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為呢?”
我卻沒有急著給出答覆,而是用問題回答了問題。
同時我的眼神與語氣裡,卻透出了一股複雜無比的意味。
那是包含了遭受質疑、不被信任、充滿了不甘與無助,甚至已經開始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在裡面了。
而在這一刻,這種複雜的情緒被我詮釋得淋漓盡致,讓人動容。
陽乃斜著眼睛瞧著我,忍不住微微擰起了眉。
“呼……”片刻後,她發出了像是放棄了的長長呼氣聲,“你這樣子……還讓我怎麼問下去?”
“難道,你就那麼不信賴我嗎?”我也無奈的嘆了口氣,“一定要這麼不斷的試探下去,直至別人說出你想要聽到的殘酷真相嗎?其實,不管我現在怎麼回答,你都不會信的吧?”
被當場捉到與她妹妹單獨呆在一個房間裡,脫口而出的失言,這種種加起來,不顯得可疑都難。
所以我乾脆破罐破摔,反其道而行,說不定還可能還能起到奇效。
為甚麼那些犯罪的傢伙老是輕易被人識破?
因為他們的臺詞都是老一套。
在被懷疑時,他們總是第一時間就急著想否認,一直瞎嚷著甚麼“證據在哪裡啊?證據!”“哈,你的推理還真厲害,怎麼不去當小說家?”之類心虛的話。
會說出這些話,連小學生都能看得出這種人是做賊心虛。
尤其是面對陽乃,更不能這樣。
對於很難相信他人的她來說,可能撒謊一眼就被識破了。
反而是真話,會意外起到迷惑住她的作用。
“嗯,是呢……是你的話,大概就是親眼所見,也難以相信。”陽乃卻手指夾著下巴,說出了這樣的話。
一下子,我整個人就變得灰暗。
“也就是說,你根本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好吧,那我就……”
看來連這種反套路都對陽乃不起作用,就當我絕望的想放棄抵抗,乾脆直接全部招供之際,有一雙柔軟的手,卻輕輕捧起了我的臉。
而在眼前,是露出了甜甜笑容的陽乃的臉。
“騙你的啦……”她笑嘻嘻的開了口,“就算你這傢伙平時再怎麼過分,也不可能對我母親做出那種亂來的事,這點還是可以信任的。”
哦,被耍了。
在愣住了下,我才反應了過來。
已經到了嘴邊的話,也馬上被我收了回去。
“不過,小雪乃的事,你必須給我好好解釋一下。”就當我鬆了口氣,陽乃卻又說。
我頓時不以為意,比起你媽媽,現在你妹妹的事簡直是不要太好應付過去。
“還要解釋啊?”我說,“不是都說了嗎?那只是她太年輕,一時心虛才會那樣的嗎?”
“是嗎?”陽乃嘴角的笑容,卻笑得更甜美,“”那小雪乃為甚麼一發現我進來,就會覺得心虛呢?”
等等……!
一聽到這問題,我再度認真觀察起陽乃。
然後我就發現,雖然她笑容滿面,眼神裡,卻沒有半分的笑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前面的一切,原來都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夾彎,是在這裡。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沒想到最後問題還是集中到了她妹妹身上。
“這個問題,你不是應該去問你妹妹嗎?”在心裡一陣緊張的措辭後,我決定把鍋甩給雪之下。
“哎呀,真是不講義氣呢。”察覺出我的意圖,陽乃連嘴角的笑容都斂去了,“不過,為甚麼我還是覺得,你對我妹妹顯得格外的溫柔呢?”
“此話怎講?”我不由好奇的問。
“雖說是她自己心虛才想著躲著我,那你為甚麼那麼順從的配合她呢?”陽乃有點欺負人的說,“這麼大個人,被悶在被窩裡不好受吧?”
“其實還好……”
“在學校的文例項會上也是,連幫她出氣,都要幫得那麼隱晦,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她的自尊心,還真是用心良苦呢……”
“等等,這不是你這位姐姐讓我那樣幫她的嗎……”
“哦,還有之前在六本木時也是。”陽乃卻一直不容我答話,就自顧自往下說了,“對小雪乃就那麼客客氣氣,而對我呢?就那麼單刀直入,不管我的怎麼好聲的哀求,結果還是狠狠作弄了我一晚上,這一切還不足以證明甚麼嗎……?”
陽乃不斷把時間往後推,歷數之前發生的事。
這麼說起來,我倒是真對雪之下還蠻好的。
不過,後面提起的這件事算甚麼意思?
這分明是在對我暗示些甚麼嘛!
“你到底是想表達甚麼?陽乃。”我頭疼的看著陽乃,忍不住想問清楚。
“我只是想說,”陽乃眼神卻直視向了我,認真的說道:“你能別對別的女生那麼溫柔嗎?對我就那麼肆無忌憚嗎?”
敲打了這麼久,原來這才是陽乃的目的。
我暗自嘆息,看來今天不給出個讓她滿意的說法,怕不是不好收場。
“我必須忠於自己,陽乃。”
我抓住了陽乃的溫熱的雙手,回視向了她,說道:
“我無法違背自己的本性,面對無時無刻顯得那麼動人的你,我想把你柔軟的身體瘋狂揉進自己身體裡,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讓我忍耐不這樣去做,對我來說才是最艱難的事。”
這樣直白的話,讓陽乃稍微怔住了下,臉頰不禁也染上了一層紅暈。
“而這,也是我唯一表達情感的方式了。”我則接著說道:“從一開始我選擇了這種方式,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少男少女之間那種清新的小曖昧,拐彎抹角的小心試探……這些我都已經無法再深切體會到,我能相信的,只有日久生情,僅此而已。”
“哎……為甚麼突然要把自己說得這麼悲涼?也顯得太無賴了,這樣……讓我想不體諒你都不行。”
默默聽完,陽乃小姐再說出的話,語氣意外變得很溫柔。
“也就是說,你之所以對小雪乃那麼溫柔,反而是對她沒甚麼感覺咯?”
像是選擇相信了我的話,陽乃以做總結般的口吻最後問道。
“那當然……”
我頓時如獲大赦,沒怎麼思索的就應和了一聲。
精神終於鬆懈下來的我,眼角餘光卻掃到,不知何時,手裡拿著一罐寶特瓶裝茶飲的雪之下,已經回到了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