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遠寺有珠沒有搭話。
在表情僵住了一會後。
她默默的走過來,有點粗暴的關上了巧克力盒子。
似乎帶有點責怪的意味,用這樣的方式無言表現了出來。
我好奇的再看了眼那個別緻的巧克力盒。
上面的商標,好像是叫做“六便士之歌”。
——像是一首黑暗英國童謠的名字。
“……這該不會是你的魔術道具吧?”
我嚥下了最後一口巧克力,意識到甚麼。
“這是你第二次弄壞我的使魔,我記下了。”
有珠一臉冷漠說。
這小妮子記得還挺清楚,是不是心裡專門有本小本本記下這些。
“這是甚麼使魔?”
我拍了拍手,有點尷尬的笑笑,問道。
“灰椋鳥。”
有珠簡潔的答道。
哦哦。
是前次被我打下過那種負責監視城鎮的使魔,沒想到原型居然是巧克力。
“加上被你吃掉兩個,今天已經損失了八個。”
有珠淡淡說。
但聽起來,好像有點微微心疼的感覺。
“這種使魔製作很麻煩?”
我帶著歉意問。
“不難。”
有珠說,“只不過是一次性物品,消耗原料會比較快。”
原來她是在心疼原料。
怎麼,地主家的女兒也會缺這點製作資金嗎?
說起來,之前在公園和遊樂園,都見她使用過“夜之饕宴”,就是那個會發出鐘聲的貓眼石鈴鐺。
那個也是一次性用品,而且價格看起來比這些巧克力使魔還不菲。
但卻是久遠寺有珠使用一切魔術的基本,也就是必要的。
每次要使用魔術,如果就得丟上一兩個。
長久下去,的確是一筆很大的花費。
而其實如今很多現代魔術研究,都離不開經費。
不然為甚麼魔術師發明了新魔術,願意出讓給魔術協會換取專利費,原因就在此。
“對了。”
我敲了下掌心,像是想起了甚麼,從身上取出了個厚實的信封。
有珠奇怪的看著我的舉動。
我則開啟了信封,露出了裡面的一角。
是一大捆一萬円面值的鈔票。
這是這次想到過來的是時代相近的日本,所以帶過來備用的。
當看清信封裡的東西,有珠睜大了眼。
不是錯覺,她好像開始流露出雙眼放光的樣子。
為甚麼明明是位千金大小姐,卻莫名透出一股貧窮的氣息呀……
“你招待我們兩個在這住下,怪不好意思的,如果連房租都不付就不好了……吶,這是我們的房租。”
在有珠訝異的目光中。
我卻只在信封裡抽出寥寥幾張諭吉,推到她面前。
“這樣應該差不多夠了吧?”
我帶著惡意問道。
有珠則皺起了眉頭。
“這個你交給青子就好。”
隨之她的語氣卻變得淡然下來,並沒有接過鈔票。
噫。
這反應跟我想象的有點出入呀。
剛才看到她明明有點動心的樣子了。
我也都已經腦補了一大段魔女小姐,為了魔術研究捨身換取經費的劇情了,結果走向怎麼嚴重脫軌了。
我只能無奈的收回那些萬円。
說句實在的,我真正的超能力並不是魔術。
——而是有錢。
沒想到這個絕招,在這位久遠寺千金面前並沒起到作用。
“那麼,可以開始今天的課程了嗎?”
這位千金在應該是屬於她的座位坐下,問道。
“這麼性急的嗎?”
我收起信封,看了她一眼。
“昨晚已經浪費了一晚上的時間了。”
有珠閉上眼小小吐出口氣,“再這樣下去,何時才能進入正題?”
“你真的想那麼快學完嗎?”
我意味深長說,“如果現在教完忘卻的符文,那就意味著到此為此。”
“你想表達甚麼?”
“其實,我倒是很享受當老師的體驗的。”
我悠悠說,“在進入正題前,本來我想趁機教授一些其他的實用符文的。”
“像,昨晚那種實用的符文?”
有珠抬起頭看我,冷冷的盯著我。
“不不不。”
我羞赧的搖了搖頭,“昨晚那次教學是出了點小問題,接下來會是比較正經的傳授,原始盧恩符文是非常多樣化的,能學的還有很多。”
有珠黑色的眼睛閃爍了下。
“為甚麼,你一定要教給我這些?”
她語氣透出疑惑問道。
“因為啊。”
我稍作思索,笑著答道:“像你這樣聰明又認真的女學生,真的不多,讓人忍不住就想傾囊相授。”
盯著我的笑臉,有珠表情頓時有點異樣。
我不知道她此時在想些甚麼,但我明確知道自己的目的。
——不延長教授時間,我還怎麼在這繼續呆下去,又如何背刺她們?
有珠沉默了好一會。
“……你還想教我甚麼?”
然後才又開了口,這次口風卻變了。
我頓時鬆了口氣。
果然我的提議,對這位魔女的誘惑無疑是致命性的,這大概就是被神秘迷住的人的宿命吧。
我取出了一個新的符文。
“這是……”
喀嚓!
我剛想做出講解,日光室對面廚房卻傳來一陣瓷器破裂的清脆聲響打斷了我。
“哇……真是的……”
隨即聽到的是蒼崎青子輕微的抱怨聲。
她應該是為了熬夜做準備,下樓泡茶的吧。
然後聽到一陣清掃碎片的聲音,蒼崎青子從對面的廚房走出,像是放棄泡茶,準備回樓上。
“啊?嚇到你們了?”
從廚房出來的蒼崎青子,發覺了我們這邊投去的視線,不好意思的撩了下頭髮,“你們繼續,當沒看到我就行!”
她颯爽的對這邊笑笑,就轉身上樓。
我與有珠面面相覷,目送著她的背影。
“……青子今天這是怎麼了?”
有珠低下頭,有意無意的輕聲嘀咕了聲。
“哦?”
我被吸引了注意力,“她今天發生甚麼了?”
“今晚是輪到她準備晚餐。”
有珠抬起頭說,“但準備的時候,也摔了餐具,最後還是叫了外賣。”
我聽著,不由皺起了眉。
似乎蒼崎青子自身的情況,是越來越嚴重了。
“我上下樓。”
我突然推開椅子站起了身,中斷了眼下的課程。
有珠面無表情的看了我一眼。
“課程不繼續了?”她問。
“不,我去去就回。”
我邊說邊走出日光室,“你在這等我一下。”
背後只傳來一聲輕嗯聲,也沒提醒我不要在她的領地亂走,像是已經知道我想去幹甚麼似的。
我離開日光室,隨後上了二樓。
經過客廳時,發現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式應該也是回房休息了吧。
上了二樓後,我走向了東側,
卻不是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直接走到東側長廊深處的一間房間前,敲了敲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蒼崎青子。
看到站在門外的是我,她微微有點吃驚。
“是你啊。”
蒼崎青子反應過來,問道:“有甚麼事嗎?”
我看了看房間裡面。
草十郎也坐在房內一張玻璃桌前,桌面擺放著課本資料,果然是被抓來進行考前大複習了。
這個學校的學生會長還真是嚴格呢。
“間桐?”
草十郎這時也轉向了門口這邊。
“啊哈,抱歉,好像打擾到你們了。”
我道明瞭來意,“我本來是找蒼崎有點事說的……不如,我晚點再過來?”
蒼崎青子詫異的盯著我,眼神忽然變得有點銳利。
“……靜希君,你先在房間外面等一下吧。”
她轉過頭,卻對草十郎說。
草十郎像是反而鬆了口氣,活動下手腳站起了身,準備離開房間。
“你們慢慢說也沒關係的,我下樓去給你們泡壺茶。”
草十郎如獲大釋的從我身邊出了房間,還友好的朝我打了個招呼,下樓了。
“進來吧。”
經過房間主人同意,我走了進去。
走進的房間並不大,佈置也很簡約。
房間裡只有一張很大的床、桃花心木的桌子,除此之外,就是衣櫃和兩個九層高的書架,角落還擺放著一個電吉他。
雖是如此,但房間裡還是有著青春靚麗少女該有的氣息氛圍。
難怪草十郎會覺得緊張,想要趕緊逃離。
呆在這種地方與學校的學生會長一起溫書,怎麼可能靜得下心!
試問誰能像我,呆在女孩子房間裡還能做到心無雜念?
“怎麼了?”
發現我在觀察房間裡的佈置,關上門的蒼崎青子開了口,“是因為這個房間的品味和客廳不一樣覺得驚訝吧?這裡除了床以外的傢俱都是我從自己家裡帶來的,雖然搬過來已經兩年了,但還是不習慣這種洋房啊。”
“不。”
我搖了搖頭,“只是沒想到你的房間比有珠的房間小這麼多,佈置也這麼清爽,她房間裡可都充斥著童話風格。”
“那是當然了,她那可是土豪級房間……等等,你說甚麼?”
蒼崎青子隨口答道,卻像是才聽清我的話,猛地睜大了眼,問道:“你進過有珠的裡面?”
我眼皮抖動了下。
得,不小心說漏嘴了。
“……只是昨晚還不熟悉這棟洋房,不小心走錯了而已。”
我咧了下嘴,轉頭對蒼崎青子解釋。
“這樣啊。”
卻看到蒼崎青子嘴角掛起了壞笑,很敷衍的答道。
這肯定是不相信我的話對吧?
“對了,昨晚我好像也在你房間裡看到了有珠。”
她又像是想起甚麼,笑容變得更充滿了惡意,“你們還真是心有靈犀,一起走錯房間呢……”
這都甚麼曖昧的說法?
久遠寺有珠難道還沒跟她提過,她到我房間裡是為了徹夜研習符文的嗎?
很顯然,這位學生會長是誤會了甚麼。
不管了。
這個就留給那位魔女小姐自己去解釋吧。
“說起這個。”
我岔開了話題,“昨晚你也過來房間找過我,是有甚麼事要跟我說嗎?”
一聽到這個問題,蒼崎青子立即抿起了嘴。
“你這算是明知故問嗎?”
她有點沒好氣的反問。
那你這是求人該有的態度嗎?
我當然知道你是甚麼情況,但是不由你親口說出來就是不爽呀。
今天我可是碰到你姐姐,她現在可是想跟我直接撇清關係。
既然如此,現在你可是連小姨子都算不上,白白幫忙總覺得自己虧得要哭。
“魔術迴路開始臨近崩潰的感覺,逐漸傳遞給身體了吧?導致身體的麻痺感越來越強烈對嗎?”
我也不再拐彎抹角,眼神微妙的審視著她。
蒼崎青子左手下意識撫上了自己的右臂,臉色流露出了糾結。
“為甚麼,你說得好像很瞭解似的?”
她一臉古怪神色的看向我問道。
“因為,我也曾經歷過。”
我輕描淡寫的應道:“那是相當不妙的情況,我以為自己的魔術生涯就要完蛋了。”
我這並不是在危言聳聽。
那次強行投影出聖槍,我真的以為自己要廢掉了。
蒼崎青子臉色變了變。
“所以,作為過來人,或許我可以幫你調整過來。”
我接著說,“你昨晚過去找我,也不正是為了這件事嗎?”
說完,我靜靜的等待蒼崎青子答案。
她則是抿長著嘴,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我。
“……那要怎麼進行調整?”
半晌,她才捏著拳頭,半彎下腰用糾結的表情輕聲問道。
“先,讓我看看吧。”
我如實說道:“我其實也沒太大把握,只是有過這樣的經驗,不然沒經歷過的人,還真不知道怎麼下手幫你。”
“我、我知道了。”
蒼崎青子顯得有點忐忑,“你還是直接說我該怎麼做吧?”
“只是先檢視的話,很簡單。”
我點了點頭,“總之先把衣服脫了吧。”
“只是脫衣服就好對吧——你說甚麼!?”
下意識把手放在毛衣下襬的蒼崎青子,猛地醒悟了過來,無比愕然的瞪向我。
“有甚麼問題嗎?”
我歪了歪頭,反問道:“脫掉衣服,只是為了能讓彼此體溫容易傳導,方便清晰感知到你的身體內部狀況,也就是需要雙方進入高度的共感狀態,沒有更深入的意思。”
“……體溫?傳導?共感?深入!?”
蒼崎青子卻還愕然的睜大著眼,喃喃念著這幾個專業術語,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滿臉的不可思議。
噫。
這位少女這樣的反應,好像有點好懂呢?
日了鬼.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