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母女就這樣離開了咖啡廳。
會在這裡突然遭遇陽乃,本來就是個意外,但令人更沒料到的是,居然會碰到她的媽媽。
相信這次偶然的會面,應該會給這位太太留下比較深刻的影響。
只是希望……不會是甚麼陰影吧。
畢竟那麼端莊得體的一位美麗人妻,當著她女兒,還有咖啡廳裡這麼多人的面,露出那副稍顯狼狽的姿態,的確有些不夠優雅
這期間的騷動,引起了不少店裡人的注意。
那些投射過來的看戲目光,卻被我沒好氣的一一瞪視了回去。
怎麼了?
難道都沒有見到過,給未來岳母推銷自己的人嗎?
拋開了這些,我回轉過身,首先看到的卻是呆站在桌旁的一色彩羽。
……差點把她給忘了。
“在發甚麼呆呢?”
我走近了一色彩羽,輕咳了聲,問道。
“嗯?啊。”
聽到問話,一色彩羽才像是回過神,扭頭看向我,“沒有甚麼,不過剛才那位……真的就是陽乃學姐的媽媽?”
你不是一直都在旁觀望著嗎?
應該也有聽到我們之間的對話內容才對吧。
“看上去,好像是躋身了上流社會的成功女性呢。”一色彩羽還在嘀咕著。
從她話裡頭,我聽出了羨慕的成分。
的確,雖是與那位雪之下太太初次見面,她的外表給人的直觀感受,卻像極了從名門望族走出的貴婦,微妙的給人一種拒人千里的感覺。
也不知道,雪之下,或者陽乃再過個幾十年,會不會也變成像她母親現在這樣子呢?
“這位一色同學,”我停止了腦補,順便提醒了下眼前的小女生,“雖然看得出,你似乎很崇拜這類年長女性,但我勸你還是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朝著奇怪的方向去努力為妙,名媛可並不是那麼好當的。
“呃……!”被我直接打回現實的一色彩羽嫌惡的瞪了我一眼,轉瞬卻又露出了笑容,一字一頓確認道:“我可以聽成,你是在說我還年輕,可擴充套件性還比較高嗎?是吧?”
一臉笑眯眯的表情,說出的話聲音卻格外冰冷,這麼高難度的事她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可擴充套件性……?
我微微吃了一驚,盯住了一色彩羽,這話應該不是在對我暗示甚麼吧?
一色彩羽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目光,不知是怎麼了,臉頰忽然染上了一片暈紅,然後將視線瞟向角落,同時別過了頭。
看起來,像是害羞了,
這對於一色彩羽來說,倒是難得一見的樣子。
難不成,是我的齷齪想法已經被看穿了?
鬥了幾句嘴,望著眼前的一色彩羽,有件事卻必須得現在先確認一下。
“……先生,能不能麻煩您讓讓。”
我剛要衝她張口,身後卻有人用為難的聲音對我說道。
轉頭看到的,是端著托盤的服務生那稍顯銳利的眼神。
擋在桌前的我急忙讓開了身,讓他可以順利把東西擺放在了桌上,是剛才我們點的東西端上來了。
服務生放下了東西,很快走開了。
一色彩羽這時坐回了座位,我只能先在她對面也坐下,一邊尋思著怎麼找到機會挑起話題。
“……這次幸虧是你在,實在是太好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陽乃學姐解釋清楚了。”
在我理清了思路,話都到嘴邊了,一色彩羽卻先我一步開了口。
“嗯?你說甚麼?”
我愕住了下,詫異的看向一色彩羽,發現她的視線卻移往了別處,然後正從嘴裡在吐出些令人費解的話。
“吶,就是剛才陽乃學姐提到的問題……”
一色彩羽繼續吞吞吐吐說著,“然後……你應該也知道,陽乃學姐跟葉山好像認識的樣子,如果透過她,被知道…其實我連對方意思甚麼的都還不瞭解,就先這樣主動出擊,做了這麼多約會的事先準備甚麼的,那麼,肯定會被認為我這人超遜的吧……?”
在說話間,一色彩羽小心翼翼的側著臉往我這邊看來,嘴角也露出了有些牽強的乾笑。
我皺著眉打量著她的表情,同時在咀嚼著她這番話到底想表達甚麼。
片刻後,我的心頭一股火氣就升騰而起。
“所以,”我眯起了眼瞪視了過去,“你就把我推出來,充當擋箭牌?”
“是、是吶,”一色彩羽咧著嘴,連看都不敢再看我,“本來…一開始如果撞到學校的人,我就是準備報出這套說辭的,只是沒想到,撞到的會是陽乃學姐……”
支支吾吾的,一色彩羽把一早準備好應付熟人的小手段供了出來。
我怔怔盯住了她一會,氣極反笑,雙手扶額撐在了桌上。
沒想到,以我在表演方面的造詣,居然差點被一位小女生的業餘演技矇蔽了過去,這樣說出去,還用不用在業界混了?
“怎麼?是那種話不能對陽乃學姐說嗎?”
看到我這樣,一色彩羽又小心試探道:“說起來,在委員會時,我就覺得你和陽乃學姐應該認識,難不成是…很熟的關係嗎?”
我嘆了口氣。
我何止跟雪之下陽乃很熟,那位小姐,現在是甚至還掌握住了我的命脈。
如今卻被誤會是揹著她出來約會,之後想要跟精明的她解釋清楚這件事有多遭罪,可想而知。
原本在陽乃問話時,一色彩羽只需要把事情原委直接說出來就好,那麼就甚麼事都解決了。
而現在,卻被她的一個小手段,將事情搞得如此的複雜。
理由,居然是為了不被人看低?
這位小女生,到底是有多好面子?
有沒必要在這種地方,逞強到這種地步?
我保持著沉默,懶得再回答一色彩羽提出的問題。
“如果…真是這樣,那下次見到她,我再幫你好好跟她解釋好了,你不用擺出這副沮喪的樣子啦,我看著會內疚的。”
我無力的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小女生眨著眼,歪著頭對我露出了帶著歉意的笑容。
可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有甚麼誠意的樣子。
反而,像是有幾分愉快的狡黠笑容?
這傢伙……
連撒謊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從認識以來也一直淨耍些小手段,還真的能再信得過?
看著又恢復了平時那小惡魔般嘴臉的一色彩羽,實在無法與不久前她的表現進行重疊。
面對陽乃那如有實質的壓迫視線,剛開始一直囁囁嚅嚅應和的小女生,卻敢抬起頭與之對視,說話語氣也變得堅定,在那一刻形成的強烈反差,讓一色彩羽看上去魄力十足。
老實說,有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而跟現在縮在座位上,明知坑了我還在惡意滿滿笑著的她簡直是無比鮮明的對比。
“嘛,下次我會盡量挑些,不太容易會撞見熟人的地方的。”像是在安慰我,一色彩羽湊近了些悄悄說。
下次?
你居然認為還有下次?
“你這副表情是怎麼回事?為甚麼看起來像是超級嫌麻煩的意思?!”
看出我把不情願完全擺在臉上的一色彩羽,卻皺起了眉,“還有,今天的行程安排也才剛剛過去一半,你就不能給我再提起點幹勁來嗎?”
聽這意思,這場所謂的約會規劃是還要繼續下去了?
這位一色同學,還真完全沒有自覺自己到底做了多麼讓人頭疼的事,她就只顧著她自己!
既然如此……!
“好吧。”
我重重吐出了口氣,稍微整理了下亂糟糟的心情,然後對一色彩羽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問道:“那麼,接下來我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