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桐先生,你在說甚麼間桐先生!”
在旁聽著的Lip,忍不住大聲說道:“你難道沒注意到,整個開始在下潛了嗎?再這樣下去,我們可能會被直接甩出去,流放到外面去了!”
Lip並不是在危言聳聽,原本環繞在我們週週的海水,現在雖還隱約聽得到水流聲,可觸眼所及的周遭,卻變成了混沌星雲般的存在,彷彿我們是身處宇宙的中央。
這就是,所謂愛神迦摩的墮落宇宙?
也不知假如被這片宇宙吞噬其中,命運將是如何,但絕對不會好受。
“所以,我才讓BB立即回收你們。”
我臉色一肅說道。
“用不著!”
莉莉絲卻一甩袖子,用比我更有氣勢的語調命令道:“BB,把除了我和Lip的人回收就可以了,還有包括這個傢伙!”
“你們兩人到底是在唱哪出……好吧,明白了。御主,慎二君、岸波小姐。從者,德雷克、玉藻前、鈴鹿御前,現在進行回收工序。”
“給我等等,這是把我們當成了甚麼……”
玉藻前眉頭一皺,還想當場發出抗議。
BB的回收工作已然展開,她們被瞬間強制轉移了。
“由於1名拒絕,不可實行,對其他4名進行強制傳送、回收。”
BB用如同沒有波動的電子音傳來報告。
而BB提到的那名拒絕的人,自然是抗拒了BB的回收留在原地的我。
“你這是,還留下來想幹嗎……?”
莉莉絲錯愕眨了眨眼,語氣疑惑問道。
“這是我該問的問題才對,你讓自己和Lip留下來是想做甚麼?”
我聳聳肩,“你明明知道,接下來事情的走向是連你也還未應付過的情況,你還想留下來獨自面對?”
“你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
莉莉絲揚揚眉,反問道。
我察言觀色,隱約猜到了甚麼。
“你以為,我會以為你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我也意味深長回道。
說話同時,我掃了旁邊的Lip一眼。
不愧是出自同一母體的姐妹倆,看來我同調給Lip關於莉莉絲時間跳躍後才發生的事,也被莉莉絲得悉了。
三人目光交錯,各懷鬼胎。
“你們以為,我會不知道,你們在我身體上具體都做了些甚麼勾當?”
震耳發聵的巨大聲響,卻突然從我們上方傳落下來。
我們仰起頭,目睹到的是迦摩那張現在高不可攀的美豔臉龐,雙眸閃著彷彿洞悉一切的猩紅眼神。
但是……
要說這位愛神洞悉一切,那也不盡然。
“哦……?”
莉莉絲表情在這會反而冷靜了下來,她拉長了音說,“不要再以為來以為去了,我大概猜到,你可能早就知道我在這裡活動軌跡,也瞭解到,你為了吸收達成構築新的身體所需的資源,也就是我們……一定會露出本來的面目,但這樣一來,失去防護的你倒成了毫無防備的裸露狀態了,這是你的失策,愛神·迦摩。”
“Melt,你的意思是……”
“面對解除了保護自身的最大屏障的她,現在是能抓住的最好機會!”
莉莉絲語氣急促說,又轉過來深深看我一眼,忽地挑起了嘴角,對我綻放出個熟悉的嗜虐笑容,“好吧,你想在這目送也行,那在這難得上演的壓軸大戲,我會讓你見識最頂尖的跳躍,就當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吧!”
“你想做甚麼!?”
“Melt……”
“沒時間解釋了,Lip。”
莉莉絲轉向Lip,再說的話雖帶著催促,可透出一股子莫名的從容,“你還記得,我是怎麼回到這裡的吧?但是,現在,我必須再跳一次,一想到這將是自己在他面前的告別演出,就感到無比驕傲。”
“啊……嗯!”
與莉莉絲目光接觸的Lip,此刻彷彿感同身受甚麼,“我也——彷彿是自己在做的事一般,感到非常高興……”
“謝謝你,Lip。”
莉莉絲看向Lip的目光柔和起來,“那我能再拜託你一件事嗎?我們的合體寶具……用你這把弓,將我這支槍射出去的女神之槍,將帕拉迪昂的勝利之槍——”
“交給我吧!”
Lip意會了莉莉絲的意思,笑著點頭,“倒是Melt要好好配合我的節奏哦?”
“那現在開始吧,Lip。”
兩人相視一笑,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莉莉絲要求道:“不好意思,麻煩你再來一次。”
“唔……!”
Lip重重點頭,精神瞬間高度集中,從她身上湧現了魔力的光華與波動,這是寶具開始蓄力的體現。
驟然形成的魔力波動,將我推開,她甚至聽不到我發出的制止聲,寶具一旦展開,我想阻止都來不及。
“『縱使死亡分離兩人』,彈射器展開——!”
Lip用她那略帶娃娃音的嗓子,一臉嚴肅解放了自身的寶具,“雅典娜之槍啊,破壞封閉的壁壘吧……!VIrginLaser——去吧,Melt!帕拉迪奧,射擊——!”
與此同時,從Lip的眼角,陡然滲出了淚水。
……那彷彿是一種訣別。
出自同一母體的兩人,寶具的互相配合也於此刻展開。
就在視野內,莉莉絲整個人仿若按下彈射器的一枚炮彈,從下往上別難以想象的高速被髮射而出。
臨末,我只感覺到了她的匆匆一瞥。
而後,就看到她化為了十字星芒朝著迦摩頭部奔襲而去。
那一幕,莫名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就在耳邊,我彷彿聽到了莉莉絲的手腳在發出嘎吱嘎吱的快要崩潰散架的聲音。
這聲音,我彷彿朦朧中聽過一次,只是這次更為劇烈。
我目送這瞬間而永恆的剎那。
“迦摩————!!”
尖銳的那一聲怒吼,那似是超越了光速,只能勉強捕捉到一道殘影的人形發射器,直奔迦摩。
以這樣疾馳的速度撞上,肯定會兩敗俱傷。
“…呵。”
我的耳邊,這時卻聽到了一聲短促而充滿蔑視的輕笑。
當我懷疑是否自己聽錯,隨之才消停片刻的舉動震盪又捲土重來。
那是有甚麼巨擎被舉起而引發的震盪,隨著巨擎上覆蓋之物剝落,露出的是一隻上面燃燒著詭異藍色火焰,仿若鬼手的頎長手臂。
那巨臂彷彿預知到莉莉絲的行動,先做好預判的靈活抬起,藉助體質龐大的優勢,攔擋在了莉莉絲的發射軌跡上,這是在自己的宇宙還有心網嗎!?
這就像是火焰女王,與自稱身體可以化為液體的蜜之女王莉莉絲的一次正面碰撞。
可是,只見那藍色手掌一捏。
我頓時聽到了,像是甚麼被一下抓住。
彷彿像是順手抓住了一隻調皮的小飛蟲。
緊跟著,那隻巨大手掌猛地收緊。
隨即,莉莉絲刻意壓抑的吃痛尖叫,還是隔著數百米的高度傳落下來。
以光速射出的莉莉絲,居然被精準的捕捉到行動軌跡,反倒像是飛蛾撲火的莉莉絲自投羅網般,主動鑽入對方的掌控之中。
莉莉絲化身的勝利之槍,甚至沒能擊透那怪誕柔韌的冒火掌心。
我難以置信的睜大眼仰頭望著這一瞬,而後馬上轉向了身旁Lip。
“莉普,快把我也送上去……你,怎麼了!?”
我對Lip脫口而出,卻發現她巨爪支撐柱的豐盈身體,似是有點搖搖欲墜,我忙過去攙扶住了她。
被扶住的Lip靠在我身上,緊閉著雙眸勉強開啟一條眼縫,卻連說話聲音也變得微弱得幾不可聞,“……間桐先生,我好像覺得有一點不太舒服……”
看上去,是這次為了完美髮揮與莉莉絲合體寶具的威力,她幾乎耗盡了自己靈基的全部力量,以致都陷入了虛弱狀態。
還好觸控到的身體並沒有開始淡化,可這樣的她已嚴重透支過度,別說再發射一次寶具,連普通行動恐怕都困難。
“Melt……她好像失敗了……”
沒有抬頭看,Lip彷彿就感知到甚麼,突然她強撐著想脫離我的攙扶直起身,“那請讓我再發射一次寶具,像上次那樣…送您進行跳躍逃離這裡……!”
我登時瞠目結舌望著她。
這兩個女人,難道是傻瓜嗎?
自己的身體都快要散架了,還要做出這種不顧一切的舉動,難道就從沒想過自己之後下場會怎麼樣?
“……不用了。”
我輕搖了搖頭,制止了Lip。
Lip頓時訝異的費勁睜大了眼。
“這次不用,也不能再逃了。”
於是我補充道。
而我們兩人此刻在失去重力的情況底下,相擁著漂浮在這深沉的海溝內,鬼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突然下沉甚麼。”
我仰起頭,望向那具巨大無比的女體。
此刻的愛神迦摩,已不想之前還可以溝通,而是露出冷酷魔羅的那一面。
迦摩彷彿察覺到我在看她,嘴角挑起一抹妖豔的笑容,她攤開了握緊的掌心,露出已經奄奄一息的莉莉絲。
對她而言,在她掌心的渺小莉莉絲就像是隻螻蟻。
“破壞當著我面談情說愛的傢伙甚麼的,真的超開心哦……”
她發出了低沉的嘀咕聲,卻可以讓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女神,該不會是壞掉了吧!?
在嘀咕聲中,迦摩攤開的手掌突然又緩緩開始準備握起,同時充滿惡意的視線也掃落下來。
迦摩聲稱愛著人類,卻對其他物種沒有絲毫善意。
AI的身體早就面臨奔潰的莉莉絲,再被這樣握緊,恐怕是真的要散架了吧。
而對此,我居然無可奈何。
眼前面對的,是與殺生院,甚至提亞馬特同等級別的獸。
而這次還不同的是,沒有無所不能的兩儀在我身邊。
也不像那次在烏魯克,大地上到處流動著可以供我利用的混沌之潮。
換言之,我無法擁有與迦摩平等抗衡的力量。
因為她,實在是太大了。
而覆蓋在迦摩身上的建築,此刻隨著她的活動紛紛剝落,包括那周圍掛滿了棺槨的天體室,也正脫離漂浮在我們的上方。
有一些棺槨,蓋子已被掀得半開。
我向那些棺槨伸出了手,延伸出的魔力線,將那些棺槨的蓋子全部徹底掀開,露出被關在裡面可能早就死了很久的御主。
“那些是……”
靠著我稍微恢復了些力氣的Lip,發覺我的奇怪舉動,她費力仰頭目光追隨過去,頓時注意到了甚麼,錯愕得把眼睛睜得老大。
那些御主露出他們的本來面目,外貌卻竟然都如出一轍。
微卷的藍髮,雙目緊閉線條分明的蒼白臉龐,以及高瘦的身材,還有身上穿戴著的迦勒底御主的統一制服。
因為這樣,Lip才會那麼錯愕。
因為那些被迦摩利用來一次次召喚從者的死去御主,
全都是一個個“我”。
準確來說,是每次我進行時間跳躍後,找到的之前的“我”。
就像是莉莉絲打碎的另一個自己一樣,只是這次的數量卻更為可觀。
因為進行的時間跳躍,可遠遠不止一次。
這是無數的周目,在某位管理員小姐暗中協助下,瞞過迦摩的耳目,把原本一具具棺槨之中的御主進行了替換,才累積起來的數量。
如果不這樣,還怎麼跟眼前的魔羅抗衡?
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孩子,為了拯救我,甘願拖著自己的殘軀走到這一步,那我做的這些不是也理所當然的嗎?
就像跳躍之後,找到了之後,在稍微說明了情況,就二話不說無限配合的自己。
這就是本性吶。
儘管做到這個地步,可能依然無法與那巨大的魔羅進行抗衡,簡直是一場以小博大的賭博。
但無法辜負身上所揹負的每一個女孩子的好意,那麼,只有用自己的血肉,鋪就一條通往水晶宮的荊棘之路,而後跨過自己的屍體,前進。
手上的魔力線繼續延伸,觸及那些“自己”,輕而易舉的進行了同調,因為自己與自己,當然是最契合的。
我自嘲的一笑,然後手掌猛然一握:
“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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