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聲。
我果斷的扭開了門把手。
房門應聲而開。
只是眼前的客房,比起我住的那間要寬敞許多。
不,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數的。
目測起碼已經超過一百平方米,直逼二百平。
與客房簡約的裝修風格也不同,房間裡的佈置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那就是充滿了童話色彩和風格。
而在鋪就了豪華木質地板的地面上,卻盛開著一朵黑色的薔薇。
一身黑衣的少女,側臥在地板上沉眠著。
以彷彿是與整棟洋房“相依為命”的姿態。
而洋房也宛如母親的搖籃,守護著少女的熟睡一樣,將周圍空氣的聲音吞噬的一乾二淨。
房間裡是難以想象的一派安靜景象,讓人不忍打擾。
久遠寺有珠纖細的身體,躺在地板上睡著了,手上還拿著未讀完的書本。
明明現在是嚴冬,雖然房間裡有暖氣,地板上也還透出著寒意,而那張奢華舒服的大床就近在一旁。
少女卻還是不小心在地板上睡著了,無可挑剔的寧靜睡顏也像是沉浸在幸福中。
連我的開門聲,也沒有吵醒她。
而不用細想,我就知道自己走錯房間了。
這哪是甚麼客房,分明是這間洋房主人的臥室。
可就這樣躺在地板上入睡,不會覺得冷嗎?
在我意識到走錯房間,想趁沒被發現前合上門時。
念頭一轉,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又遲疑了幾秒後,我踏入了房間。
我儘量不發出太大動靜地走近了久遠寺有珠。
目光一掃,在床上拿過一條毯子輕手輕腳蓋在她的身上。
少女沒有察覺,還在沉睡著。
再抬頭,卻看到房間的窗沿上停著一隻藍色的知更鳥,在傻乎乎的發著呆。
一見被人注意,就穿過窗戶縫隙飛走了。
好了。
我也就能做到這地步,趁被對方醒來誤會成變態前先撤吧。
再看了一眼少女的睡顏,我離開了房間。
剛才的舉動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不知為甚麼,在看到這位久遠寺小姐入睡的模樣,讓她的形象微妙的與以前的櫻重疊在了一起。
一樣性格內向,一樣不輕易表露出自己的情緒和感受,有點自我封閉的感覺。
讓人忍不住想好好開導她呀……
話說回來,這間洋房還真是大,居然一不小心還會走錯房間。
重新回到走廊上,我隨手開啟了另外一間房的房門。
而在下一瞬間。
一道無比凌厲的警惕視線立即鎖定在了我身上,讓我不由打了個寒顫。
正把身上的和服脫到一半,露出大片光潔白皙後背的女性,那側目望來的,泛起妖豔藍光的瞳孔,內裡形成了一圈十分瑰麗的虹膜,卻讓人不寒而慄。
但在看清開門的是我後,女性瞳孔裡那層妖異的藍光迅速消逝了下去。
鎖定在自己身上的冰冷殺意,也才散去。
……還以為會被殺掉。
式掃了我一眼,卻把脫到一半的和服重新穿上。
啊,不繼續了麼?
這次總算是找對房間了。
而式卻好像已經準備脫衣休息了。
“……原來是你啊。”
重新穿好和服的式轉頭懶散地問道:“甚麼事?”
我則有點詫異的看著她。
“那個……你不介意?”
我是在指看到剛才她更衣的那一幕。
“哦,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吧?”
式淡淡應道:“所以說,找我有甚麼事?”
我不由瞪大了眼,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換做以前,我現在可能已經得吃刀子了。
現在居然一句話就被帶過了?
起碼得用兇狠的眼神瞪我幾眼呀!
“沒甚麼……”
我收起那M兮兮的念頭,“只是過來看看你。”
“是嗎?”
式不置可否。
像是當我不存在的自顧自合衣在床上躺下,望著天花板說,“沒甚麼事就早點去睡覺。
“哦,其實是我房間太冷,過來你這邊呆會。”
我只能說出早就想好的藉口。
“會嗎?”
式轉動了下臉看我,“客房裡都有暖氣吧,那位小姑娘安排得還蠻周到的。”
“不,我房間裡沒有。”
“為甚麼?”
“因為被我弄壞了。”
式頓時蹙起眉,看著面不改色關上門走進房間裡的我。
“你這樣隨便破壞別人家裡的設施,真的好嗎?”
她說:“那個魔女小姐,似乎對這間洋房很重視。”
“明天我就會負責幫她修好,她應該不會發現。”
我邊在床邊木質地板坐下,邊轉頭問道:“所以,能讓我在這裡睡一晚嗎?睡地板上也行!”
式沉默的看了我一會。
“隨便你。”
然後她背過了身,不打算再理會我。
有戲……
但是,身為人妻的職責可遠遠不止於此呀!
“對了。”
虎視眈眈看著那曲線圓潤動人的背影,我又挑起了話題,“你剛才跟那位草十郎同學在說些甚麼?”
“怎麼提起這個?”
這還用問?
當然是因為出於男人的警覺!
不是我以小人度君子之腹。
而正是因為我是男人,所以才會時刻不放鬆警惕。
那位靜希草十郎,一聽到要與兩位漂亮的少女同居居然會表示抗拒?
怎麼看,都不簡單!
換我在那個年齡的話,肯定忙不迭的答應下來了。
我壓根不相信世間會有那麼淳樸的男人存在。
“當然,是因為在意。”
我擺出一副嚴肅臉,一字一頓答道。
式忽然轉過了身來。
躺在床上的她,一頭黑緞般的短髮有點凌亂的蓋在她的臉頰上。
讓她顯得有點孩子氣之間,又透出一股十分女性化的嫵媚。
“……”
她盯著一臉認真的我一會,還是開了口,“只是看他一臉鬱悶,跟他隨意聊了幾句而已……而且他看起來只是個人畜無害的孩子。”
“看起來人畜無害才可怕呀!”
我皺了皺眉說,“這種人才是最危險的,一不留神,可能就會著了他的道。”
我說完,卻發現式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直直的盯著我。
“看我幹嗎?”
我不由問道。
“‘她’,應該就是被你這人畜無害的樣子騙到手的吧?”
式忽然緩緩說道。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意義不明。
但神奇的,我卻聽懂了。
可是我並不贊同這句話。
明明是我的正直和亞撒西,感動了潛伏在你身體中的兩儀,她才會用她纖細、柔軟的身體主動給予我溫暖。
兩情相悅的事,怎麼能叫騙呢?
“總之。”
我有點不依不饒說,“看到你跟別人站在一塊……”
“煩死了。”
卻被怒瞪向我的式粗暴的打斷了,“你這是想怎樣?都已經老夫老……”
話說到一半,她卻下意識剎住了車。
然後立即又轉過身,又留給我一個背影。
“算了,你不信也無所謂。”
她像是把臉埋在枕頭裡,悶聲說道。
“不哦。”
我短暫的錯愕了下,才說,“我是完全信任式的,但過不過問卻是一個態度問題……我只是希望讓式知道,我是一直在注意著你的。”
式的背影僵住了下。
“說得跟尾行犯似的……不過那是你的自由,我也管不著。”
她輕聲的嘟囔回應。
“嗯嗯。”
我笑眯眯應道,又忍不住摩挲了下肩膀,嘀咕了句,“話說……這地板上果然還是有點冷呢。”
“那就上……”
“不過,我還是能理解式的——畢竟跟少男少女呆在一起,是會覺得自己也年輕許多,連血管裡都會燃燒著激情吶!”
我深有體會的對式表示了理解,卻發現她好像想說甚麼,於是問道:“你剛才想說甚麼?”
式卻轉過身,冷冷的在盯著我。
“——給我出去!”
砰!
隨著一句怒喝,被突然趕出房間的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房門在我面前緊閉上。
我剛才,莫不是說了甚麼得罪她的話了?
我只是說了句“少男少女”,並沒有其他意思呀!
果然。
無論在哪個女人面前,年齡方面都是禁忌。
痛心疾首的離開了式的房門前,我只能回到安排給我的客房。
明明是一個很好的開局,都已經被同意在房間裡待著,只要再徐徐圖之,今晚將會是個美好的夜晚。
結果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早知道,就先別在自己房間裡亂搞了——”
我鬱悶的嘀咕著,頭疼的關上了門。
冷不丁卻覺得哪裡不對。
猛地一回頭。
發現在還沒點燈的陰冷房間裡,正站著一道黑色的身影。
幽靈!?
還是吸血鬼!?
“是你,剛才到過我的房間?”
那道正體不明的黑影,卻在這時緩緩開了口。
聲調聽起來雖然很是平靜,但是明顯帶著慍怒之氣。
“有珠小姐?”
我從一開始的驚疑回過神,辨別出了聲音的主人,然後眨了眨眼反問道:“你在說甚麼?不經主人的同意,我怎麼可能會亂入別人的房間?”
“吱吱,就是他,有珠小姐!”
一把吵吵嚷嚷的聲音卻忽然響起,“就是他闖入您的閨房,窺視到您美麗的睡顏,如果連累有珠小姐嫁不出,就得讓這傢伙負責!”
適應了房間內的光線,我才發現久遠寺有珠的手上,站著一隻藍色的鳥類。
該死!
這不是之前在她房間裡看到的那隻可疑的知更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