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有點晚了。
吹起了稍微有些涼的夜風。
站在那的優美子，似乎是因為怕冷，圍巾攏起遮住小半張臉頰，雙眸微微泛著暗淡的光，定定凝視往這邊。
我不知道，優美子站在那有多久了。
她身上還穿著總武高的制服，應該是下課後就馬上過來的。
不，或許更早就來過了。
我想起了被收拾乾淨的房間，東西都擺放在了原來熟悉的位置。
應該是她幫忙收拾過的吧。
是我已經習慣，習慣了她出現在屋子裡，按她的喜好佈置房間擺設，所以覺得那是理所當然而選擇了熟視無睹。
為甚麼我沒有早一點發現？
那優美子又發現了多少？
有沒看到我和陽乃剛才分別前的互動，甚至是看到我們一起從樓上下來？或是發現一色彩羽留在屋子裡的痕跡？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大條了。
想到這裡，與優美子視線對視上的我頭皮有點發麻。
接著，現場陷入一陣令人耳根生疼的沉默。
但這樣子下去不行。
我必須儘快先確認清楚一下情況。
“優美子……你是，甚麼時候過來的？”
我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從喉嚨間擠出的詢問聲卻略顯乾澀。
優美子沒有馬上回答我的問題。
她拉下嘴邊的圍巾，輕撥出口白氣，仰起頭像是看黑下來的天色，我聽到她輕輕抽了抽鼻子的聲音。
“覺得冷嗎？”
我捕捉到了這點，邊邁向她邊說，“那不如先上樓去吧……”
“……我快支撐不下去了。”
優美子卻突然開了口，也讓我止住了步。
可她卻答非所問，語氣裡也沒甚麼感情波動，讓人感到有點陌生，話裡的內容聽起來也不太對勁。
“甚麼支撐不下去？”
但好不容易開啟了話題，我連忙接話。
“……我一次次說服自己，關於你的那些事都不是真的。”
優美子卻像是自顧自說下去了，“我以為，只要我們能在一起再相處得久一些，或許我就能更瞭解你……但現在發現，我其實根本不瞭解你，我連你到底是甚麼樣的人，都彷彿還不太清楚。”
聽著優美子說的話，我隱隱覺得現在的話題走向有點危險。
原來她一直有在考慮這些問題嗎？
是我疏忽了。
我還以為關於這些事可以慢慢再告訴她的，讓她逐漸接受的。
“但是，這樣的現狀是可以改變的。”
我語氣頓時有點急促說。
“可我已經覺得累了。”
優美子卻轉過頭，望向了樓層那邊，“……其實我今天來過一次了，上去的時候，我發覺自己的領地好像被人入侵過了。”
甚麼領地……
你是哪裡來的獅子嗎？
“你，都看到了？”
我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問道。
優美子重新轉過了臉，面無表情的盯著我。
這樣子的她，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
快別這樣。
我倒寧願她大聲的對我質問呵斥也好，也別保持這樣可怕的沉默呀。
這樣會讓人心裡沒底。
“……剛才已經確認過了。”
優美子終於重新出聲。
一聽她這麼說，我就知道是真的被察覺到甚麼了。
我從不低估女人可怕的直覺。
雖說那是很玄學的東西，但由不得不信。
結合屋子裡發現的蛛絲馬跡，再見到我與陽乃在一起，會聯想到甚麼已經不言自明，雖然可能有點偏離了事實。
“開心嗎？”
優美子又輕聲問道：“跟那樣成熟的女性呆在一起，不會跟你鬧脾氣，也不會故意冷落你，應該可以把你照顧得更好。”
我張了張嘴，不知該說甚麼。
這次都被抓了現行了，還能解釋甚麼？
甚麼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而我敏銳感覺到了，這一次的優美子跟以往表現出來的意志也有所不同。
“如果知道會這樣，我或許就沒有來的必要了。”
優美子移開了目光，“……那麼，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丟下了這句話，她拉起圍巾，果斷掉頭就走。
我急忙大步追了上去，從後面拉住了她。
被拉住的優美子猛地回過頭。
我頓時見到她的眼角，已經有溼潤的淚光閃動。
我不禁一怔。
“放開我。”
優美子用冷淡的語氣命令道。
見到這樣的她，我下意識鬆開了手。
“你想回去了也沒關係，但我覺得該糾正你一點的是……不止你剛才見到的那位，其實還有其他人，在你不在的時候，也光顧過你的領地。”
但在優美子又打算邁開步子走人之前，我卻這樣對她說道。
優美子的腳步不由停滯下來。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還有誰嗎？女王大人。”
這時我又補上了一句。
優美子唰的轉過身來。
我發現她重重吸了口氣，裙子邊的雙拳也下意識在握緊。
好，
這是一個好的兆頭。
“你還記得一色彩羽嗎？”
我不識相的接著說道：“是她也來過了……因為她知道，我們處於冷戰期，所以她找了過來，想稍微安慰我一下。”
說完我觀察著優美子的反應。
她剛才那平靜的臉色，終於出現了變化。
“你……這是在跟我炫耀嗎？”
她咬著牙，發出有點顫抖的聲音。
“或許吧。”
我語氣反而冷靜下來說，“但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的領地會被趁虛而入，也是你自己造成的原因。”
“甚麼我的原因，明明是你……”
“那你為甚麼要拿海老名的事跟我鬧彆扭？”
我打斷優美子的話，“在那件事上面，我有做錯甚麼嗎？我的出發點不都是為了你嗎？你明知那是假的，是演戲，為甚麼還要跟我發脾氣？然後故意冷落我？”
“那是，你根本不知道那代表了甚麼，即便那是…那是假的，可我希望能被那樣告白的人能是……!”
優美子終於繃不住了，她瞪大了眼拔高了音量，卻又欲言又止。
“是甚麼？”
我明知故問，“很多話不說出來，可是無法傳達到的。”
快啊，
發脾氣啊。
如果再讓氣氛陷入剛才那種沉默，只怕事情會一直解決不了。
有時候吵架，反而是一種彼此的釋放方式。
而這種場面，我感覺遲早也是正面面對的。
那就乾脆趁這次機會，來個大攤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