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是我與由比濱太太在面面相覷著。
旁邊的煮鍋裡,湯水還在沸騰著,發出“咕咕咕”的悶響,四溢位的香氣給人一種家才有的味道。
此刻的氛圍,讓人感覺到格外的祥和寧靜。
而此刻的我,卻只想挖個坑給自己鑽進去。
面對這位溫和的由比濱太太,不知道為甚麼,有時候總會不經意就做出些過分的舉動。
前幾次,還可以說成是情緒激動下的正常反應。
但是……
現在由比濱太太連話還沒說完呢,我就無緣無故抓住了人家的手,再怎麼掩飾也說不過去了。
不過,由比濱太太,你就不能把話一次性說完嗎?
斷句在那種地方,很難不讓正常人產生奇怪的誤會呀!
在由比濱太太投射過來訝異的目光中,我飛快的把手縮了回來,眼睛也心虛的瞟向了房間的一處角落。
同時心念電轉,大腦全速運轉了起來,尋思著該找甚麼藉口搪塞過去。
難不成要跟由比濱太太解釋說,這只是我的習慣性動作,是身體不由自主時的條件反射?
要知道,眼前的可是一位成熟的人妻太太,這種只能騙騙小學生的話,估計一下子就會被她識破的吧?
眼角餘光察覺到,由比濱太太她在摩挲著從剛才開始,起碼被握過了兩次的手。
那雙與由比濱結衣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睛,也還在定定的注視著我。
但不同於由比濱結衣那種像是小狗般可憐巴巴的視線,那是一種溫柔夾雜著些許質疑的眼神。
人妻發動了秘技:溫柔之凝視。
要死要死要死。
這彷彿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反而讓人格外不安。
等下要是真吵起來,躲在房間的由比濱結衣也隨之出來,我要應付的就是足足兩人了。
“……看來,葉山君沒有騙我,你車禍後,真的留下了很嚴重的後遺症呢。”
就在我顯得侷促不安之際,卻聽到由比濱太太這樣說道,讓我神情無比微妙的面向了她。
“是、是呢。”
我發出一聲乾笑,說。
這種時候,我除了乾笑著應和還能說些甚麼?
“不過,”由比濱太太卻又撩了撩前發,輕聲說,“還好沒有再被結衣看到,不然那孩子,肯定又要誤會了……”
不經意間做出這種格外女性化的舉動,讓這位太太此刻更顯得美豔不可方物。
而對剛才的事,她似乎也只是想一語帶過。
即使,我那已經是意圖非常明顯的舉動。
我望著這位太太,總感覺錯過了這次機會,以後可能再也沒辦法攤牌了。
甚麼時候,我又恢復了以前一面對年長女性就慫的性格了?
要知道,我現在可是經歷了美狄亞、愛麗太太等重重考驗的男人,甚麼大波大浪沒見過?
——已經沒甚麼好怕的了。
“倘若,我希望被她誤會呢?”
在由比濱太太打算放棄追究,伸手想去拿筷子時,我突然脫口而出,讓她眨動著眼,神情複雜的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重新在審視著我
“葉山,你是不是除了我家結衣,還對那種成熟的女性……比較感興趣?”半晌,她才蹙著眉問道。
果然一眼就被看穿了嗎?
關於這一點,我還真無法否認。
這麼一位被人渣丈夫拋棄,還能獨立堅強的太太,且在這樣的環境底下,依然還培養出了一點都不憤世嫉俗,反而還能溫柔待人的女兒,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這位太太偉大的人心,以及無比溫柔善良的品質嗎?
如果同時喜歡的是這種優秀的成熟女性,試問又有甚麼錯?
“並不是,”我卻輕搖了搖頭,“我並不是對那種成熟的女性感興趣。”
聽到我這麼說,由比濱太太這才作出了鬆了口氣的表情。
“——我只是,對由比濱太太你這樣的女性感興趣而已。”
但是我下一句話,又讓她難以置信的瞪大了動人的雙眸。
“葉山,你知不道……自己現在到底在說些甚麼?”她失聲說。
“當然,我還可以說得再明白點,我是在說,太太,我喜歡——”
“……夠了!”
但這句話沒說完,卻被急促的聲音給打斷了,由比濱太太也從座位上站起了身來。
“今天,你還是先回去吧,葉山君,如果你還想找結衣,可以晚點再過來。”
然後,她就對我下了逐客令。
但此刻既然已經圖窮匕見,不乘勝追擊簡直是大浪費。
“可是,剛才太太你不是說,要由你來暫時代替結衣學姐,行使她的職責的嗎?”我忽然挑起了之前的話題。
“等等,我明明說的是……”
“不好意思,我剛才只聽清了前半句。”
不等這位太太辯解,我就搶先宣告道。
此刻我側著頭強詞奪理的模樣,也頗有幾分流氓的風采。
既然太太你這麼心疼自己女兒,除了行使自己女兒作為我的女友的職責外,不如,連生小孩這樣的重任,也一併承擔過去吧?
反正,由比濱結衣其實也還沒懷孕。
“你……”
由比濱太太的思路,好像一下子被打亂了,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在與我熱切的視線交錯了好一會後,她才幽幽嘆了口氣重新落座。
“為甚麼……你會給我一種完全不符合你外表年齡的感覺?”
之後,她突然扶著額頭,斜睨著我來了這麼一句。
我則笑著眨了眨眼。
“不過,即便是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了。”
而這時,由比濱太太卻像是徹底冷靜了下來,嘴角也突兀的露出柔和的微笑。
“太太我啊,也不是開不起玩笑,或許處於青春期的你,會對成熟的女性感興趣也是情有可原,所以,我可以忘記你剛才對我的無禮。”
“原來,我還是被當成小孩子般看待了呢。”
聽清了由比濱太太這番冷靜下來的言論,我卻歪了歪頭,嘴角露出了自虐式般的笑容。
由比濱太太瞬間望著我,流露了不忍的目光。
這位太太,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呢。
“既然這樣,那我今天就先回——”
被如此果斷的拒絕,再留下來就顯得太尷尬了,於是我乾脆決定告辭。
只是這時,卻有兩片嬌豔的嘴唇,輕輕湊過來,封堵住了我接下來想說的話。
那帶著成熟女性特有的溫柔,那也是足以令人淪陷的甜蜜陷阱。
不管這是憐憫也好,還是施捨也好,至少是往前邁出一大步的勝利。
……
由比濱結衣的房門,被打了開來。
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情緒,鼓起勇氣來走出了房間的她,卻看到在玄關穿鞋的我。
“啊咧?你、你要回去了?”她小跑了過來,問道。
“……是,”再見到由比濱結衣,我點了點頭說,“謝謝你和太太的款待,我想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由比濱結衣輕“哦”了一聲,也沒顯出不悅的意思,只是回頭看了看,然後她就輕咦了一聲。
“等等,晚飯這不是還剩好多嗎?”然後,她就叫了起來,“你確定你真的有吃飽再回去嗎?”
“啊?”我略有些心虛的抬起頭,目光掃過了由比濱結衣,見到她只是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才答道:“……嗯,吃飽了,而且撐得都快吐了。”
“那、那就好。”由比濱結衣這才笑了下,說,“那我就去送送你吧。”
對這提議,我沒有提出異議。
站在玄關等由比濱結衣穿鞋時,我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客廳方向,卻發現對方也在注視向這邊。
由比濱太太就坐在那裡,溫柔的目光望向了自己女兒的背影,眼中看到的,彷彿都是她17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