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步出了悶熱的叢林。
感受到從溼地那邊吹過來的風,整個人才像是重新活過來般。
其他人也都面色一輕,可見跟我感覺都差不多。
經過商談與妥協,我們一行六人離開了烏爾。
在領教了那次空中撞車後,我明白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上空也並不屬於無主地帶。
說不定早已被某人也納入了監控範圍,為了避免多生事端,於是我只好選擇緩慢的趕路。
這樣一路上過來,算是相安無事吧。
有我話說在前頭,黑貞德也不好就之前在叢林發生的過節找機會發作,畢竟她現在扮演的是一名賢妻的形象。
同行絲卡蒂卻還是顯得與我們格格不入,她整個人渾身散發出一種“哎呀,你別隨便靠過來呀,人類”的拒人千里的氣息。
這樣一來,每次與她交談也只是淺談為止,根本沒辦法進行更好的交流。
她就像是徘徊在我們團體之外的一個監測者,而負責監測的就是我。
該死的人類惡!
乾的甚麼好事都推到我身上,我還真怕某天莫名其妙,就被其他異聞帶找過來的人給手撕了。
“哎哎……怎麼回事?你們已經離開叢林了嗎?”
瑪修的通訊器突然響起,是羅曼的聲音。
“……這邊才把你傳過來那些照片剛解析完畢,瑪修,這到底是甚麼情況?你們莫不是在埃裡都遭遇了巨人神?那樣慘烈的景象可不多見,你還沒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
“你也看過那些照片了?醫生。”
我有點訝異,眼神微妙瞥了瑪修一眼,“你和瑪修是甚麼時候恢復通訊的?”
這麼快事情就傳播到迦勒底那邊了,並不是一件好事。
看來,是瑪修與迦勒底那邊恢復了通訊。
而我與羅曼的聯絡,其實一直處於時斷時續的狀態,大多時候由我掌控著主動權。
原因無它,老感覺被人那樣監控著,很多事幹起來都不太方便。
沒辦法,我身上的機密實在太多了。
而且很多都是不太好的那方面的,與迦勒底的主題不太符。
“在叢林的時候,就是醫生幫我們確定了熱源的位置,指出了正確的路徑,才會那麼快找到前輩。”瑪修說。
“這麼說……”
我唰的轉向梅莉,放輕聲音問,“你們也見過了?”
“啊,是呢。”
梅莉一怔,而後笑著點頭,“……我與羅瑪尼算是正式透過話了。”
原來如此。
羅曼與梅莉她們也都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了。
“太狡猾了。”
我忍不住嘀咕,“本來還想由我親自介紹,然後見證那分外有趣的一幕的。”
“你似乎已經知道甚麼了?”
梅莉意味深長看我一眼。
“其實也沒知道多少。”
我神秘一笑,打著馬虎眼,“只不過是,我有個好女兒而已。”
“『全知全能之星』嘛……”
梅莉挑了挑眉,像是已經猜到了甚麼。
沒錯……
我就是從愛爾那裡得知的。
實際上,這位夢魘與迦勒底的聯絡一直保持得很緊密,而且她身上似乎擁有的秘密也不少。
羽蛇神顯然也是知道一些事的,但來不及等我問她,我們就離開了埃裡都。
不過無妨,等時機成熟相信我們會共享彼此這些秘密的。
“所以,事情到底是甚麼情況?還有,你們身邊新增的那位神明靈基是……”
“別問,羅瑪尼,在這神明遍地走的神代,發生甚麼都不足為奇,你也應該相信你們年輕的御主。”
羅曼還想打聽埃裡都發生的事,梅莉閉上眼輕笑,若無其事地準備一語帶過。
“啊……哈,說、說得也是,間桐的確是值得信任的。”
羅馬有點尷尬的笑笑,應和道。
???
今天的醫生怎麼看起來有點反常?
只不過,關於我身上出現的異變,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也不想被更多的人視為怪物般防備。
“總之,就是我們順利從密林生還了。”
我順著梅莉的話說,隨即想起甚麼,問道:“姑且先不說這個了,我還有件事要問你,醫生。”
“甚麼?”
“與我一起過來的吉爾伽美什她們呢?有她們甚麼訊息了嗎?”我問。
自從在轉移時失散,到現在還是沒有吉爾伽美什與阿爾託莉雅的訊息,讓人不由不擔心,何況在我認識到目前這特異點的巨大危險性之後。
“這個……暫時還沒有。”羅曼為難說。
我嘆了口氣。
不過算了。
分散的兩人,一位是在自己老家,一位是女神大人,相信不會出甚麼問題,碰面也只是早晚的事。
“那現在我們距離北壁還有多遠的路程?”
我換了個當下的話題,“如果無法在空中行進,一路遭遇到的陸地上那些魔獸是個大問題。”
一路過來,這點我們早就深有體會。
不斷繁殖與更新的提亞馬特的孩子們,應付是足以應付過去,但相當的煩人。
“從陸地過去的話,目測還有一天左右的行程。”
羅曼給出了答案。
“還要一天呀……”
我頓時有點牙疼。
“……我倒是知道一條路上盤踞魔獸較少的路徑,不過可能得繞點路。”
梅莉看我頭疼的樣子,插了下嘴。
“但凡只要讓我少見到幾頭魔獸就行,我現在聞到那些魔獸的氣味就想吐。”我不假思索說。
“那就跟我來吧。”
梅莉嘴角若有若無的輕挑了下,示意由她來帶路。
我蹙了蹙眉。
直覺告訴我,有古怪。
不過這女魔術師自己也在隊伍裡,應該還不至於犯甚麼渾吧。
※※※
由梅莉帶路,配合上了羅曼的導航,一路上還真的避免了幾波與魔獸的正面碰撞,行進速度也快了許多。
我們選擇繞過了烏魯克,沿著流域附近趕路。
“——姑且在這座廢棄城市休息一下吧,這裡似乎沒甚麼魔獸在這待著。”行進了大半天后,梅莉在經過一處城市時作了停留,轉頭對我們提議。
誠如她所說,現在我們進入的城市,周圍都沒怎麼見到魔獸的蹤影。
“……不,是這個都市裡的生命反應只有你們。”
羅曼作了補充,“魔獸們沒有從外面進入市內,雖然不知理由為何,但魔獸們看來害怕這座城市。”
“唔……看來我挑了個好地方呢。”
梅莉自得了笑了笑,“我的‘唯獨要保住自己性命哦’的第六感也在告訴我這裡沒有威脅,不妨在這稍作逗留吧?”
“這裡是甚麼地方?”我問。
“這裡是庫撒市……一夜間停止的活動的城市,聽起來是不是很俱備神秘?我們倒是也可以在市內隨意逛逛,說不定會有甚麼發現。”
“你倒是對這裡調查得蠻清楚的。”
我斜睨了下梅莉。
她卻笑而不語了。
但一時也沒能找到甚麼反對她的意見,我們踏入了這座城市。
一眼望去,眼前的城市已然全是一片廢墟。
“雖說沒有魔獸在這裡築巢,但損壞程度比我們之前所見過的城市貌似還要厲害……”
漫步在這城市內,我發現了不太對勁的地方。
而且整座城市十分之寂靜,像是徹底沉眠於此,讓人感覺到了那種來自死亡的清靜。
“對……”
羅曼接話,“而且魔力也比其他地方還要來得濃密,尤其是在此刻間桐的周圍,魔力反應最為細緻——”
羅曼在解析著我所處的環境,但在他後面所說出的話,我卻已經沒能聽全了。
“呃?!”
我只來得及下意識發出了一聲驚疑聲。
然後就發覺自己的腳下,它踩空了。
明明落腳的應該是一片平坦的土地,我卻彷彿是踩到了一個早就鋪就好的陷阱。
一瞬間,還感到腳下受到一股神秘力道野蠻地拉扯著。
無處借力的我,頓時整個人沒有經歷任何預警與停頓,就重重摔下了那個地底陷阱,視野隨之也被濃厚的黑暗給層層覆蓋住了。
臥——
接下來,我連一聲怒吼都還未發出,屁股就猛地摔在坑凸不平的硬土地上,疼得我直咧嘴。
我眯著一隻眼,立刻開啟了另一隻眼打量向周遭。
勉強適應了光線,我看到的是點點藍色的鬼火,遍佈在視野所及的範圍內,像是被禁錮在一個個細長型的圓柱體裡。
而整個空間內,到處瀰漫的是令人遍體發寒的陰冷空氣,到了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程度,還有陣陣寒風在耳畔呼嘯而過,像極了某種悲鳴聲。
……這是甚麼鬼地方?
“活人——是活人,為何冥界裡有活人……為何……”
“是來嘲笑的嗎……是來掠奪的嗎……是來逃避的嗎……是來丟棄的嗎……”
“不可饒恕——無論哪種都不可饒恕——溫暖的氣息、溫暖的肉體甚麼的全都不要——”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在我驚疑不定,充滿了嫉恨、怨尤與憎惡的陰惻惻說話聲突兀地鑽入了耳朵裡。
與此同時有甚麼不可名狀的東西,正睜著那在黑暗中發出血紅色光芒的空洞眼睛,在試探著靠近我。
而我剛才好像,聽到了‘冥界’這個詞?
無論在那種文化裡,這個詞都是共通的,代表的只有是——人死後的世界。
意思是,我這是已經死了?!
但此刻,我甚至沒有餘裕去質疑這個問題了。
因為眼前的某種危險物種已經在逐漸逼近我,帶著在這裡吞噬掉我的慾望。
我立即就想站起身應對,可就當我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敵人之際,有人同樣由上而下掉落下來,冷不丁撞進了我的懷裡。
僅憑身體乍一觸覺,我就可以判斷出那是一具女性的身體。
年輕,而充滿了豐富的彈力,身上還有淡淡的好聞香氣,讓我下意識就接住了她,兩人重又摔回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