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種場面,我都可以說是見怪不怪了。
這兩位女王,打從初一見面就已互相看不太對眼。
可能是因為彼此的御姐屬性發生了重疊?
或是同為王,個性風格卻迥異使然?
原因一時半會也說不清。
姑且不說在聖地那會的分贓不均,連回到冬木兩人也不時會發生摩擦爭執。
事後當然還是得我出面和稀泥,老夾在中間其實也怪不好受。
所以我有一個夢想。
就是希望這兩位女王有朝一日,可以為了我坦誠相見坐下來,彼此相擁喜極而泣,而後冰釋前嫌。
就當我抱持這個期望,在與吉爾伽美什過來這邊,還特地創造機會拉上阿爾託莉雅,感覺自己距夢想越來越接近時——
於是阿爾託莉雅,黑化了。
從吉爾伽美什的話裡頭,我已經可以還原出事情的大概。
想來在與我分散之後,兩人遭遇到了女神戈爾貢。
擁有魔術師王聖盃的戈爾貢,利用聖盃黑泥使壞。
結果早對黑泥的灌溉麻木的吉爾伽美什安然無恙,而阿爾託莉雅則不幸中招。
這麼說起來,吉爾伽美什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身為聖槍女神這麼容易中招,也太弱了點……
“咕……!”
阿爾託莉雅頭盔下發出怪聲,一對威嚴黃金瞳猛地發亮,牢牢鎖定在了吉爾伽美什身上,連這邊都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怒意。
看來,即便是黑化,她與吉爾伽美什關係的惡劣都是必然的結果。
倒不如說,因為黑化更無須剋制。
不過此時此刻,我可暫時沒辦法留下對兩人進行調和了。
“雖然對你們這段時間到底遭遇了甚麼,有很多問題要問……但現在也只能姑且放一邊,我必須去追上那位假的恩奇都!”
我不理會騎士王的憤怒,轉頭對吉爾伽美什說道。
“你給本王等等,你難不成是想擅自接近那頭蛇女的神殿……?!”
吉爾伽美什頓時臉色一變,像是因為擔心我而想進行阻止。
“等不及,這裡就先交給你了……小心一點!她來了!”
我大聲作出了提醒。
對面的阿爾託利亞,在停頓了會兒,又向這邊發動衝鋒,顯然是被吉爾伽美什的話所激怒了。
“哼。”
吉爾伽美什輕哼一聲,一揚手開啟了王財,無數貨真價實的寶具在這個神代被熠熠生輝召喚出來。
而美杜莎在我示意下,天馬已又動了起來。
有吉爾伽美什出現擋住那位黑化的騎士王,我們趁機脫離了這片戰場,追向金固離開的方向。
吉爾伽美什臨末,好像想阻止我這麼做。
但阿爾託莉雅這會已經直指向她衝將了過去,讓她無暇再分心。
而我也沒對吉爾伽美什特意囑咐甚麼,不會說讓她對正懷孕著的騎士王手下留情之類的。
在她面對黑化的女神作為敵手,我不能去再為敵手披上一層保護衣,那是在拿吉爾伽美什的性命開玩笑。
我相信她會處理好這件事,就這麼簡單。
已然發生的激烈劍戟交鋒聲,被我和美杜莎拋在了身後。
“……放著她們兩人這樣不管,真的好嗎?”
美杜莎卻回頭望了一眼,有些擔憂對我問道。
“習慣就好。”
我不動聲色說,“在冬木時放不太開手腳,到這邊就讓她們發洩下吧。”
美杜莎觀察了我一眼。
她豐腴的身體像是要安慰我似的,在背後更貼近我些,嘴角卻對我勾起一抹帶有些許惡意的魅惑淺笑。
“現在,你總算稍微嚐到點人員太多的苦果了吧?”
美杜莎莞爾一笑問道。
“要你管。”
我沒好氣說,“你可別忘了,現在我們是要去救誰?”
“……不去救也可以,反正我也沒甚麼幹勁。”
美杜莎淡淡說。
給我提起幹勁來呀,我心喊。
現在要去救的,可是你美杜莎的幼體!
可從美杜莎這意味深長的慵懶態度,難不成,是我內心的想法其實早已被這些女人給看穿了?
……
美杜莎雖然表現出不太情願,但在我親切的要求下,她還是驅動天馬珀伽索斯逐漸遠離北壁。
而那些撤回杉木林的魔獸,正跟在我們後頭地面移動。
不過後繼跟上來的魔獸數量,好像突然間銳減了許多,怕不是被兩位王的交手給波及到了。
這些傢伙可以不做理會,對空中的我們構不成甚麼威脅。
沿途也經過一座了廢都,廢都內盤踞著不少魔獸。
應該是之前建起巴比倫城的地方,現在也淪為了北方魔獸的據點。
我和美杜莎就這樣一路追蹤那座杉木林上空,卻依舊不見那位金固的蹤影。
追上來得還是太遲了嗎……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個選擇了。
“……戈爾貢的神殿建在甚麼地方?”
乘坐在馬背上,我轉頭問道。
“是指鮮血神殿嘛……那位於這座杉木之森深處的地下湖。”
美杜莎看了看,答道:“但神殿入口覆蓋著層層結界,已經完全被要塞化了,想進入那座神殿非常危險……”
美杜莎話裡雖然表達得很隱晦,但似乎希望我在這裡打退堂鼓的意思。
“就是大本營危險,對方才會覺得萬無一失,絕對沒想到我們會突然闖進來,才能殺她個措手不及。”
我卻像是聽不出這層意思,曖昧笑著盯住美杜莎問道,:“還有,你肯定有辦法帶我潛入進去的對吧?”
美杜莎頓住了下,斜睨我一會,隨即嘴角露出了苦笑,“你還是這麼喜歡強人所難……”
珀伽索斯在杉木林降落,我們回到地面。
美杜莎輕車熟路帶我在林間穿行,不斷避開那些棲息在林內的魔獸,敢情之前她就是隱藏在這座杉木林窺視戈爾貢。
在這之後,我才領略到美杜莎所說的“要塞化的神殿”是甚麼意思。
一座山丘出現在我們眼前。
山體的中央部分卻被鑿開了一個大洞,像是螞蟻築巢般,戈爾貢的神殿就座落在那空洞裡面。
走近能感覺到魔力的波動,應該是覆蓋在洞窟口的防護結界,簡直是將整座山都要塞化了。
美杜莎怔怔地站在這座神殿前望了一會,然後開始在神殿前做手腳。
看著她熟練的手法,我不禁感嘆自己最大的敵人果然還是自己本人。
我突然感覺周圍空間,出現了短暫魔力的波動。
而抓準這一瞬,美杜莎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臂,帶我一舉衝入了神殿內,而後身後神殿的結界就又迅速封閉上。
此刻我們進入的神殿內部,所見是染上了鮮血般的赤紅,空氣裡還瀰漫著濃稠的水汽,又溼又冷。
感受到這像是某種動物巢穴的潮溼環境,我不禁嘀咕,“……該說還是蛇,就喜歡住在這種陰暗潮溼的地方。”
剛說完,發現身旁的美杜莎抿起嘴,用一種幽幽的古怪目光在望著我。
“啊哈。”
我打了個哈哈,忙解釋道:“當然,美杜莎,你跟她完全是不一樣的,我就喜歡只屬於你的那份溫暖而溼潤的感觸,比起她實在好太多了……”
“你又知道……”
美杜莎斜睨我一眼,臉不知為甚麼染上一層紅暈,語氣有點羞澀叮囑,“……不要離開我身邊,這裡面很危險。”
“……嗯?”
我剛想答應,卻發現了甚麼。
在現在我們所經過的神殿通道里,整面牆上都佈滿了像繭一樣的可疑東西。
繭裡面好像還有著甚麼影子,影子好似還在微微蠕動。
“等等,這些繭裡面的影子該不會是……”
想到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我訝異地出聲。
“是的……為了向人類復仇,於是她就追求比人類更強的生產力,如今已到了不惜一切的地步。”
美杜莎沉聲接過我的話。
繭裡面裝載的,是人類的肉體。
而只需稍微聯想下,就知道那成群結隊的魔獸可能是從哪來的。
換言之,這座神殿,實際上就是一座大型的魔獸加工工廠,也就是所謂的魔獸們的『母胎』。
“這樣一來,會不會有點本末倒置了呀……”
我忍住噁心,勉強擠出一絲生硬的笑,走近那些“繭”,裡面有些影子,明顯是還活著的,還有著呼吸。
“小心!”
身後美杜莎忽地緊張叫了起來,人也迅速貼近我,舉起手中的釘刃擋住攜帶破空聲襲來的持刀人影。
兵器撞擊,人影一擊沒有得手,馬上果斷與我們拉開距離。
藉著神殿內赤紅的光線,我才看清眼前偷襲的人。
“……牛若丸!?”
我驚撥出個連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的名字。
偷襲後迅速退開的人影,赫然就是之前在尼普爾敗於戈爾貢手下的Rider,牛若丸。
之前可是連她的靈基反應都檢測到消失,但此刻她卻又突兀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只不過她暴露在外的肌膚,都變成了詭異的巧克力色,瞳孔裡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這是也黑化了……?
而對我叫出名字,牛若丸一點反應都沒有,而是選擇一言不發重擺架勢攻過來。
比起阿爾託莉雅,她連起碼的交流的都已不俱備,成為了沉默的殺人工具。
這,就是這座工廠的所謂產物?
而且這才過去了多久,感染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吉爾伽美什所提到的那“混沌之海”。
那被金固同樣帶入這裡的安娜,是不是也……可能會變成這樣?
美杜莎這會,已與牛若丸再度交上了手。
幾個回合下來,我發現比起之前,牛若丸的刀鋒似乎沒有那麼犀利了,跟黑化了還能保持實力水準的阿爾託莉雅有著明顯的差異。
只是由於狹窄的環境限制了美杜莎武器的發揮,才讓她沒有馬上落敗。
但我還是察覺出了不對。
這黑化的牛若丸似乎只是作為敢死隊員,想阻攔我們的去路,為自己的主人爭取出甚麼時間,不能陪她在這繼續耗下去了!
“速戰速決,然後馬上跟上來,美杜莎!”
我大聲丟下這句話,抓住了美杜莎和她交手的縫隙直接繞了過去,往通道盡頭飛快奔跑起來。
跑過這令人頭皮發麻的冗長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無比巨大的祭壇出現在前方,難以想象,在這神殿內部居然還有如此巨大的空間。
我現在就站在環繞祭壇周圍的平臺上,而祭壇中央地帶卻深陷了下去,形成了凹型,還有一些泥濘粘稠的流體在下面無聲流動,宛如一個黑色沼澤。
……聖盃黑泥!
如無意外,這就是改造戈爾貢抓到從者的場所了。
我目光飛快掃過,在平臺的另一邊,發現躺倒在地的一道小身影。
我疾步奔了過去,認出了那道身影。
正是昏迷的安娜,我忙蹲下抱起她檢視傷勢。
可能是察覺到了動靜,安娜眼皮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睛裡是往常漂亮的紫瞳。
我這才鬆了口氣。
“間……桐?”
安娜睜開眼後,語氣詫異地叫出我的名字。
“嗯……”
我輕輕點頭,“你還好吧?美杜莎大小姐,你這可真是讓我好找呀……”
“啊。”
安娜微微張了張小嘴,下意思發出一聲錯愕聲音。
“算了,有甚麼事等我帶你離開這裡再說——”
“只怕你已經辦不到這點了。”
有人卻打斷了我的話。
空氣裡,緊接著響起一聲沉悶的“噗呲”聲。
那是血肉被刺穿的聲音。
一截槍頭,正從我的後背鑽入,從胸口冒了個尖,帶出的鮮血滴落在安娜的臉上,讓安娜頓時睜大了眼。
“為甚麼,明明已經饒過你一命了,還要闖入神殿裡來送死……”
伴隨帶有一絲憐憫,更多是嘲諷的聲音,平臺上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手裡提著鎖鏈,鎖鏈連線的是刺穿我身體的鋒銳槍頭。
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陰影也籠罩住了我和安娜。
我扭過頭,見到神殿的主人,與她的孩子都一起登場了。
戈爾貢,與金固。
感覺到傷口傳來的劇痛,再見到這兩人,我嘴角不由露出個巨難看的笑。
“這種時候,居然還笑得出來嗎……?”
對我做出的反應,金固卻似乎不甚滿意,視為了挑釁,她面目一下猙獰了起來,“既然如此,那你被做成只會無腦服從命令的人形工具吧……!”
金固猛地扯動手中的鎖鏈,我急忙鬆開了懷裡的安娜,自己卻被鎖鏈帶動席捲,甩向了祭壇下的黑色沼澤。
連給我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我整個人就落進那片黑色沼澤,身體隨之也飛快被泥潭所吞沒。
連視野,瞬間也被一片黑暗所矇蔽。
果然……
這次營救行動,還真是個唐突的決定吶。
人沒救到,結果還連自己都搭進去了。
…………
……
感覺到滴落在臉頰上的滾燙血液,安娜回過神眨了眨眼,扭頭想看向旁邊的泥潭。
“簌簌”幾聲,牢不可破的鎖鏈又重新鎖死了她,讓她再也動彈不得,唯一能活動的只剩下自己的眼球。
但即使沒能看到,那個人應該也被沼澤吞沒了吧。
安娜莫名覺得自己被甚麼東西擊中了。
“這就是,那位王所謂的男人嗎……”
她感覺那位綠色長髮的漂亮少年(少女)走到近前,盯著下方已被泥潭吞沒那個人,話語裡帶著揶揄的笑意,彷彿還夾雜一絲嫉妒。
而那個豐滿巨大到噁心的女人,也正眺望向泥潭,臉上的表情卻顯露出了幾分微妙的複雜神色。
“那傢伙,分明像極曾經不共戴天的死敵,為甚麼我還會覺得有點不太舒服……真是見鬼!降臨的這該死的靈基難道是有甚麼毛病嗎!?這多餘的豐富情感趕快給本女神摒棄掉……!!”
那女人,好像是在抱怨自己般嘀咕著甚麼。
“母親……?”
綠髮少女於是奇怪的抬頭看向那個女人。
就在這時,比那個女人造成的更為巨大的陰影卻籠罩了在場所有人。
安娜急忙轉動起眼珠,掃到了那個幾乎充斥整片空間的身影,正在望向那個女人和綠髮少女。
女人和綠色少女也察覺到了,一起錯愕的抬頭望上去。
“……多謝款待,我還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如此的充實,簡直有種快要滿溢而出,並且浴火焚身的感覺。”
那巨大的身影,卻對她們開了口,而後他還露出個溫和的笑容,語氣裡,卻彷彿帶著滿滿的惡意詢問道:
“那麼,作為主人的你們,是否該與我來一場交尾呢?會死人那種……”
交、交尾!?
這個詞,對安娜造成了不小的衝擊,她眼睛不禁睜大到了極限。
那個巨大的身影,卻已不由分說撲向了那個豐滿的女人和綠髮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