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我並不太明白蒼崎橙子特地讓式和我同行的用意。
說她是真心想撮合我們,我是不信的。
很明顯,她是在提防著我甚麼。
如果是這樣,那簡直是對我人格的一種侮辱。
雖然從蒼崎橙子的外表很難判斷出她的年齡,她對自己年齡也忌諱頗深。
但再怎麼離譜,也應該不會太超綱。
那推算到這個年代,她那生活在三咲町的妹妹可能還只是個孩子。
我即使再飢不擇食,也不是那種會對小蘿莉下手的人。
蒼崎橙子還真是杞人憂天。
但不知為何,雖說她不是很情願,卻還是跟我說了不少關於她妹妹,以及她的一位摯友的事蹟。
可能是說起自己家鄉,有感而發吧。
我當時也沒太在意,只是想到一個問題。
這個年代,會不會也有個蒼崎橙子?
從理論上講,是存在的。
這個時候的她,應該還只是個少女。
那麼如果碰見她,該怎麼辦?
哎呀。
作為對她的底細一清二楚的人,真撞見那的確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不過,據說她很早就離開了家鄉,並不居住在這裡了。
……稍微有點遺憾。
我和式從高斜的坡道下來,進入有些喧鬧的小鎮時,天色已經臨近入夜。
我們的打扮並沒有引起太多注目,只是一直穿著和服的式會被人多看幾眼,但也僅此而已。
有居民正常活動,也沒發現甚麼異狀。
讓我懷疑自己所抵達的是否真是一處問題地方。
但我一踏入三咲町,就能感覺到這片土地上扭曲的靈異力量。
那是與冬木差不多的情況,甚至於感觸更強烈。
意味著現在腳下所站的土地,的確屬於一處優秀的靈地。
那麼,就先找到連通靈脈的入口進行調查吧。
“醫生,醫生……?”
沒有回應。
與迦勒底的通訊,這時卻似乎又又出了甚麼問題。
本來還想依靠羅曼的偵測,來查詢出靈脈入口的所在。
對這種狀況,我倒是習以為常了。
只能耐心等待那邊重新建立起聯絡。
而蒼崎橙子並沒有告訴我靈脈入口位置。
好像認為我只要抵達這裡,就能輕易找到似的,實在也太高估我了。
抬頭看了眼天色,發現已經不早。
習慣了靈子轉移,我知道調查特異點並不是一件可以操之過急的工作。
幸運的是,這次轉移過來不再是野外,而是文明社會。
那想先找到一處休息的地方,還是不難的。
“那個……式,你餓了嗎?”
我轉頭體貼的對並行的和服女性問道。
“還好。”
公式般的冷漠回答。
我這是帶了個同行的,還是帶了個難伺候的主呀!
“那我就當你餓了吧,我們先去找個……”
我苦笑著將話說到一半,突然在街邊站住了。
式頓時奇怪的也停下看我。
“到這邊來。”
我卻神情嚴肅的拉起式的手,帶著她往人群比較少的地方走。
“怎麼了?”
察覺我的異樣,式微微擰起眉頭問。
“我們被人盯上了。”
我壓低聲音說,“如果沒猜錯,應該是現在這片土地的管理者。”
“你又知道?”
“這是很正常的事。”
我邊走邊替式解釋,“這種特殊土地,沒有人看管是不可能的,可能在我們一踏入,就已經被納入監視範圍了。”
我回過頭,望了眼兩隻停留在電線杆上的鳥類。
那應該是兩隻灰椋鳥,鳥眼卻在夜色裡發著微光。
一路上,這兩隻小傢伙好像都跟著我們。
我立即抬起手,做了兩次無聲的開槍手勢。
“噗”“噗”兩聲,那兩隻灰椋鳥從電線杆上砸落下地面,死掉了。
……負責勘測的使魔。
果不其然,我們一開始就被這片土地的管理者察覺了。
難怪蒼崎橙子沒告訴我靈脈入口,她早就知道,只要我們一踏入三咲町,就會被注意到。
可這也太巧合了。
這座三咲町說小也不小,我和式外表也平平無奇,怎麼這麼快就被盯上了?
“我們不打招呼踏入這裡,很嚴重?”
式很敏銳,察覺出了事情的不簡單。
“不,不是嚴不嚴重的問題。”
我撥出了口氣,“而是這已經是一種入侵行徑,於對方而言,就像是發起了無聲的挑戰,直接可以視作入侵者處理。”
這不是在危言聳聽。
一處好的靈地,對魔術師魔術的實踐和試驗是不可或缺的。
魔術師要邁向成功的必要條件就是優秀的靈脈,牢不可破的工房以及眾多的弟子。
而作為首要條件的靈脈,其貴重程度不言而喻。
再加上這種靈脈的管理權,大多是被魔術協會掌管著,已經沒有剩下的土地了。
想要使用土地,就得每個月向協會捐款來租借土地,簡直是像在給魔術協會打工。
那麼,像冬木和三咲町這種私有土地,無疑是異常珍稀的存在。
自己的寶貴土地被人入侵,不緊張才怪。
說白了,魔術師間發生的戰爭,大多也是為了爭奪土地而引起的。
簡直跟古代戰爭最終的目的一毛一樣。
以前聽凜說起,我還不信。
直到現在潛移默化接受了魔術師的世界,對其中的道道也大致有所瞭解,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遭遇上。
我帶著式儘量往人少的地方走,最終踏入了一座夜間的公園。
我在公園裡停了下來。
“到這裡就好了?”
式環視了下四周,問道:“不過,我們為甚麼要跑?”
我一轉頭,發現式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匕首握在手裡。
這意思實在太好懂了。
彷彿就像在說“跑甚麼跑,讓老孃直接懟翻對方就可以了!”。
果然她的脾性還是跟少女時沒甚麼兩樣。
“不,我們可不是在逃避對方。”
我卻搖了搖頭,神秘的笑了笑說,“我只是想將盯上我們那傢伙引到遠離人群的地方而已。”
“為甚麼?”
“你忘了。”
我咧了下嘴,說,“這裡可不是以前我們到過的法蘭西之類的特異點,而是周圍都是人的文明社會,而魔術師間的戰鬥,可是不允許有麻瓜在一邊旁觀的。”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接受了魔術師這套潛規則。
沒錯,一路上我也並沒有隱藏氣息。
反正要調查靈脈,遲早也會與這片土地的管理者碰上,也沒必要特意避開,就趁現在讓對方跟上來會一會吧。
對於連英靈都敢硬懟的御主,我不介意教這鄉下的魔術師做做人!
在抵達這座公園時,夜色已經逐漸變濃。
這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唯一的照明,只有公園裡的小街燈。
公園裡這一角的夜色,在此刻卻彷彿變得更濃郁深沉。
隱約的,我好像聽到悅耳的魔術音節的吟唱聲。
“……鐘聲?”
式聽到了甚麼。
不合時宜的聲響在公園裡迴盪。
如果仔細一聽,就會發覺一道接一道的波浪般的鐘聲,而讓人難以置信的,它是從地下傳來的。
下一瞬間。
一座鐘樓突兀的聳立在這公園裡。
沒有人發覺它是這麼出現的,就像是憑空誕生一樣。
如同黑色猛禽一般的一位黑衣少女,落在了鐘樓上。
纖細的手指,像是在整理羽毛一般,輕輕將裙子撫平。
然後,少女那不包含感情的冰冷眼神,斜視向了地上的我們。
我挑挑眉抬起了頭,凝視向這位像是夜精靈般降臨的少女。
儘管在深沉的夜色裡,我依稀可以看清這位少女的外貌。
白皙得彷彿透明的精緻臉龐,以及纖細的四肢,包裹在一身純黑色的裝束裡,宛如一位夜間的美麗魔女。
我怔住了下。
“……不好,間桐!”
斷斷續續的通訊在這時連線上了,羅曼的聲音傳來,“在你附近,發現有強烈的魔性反應,而且對你們抱有濃厚的敵意!”
我隨即回過神。
“Dr.羅曼,我給你兩分鐘。”我下意識開了口。
“啊?”羅曼一愣。
——兩分鐘內,我就要知道眼前這位少女的所有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