他的那宏圖大業,而是獨自找了一個紅場角落,自顧自地抽起煙來。
托洛茨基陷入到一種無法自拔的痛苦。
這其中薇薇安佔很大一筆原因。
托洛茨基能夠很坦率地承認自己對薇薇安有愛慕之心,畢竟以薇薇安的容貌與智慧,托洛茨基從不否定這一點,他也從來沒想過薇薇安有一天會答應他。
真正讓托洛茨基感到痛苦的是。
薇薇安居然完完全全否定托洛茨基的思想。
托洛茨基以為薇薇安能夠理解他。
可並不是。
作為蘇俄紅軍創始人,托洛茨基一直認為思想才是最強大的武器,他將帶領人民推翻暴政,建立新的時代。
但現在的蘇俄看起來好像就是新的暴政。
托洛茨基拿甚麼保證再過一百年幸福就來了?
很多時候托洛茨基不免在想。
若他真的有薇薇安說的那般純粹,可能托洛茨基也不會如此痛苦。
一個正常人看見現在蘇俄的慘狀。
能夠保持內心毫無波動。
那就連托洛茨基都覺得這種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整個蘇俄已經化作了一片廢墟,工業能力幾乎完全癱瘓,鋼鐵產業只有1914年的不到百分之十,大量工人破產回到農村,而1921年的大饑荒和餘糧徵集制度更是摧毀了這一切,就連坦波夫這種農業大洲都面臨嚴重饑荒。
此時的蘇俄到處都是難民,到處都是暴動。
社會快處於崩潰邊緣。
應該說說社會已經崩潰。
這段時間到底死了幾百萬人?托洛茨基並不知道,這是一個根本無法被統計出來的資料。
在托洛茨基的印象中。
薇薇安幾乎精通所有國家的語言,但從未跟托洛茨基說俄語,也不願踏足俄羅斯的土地。
究竟該由誰來為蘇俄的悲劇負責?
托洛茨基是第一個跑不掉的。
為了緩解這種巨大的負罪感,托洛茨基只能以現在的痛苦換未來的幸福來麻痺自己。
這也造成了托洛茨基和弗拉基米爾的分歧。
托洛茨基嚴厲反對弗拉基米爾的新經濟政策。
所謂的新經濟政策。
就是讓蘇俄給資本主義開啟一扇門,以徵收糧食稅代替餘糧收集制,允許農民自由使用土地,在監管下出租土地,和僱傭工人。允許外資企業管理國家暫時無力經營的企業,恢復商品貨幣關係,進行調節生產的作用。
這個政策遭到托洛茨基,不僅是托洛茨基,遭到布林什維克內大量人員反對。
因為托洛茨基認為新經濟政策向農民讓步的行為,是重演資本主義原始積累的過程。
不過新經濟政策只能說是蘇俄巨大矛盾的一個關鍵。
它本質上代表了蘇俄內部政治上的混亂與迷茫。
他們勝利了,他們在內戰中勝利了,他們打下來了蘇俄,但這個蘇俄怎麼走?往哪走?怎麼活過明年這都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
蘇俄就是一個搖搖欲墜的大樓。
只要輕輕踹上一腳。
或者說壓根不用踹。
它自己就會塌了。
“托洛茨基同志,你怎麼會在這?”
托洛茨基抬起頭來,一個身穿軍裝的年輕人站在托洛茨基面前。
米哈伊爾·尼古拉耶維奇·圖哈切夫斯基。
波蘇戰爭的指揮官,也是托洛茨基的朋友,如果算的話?
“坐吧。”
托洛茨基指了指自己的身邊。
兩人就這麼一起坐在克里姆林宮的角落裡。
“米夏,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托洛茨基直呼圖哈切夫斯基的暱稱,這倒讓圖哈切夫斯基有點意想不到。
“甚麼問題?”
“你......恨我嗎?”
圖哈切夫斯基皺了皺眉:“你指的是喀琅施塔得的事?”
“如果你當成是這件事也可以。”
所謂喀琅施塔得。
是1921年的水兵暴動。
因為內戰和饑荒對蘇俄內部產生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到1921年2月的時候,蘇俄已經爆發超過118次農民起義。
1921年2月28日。
波羅的海的水手在喀琅施塔得起義。
這次鎮壓是托洛茨基是制定的,諷刺的是他在十幾年前還將波羅的海水手稱之為俄國革命的美麗和驕傲。
而執行人則是圖哈切夫斯基。
最後的結果是13人被判示範性處決被判處決人被關押。
這也是弗拉基米爾為甚麼要執行新經濟政策的主要原因。
如果再不改變政策。
那蘇俄就徹底完蛋了。
但比起這些政治上的東西。
對於圖哈切夫斯基是很難回答的,喀琅施塔得的水兵和其他地方叛亂不一樣。那些人不僅僅是所謂的叛亂分子,還是圖哈切夫斯基的兄弟,還是他的戰友。
“沒有。”
“可以跟我說說你對他們的看法嗎?”
圖哈切夫斯基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喀琅施塔得的水兵....是最勇敢的戰士!”
托洛茨基張了張嘴。
甚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圖哈切夫斯基和托洛茨基不同,圖哈切夫斯基是個士兵,但托洛茨基開始覺得自己是否對圖哈切夫斯基影響太大了,這也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托洛茨基轉過頭問道。
“你覺得德塔能成功嗎?”
“這個問題應該我來問你。”
托洛茨基說的德塔。
是指德塔現在糟糕的狀態,將會爆發大規模起義,如果德塔能夠成功,那對於瀕臨崩潰的蘇俄是一劑強心針。
“我跟不列顛人討論過這個問題,她跟我說德塔不存在成功的可能性,一點可能性都沒有。如果德塔失敗,對於我們來說是最糟糕的狀況。我們必須尋找新的出路。”
“甚麼意思?”
“老實說我有點想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