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不繼續把話說下去?”
但似乎已經晚了,我聽到了有人開始追問下文。
望向對面。
看到的卻是輕輕歪過頭的式,雙眸正柔和的眯起看過來,姣好的細唇也露出一絲淡淡的淺笑,靜待著我的下文。
這對式來說,真是少見的溫柔面孔呀。
但她會突然流露出這種表情,絕對很奇怪啊。
我剛剛,只不過是想提一下那個女人的名字而已。
直覺告訴我,在式面前這個話題似乎不能繼續下去了。
“沒——甚麼,只是說順嘴了。”
被式盯得有點不自在的我,咧了下嘴說。
“哦?是嗎?”
式依然在笑著,“我還以為……你是在指‘她’呢,正好你們也有段時間沒見了,剛想說讓你見見‘她’的。”
“此話當真?”
我愕然的看向式,失聲問道。
現在我與式提到的“她”,自然是指潛伏在式身體中的另外一個人格。
難道式,現在已經可以跟自己另外一個人格進行友好溝通了?
“沒必要騙你。”
式柔聲說,“再怎麼說,‘她’應該才算是你的妻子,又是末那真正的媽媽,讓你們見面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啊哈——”
式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提議,讓我不由表現得有點雀躍,但還好理智尚存,忙說道:“為甚麼這麼說,‘她’本來不就你嗎?你們對我和末那當時都是同等的重要!”
“這樣啊。”
式不置可否的輕點了點頭,“你就姑且不提,但末那對‘她’的形容,是【完美的媽媽】,而對我的形容,則是【像黑道老大般的媽媽】呢——”
“甚麼?”
我一愣,為末那暗中抹了把汗,“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的?”
就算是事實,也得藏在心中別說出來啊。
“嗯,不過沒關係。”
式大度說,“可能是我初為人母,有甚麼地方還做得不足。”
式這話,讓我訝異的眨了眨眼。
然後像見鬼一樣看向她,像是第一天才認識她般。
從甚麼時候開始,這位式小姐變得這麼賢妻良母了。
簡直是一場無比驚人的蛻變。
“嘛,末那會有這樣的評價也正常。”
我只能安慰道:“畢竟末那是‘她’一手帶大的,在這方面是‘她’比較熟練,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而這十年間發生的很多東西,已經很難、或是根本彌補不過來了。”
“比如?”
式很有耐心的問道。
“一定要舉例嗎?”
式的一再追問,讓我有點為難。
“不說清楚,我又怎麼知道接下來不能想甚麼辦法彌補呢?”
式真的是虛心打算請教。
“嗯……”
我沉吟了一陣,只能這樣答道:“想表達出來還真的比較羞恥……不過小時候的末那,本能跟現在的我倒好像是一致的。不如,式就暫時把我想象成末那,由我親自給你示範一下吧?”
式稍稍怔住了下,說,“你跟末那,怎麼可能一樣……”
但式的話說到一半,我就伸長手握住了她的左手,把她拉向了我。
女性那溫暖柔軟的身軀,頓時跌坐到了我懷裡,還伴隨著一股湧入鼻腔的淡雅體香。已為人妻和人母的她,身材歷經歲月的洗禮,早已變得成熟而誘人。
而在這時趁著式分心,我的手也順勢悄悄把式放在腰間的右手拔到一半的小刀給按了回去……
但我的小動作,還是被察覺到了。
在發覺小刀被按回,式終於收起了嘴角維持的假笑,冷冷的對我眯起了雙眸。
好險。
我這時也才總算鬆了口氣。
我就說,式冷不丁會對我做出那種溫柔的姿態,還主動承認是末那媽媽,這裡面絕對很有問題啊。
恐怕在我一提起兩儀,她就準備拔刀了。
雖然我知道,現在的她不會真對我痛下殺手。
但萬一她手一滑,不小心切掉了甚麼就不好。
真是不明白。
明明是同一具身體,只是不同人格而已。
為甚麼就不能不同人格和睦相處呢?
然後在某些時候,時不時還可以切換成不同的人格出來,那不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嗎?
“哼,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式輕哼了聲,開了口。
我只能對她苦笑了下,說,“式,你還真一點沒變呢。為甚麼自己跟自己非得搞得像是畢生之敵一樣啊?”
“這是我的自由,我就喜歡自己懟自己,不行嗎?”
“那你也不能準備拿我出氣啊。”
“是誰一起聯合起來,讓我一醒過來連女兒都那麼大的?”
“你這不是根本還在生氣嗎?”
我太陽穴有開始隱隱作痛。
原來到目前為止,式還在在意這件事。
倒不如說不可能不在意,此行的目的不也正是為了化解這件事的嗎?
式冷哼了聲,不再接話,只是任由我抱著。
“式,你該不會,其實是在嫉妒‘自己’吧?”
而我觀察了她一會,語氣微妙的問道。
“你再說一遍。”
式冷冷說。
“如果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像是聽不出式語氣裡的怒意,不識相的接著說道:“因為‘她’的人格實在太完美了,我姑且不提,她曾對末那所付出的那些辛苦,也是你現在已經做不到的了。”
“那你……倒是示範給我看看,我現在到底是哪裡已經比不上‘她啊了?!”
式忍無可忍的咬著牙說道。
“你確定?”
我卻皺著眉向她確認了遍,“你,真的想體會一下‘自己’曾經歷過的辛苦?”
式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於是我開始麻利地動起手,準備代替末那,給她上一堂生動的實踐課。
而發現我唐突的舉動,式馬上蹙起了纖細的眉,狐疑的盯住我。
“等等……你這到底是想幹甚麼?”
“不是說了,式暫時可以把我當成末那。”
我挑起嘴角,對式曖昧的說道。
“然後呢……嗯哼!”
式急促的想發問,臨末卻變成了悶哼聲。。
而等式醒悟過來到底是個甚麼情況,她整個人已經差點當場崩潰掉。
我想,現在她大概也應該能瞭解到了吧。
一位女性假如想要養育一個嬰兒成長為人,一開始是多麼心酸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