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深沉的鐵青色,觸眼是大塊大塊龜裂的乾枯土地,向著四面八方不斷延伸。
炙熱的火焰從土地的裂縫滲出,讓空氣裡充滿了焦灼的難聞味道,整個世界宛如一片充滿死亡氣息的荒原。
這就是,十三世紀耶路撒冷的真正面貌。
印入視野的此等慘烈的景象,這可不是人類能輕易生存下來的環境。
在沙漠中遭遇了沙塵暴情況雖說也很糟,但這裡的糟糕程度其實也是半斤八兩。
……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聖地巡禮。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片大地即將被燃燒殆盡。
混亂到這種程度的特異點,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讓我瞬間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此刻我也才意識到羅曼存在的必要性。
時常在觀測著特異點動向的他,可以告訴我這個時代究竟發生了些甚麼,才會淪落至這樣的局面,以致不會像現在這樣抓瞎。
“劉秀小姐,您過來時……看到的就已經是眼前這副景象了嗎?”
我只能轉而求助劉秀,看到她輕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這可能是特異點本身早就存在的問題。
這時,我眺望到遠處地面有一支人數不少的隊伍在緩慢向前移動著。
規模大約有數百人,卻並不是軍隊,而是衣衫襤褸的難民群。
“……算起來,聖都每月‘聖拔’的日子也差不多要到了。”
劉秀也發現了那支隊伍,提醒了句。
“這樣嗎。”
我沉思了下,做出了決定,“那我們也混入難民隊伍裡去吧,畢竟這樣直接降臨在聖都,恐怕太過惹眼了。”
我讓天舟瑪安娜在難民群的尾巴附近降落,踏足了乾枯的地面。
“你,真的打算這樣靠近聖都?”
落地後,劉秀卻突然問道。
現在問這種問題似乎有點太遲了,連瑪麗所長她們都前往了聖都,我沒理由不這樣做。
“劉秀小姐,你是在擔心目前還應付不了那位獅子王?”
我察覺到了劉秀存在的顧慮。
“要知道,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恐怖……”
劉秀神情嚴肅的喃喃在說,“那個女人,應該已經是接近神明般的存在了吧。”
“神嘛……”
我嘻嘻笑了起來,“那反倒不用太擔心,我最擅長應付的就是女神之類的。而且,劉秀小姐應該也知道,我是一個偶爾會做些瘋狂的事的人吶。”
我話裡頗有深意,劉秀與我對視了眼,似乎明白了我話裡的意思,果然不愧是曾並肩作戰過的戰友。
“哼。”
她輕哼了聲,卻也跟著笑了,“該說……真不愧是你。好吧,朕姑且就陪你瘋一次吧,算是為即將到來的勝利吶喊吧,哦哦哦哦!”
劉秀忽然握拳舉手,發出了吆喝聲,把我頓時嚇了一跳。
“哦不,其實不必學某位精力過剩的BBA……”
劉秀這種像是在寵溺配合後輩的方式,讓我咧下嘴角。
這樣一來,不是讓我以後我下手不得不輕一點了嘛……
在劉秀過問“BBA”是甚麼意思之前,我們進行了外表的偽裝,換上了與那些難民差不多的服飾。
“武藏小姐,你沒事吧?臉色為甚麼這麼紅?”
在換裝時,劉秀察覺到了甚麼。
“啊,沒、沒沒沒沒甚麼!”
武藏神情慌張的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她咬著泛起了溫潤光澤的嘴唇,迅速拉下頭罩蓋住了自己滿臉的紅暈,眼神又忍不住向我這邊瞟了一眼。
劉秀眯了下眼,還是一臉的好奇。
“既然沒事,那走吧。”
我面不改色的插了話進去,提醒她們跟上了難民隊伍。
那些難民都低著頭專心趕路,根本沒注意到有人偷偷混進了隊伍裡,或者即使發現,大概他們也沒心情理會。
可能這樣的隊伍,也是在路上不斷有難民加入,才會聚集了這麼多人。
其中除了壯年,也不乏婦女老人以及小孩。
不過這些人看上去俱都神情疲憊不堪,大概是趕了太久的路了。
在我觀察著這些人時,發現隊尾有雙眼睛也在打量著我。
……看起來,應該是個女孩。
只是全身包裹在寬鬆的披風裡,還帶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讓我一時看不清她的本來樣貌。
她就眨巴著露出的那對眼睛,似乎是在審視著我。
沒想到,居然有人注意到了我們混了進來。
不過我們都進行了差不多的偽裝,應該不至於一眼就被看出甚麼破綻才對。
我對那個女孩微微一笑,流露出詢問的意思。
女孩哼了一聲,甚麼都不說又扭過了頭。
我注意到,這位女孩身邊並沒有跟著父母,似乎是獨自一人。
她雙手抱在胸前保持沉默,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孤獨的趕著路。
那個沉默的小背影,讓人看了不禁覺得心疼。
每個人在長大成人之後,無論過得是好是壞,都只能歸咎於自己的原因,不能再去怪罪父母和他人。
可這還只是個孩子呀。
“……你也是去聖都?”
我輕嘆了下,忍不住走上前向這女孩搭了句話。
女孩掃了我一眼。
“我身上,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吃的和喝的東西了。”
然後,她用低沉的聲音這樣開了口。
我汗了一下,敢情這是拿我當要飯的了。
只是她身上對我流露出的那股警惕,倒是毫不掩飾。
“……阿依莎!阿依莎!”
在我剛想澄清下時,隊伍前面突然有人大呼了起來。
是有個婦人倒在了路邊,應該是她丈夫的男人在試圖晃醒他,卻沒有奏效。
應該是趕路太久,累倒了。
“該死!聖都眼看就要到了,希望就在眼前了,為甚麼你就不能再堅持多一會!?”
婦人丈夫發出了有氣無力的怒吼,不過看起來似乎是打算放棄了。
身旁的女孩在這時突然走上前,蹲下去檢視倒地的婦人。
她伸出一隻手放到了婦人的身上。
沒一會,婦人忽地發出了一陣低吟聲,開始緩緩醒轉過來。
“報酬。”
然後女孩站起了身,向婦人丈夫抬起了手。
“你這小鬼……”
婦人丈夫嘀咕了句,又看了看在醒轉的妻子,還是從身上取出了一塊乾硬麵包,遞給那位女孩。
不過在途中,卻又掰了一半自己留著。
女孩發出了一聲不滿的聲音,看起來是沒有得到約好的應得報酬而生氣了。
但她還是憤怒抓過了那一小塊麵包,又走回了隊尾。
而我全程盯著這個小女孩剛才的舉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