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走石中,乖離劍釋放而出的壓倒性破壞風暴席捲向萊茵哈魯特。
乍一接觸,就把他剛拔出的龍劍摧枯拉朽般摧毀掉。
青年劍聖只能高舉起雙臂護住了自己的頭部,有無形的庇護為他建立起了最後一道防線,才沒讓他被一擊即潰。
“我有說過,我僅僅只是個人類嗎?太無知了,劍聖!”
面對他在狂風中歇斯底里的發問,我神色平靜的回了這麼一句,沒有遲疑的繼續將乖離劍揮盡。
一次次徘徊在生死邊緣,早已讓我踏入了非人的領域。
心臟不屬於自己,沒有甚麼,身體中流淌的是汙濁的血液,也沒有甚麼,就算自己成為了聖盃的載體,我也沒曾抱怨過。
起碼,我不想再躲在那背影之後,毫無作為的苟延殘喘。
那位信誓旦旦說著不會再理會我,卻隔著老遠又跑到這裡的女人。
也只有她,率先發現了坐在慶祝人群之外的我,走過來嫌棄的喊著“站起來”!
又在無論面對甚麼敵人時,一味只會護短又傲慢的叫我站到她背後去。
比起她做的這些,我所做的事簡直不值一提。
至少,這最後的一擊,我不能再假手於人。
無論是甚麼“血色新娘”也好,還是甚麼“傲慢大罪司”也好,自己的翅膀由自己來守護,這種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就以此一擊作為訣別的儀式吧!萊茵哈魯特!”
大地在震動,烈風在狂嘯。
膨大的魔力之束震撼著世界的法則,挾著驚天動地之勢奔湧而出。
乖離劍揮舞下的這一瞬,所刺穿的已不限於眼前的人,還有大地,還有包含天際在內的整個世界。
它這一擊,也就不能用命中與否、威力如何來形容了。
仿若開天闢地的激盪之力奔流而出,以絕對性的力量,無差別的將所波及到的森羅永珍分崩解析。
從萊茵哈魯特腳下開始,地平面出現了崩裂,現出了無底深淵般的地縫,且還在一直擴伸。
整個空間無盡的扭曲,大氣瘋狂上流直衝天際,轟鳴的爆響聲不絕於耳。
在魔力洪流的席捲下,青年、巨鯨的屍體、沙塵,以及被斬斷的空間上所憑依的一切一切,都被捲入通往虛無高空的破滅旋渦。
就連低沉晦暗的平原天空,也被貫穿出了一道頎長的裂縫,有光在滲透了出來,在夜空中形成了異常魄麗的光帶。
一劍揮落之前,頭頂那片混沌的天空,壓抑到了極致。
一劍揮落之後,這個世界的法則於此時出現了破綻,再也回不到應有的姿態,讓縈繞在心頭的強烈壓抑感一掃而空。
而這充滿破滅意味的一擊,於此時才宣告了終結。
手中的乖離劍仍在旋轉低吼著,證實著曾發生的一切。
在場的人,才像是從夢中醒來一般,怔怔的望著被糟蹋得狼藉一片的平原大地。
在風沙漸小時,高空中卻有一道人影在飛速墜下,投向平原上崩裂出的鴻溝。
沒想到在乖離劍的蹂躪下,這位青年劍聖居然沒有被轟殺至渣,至少還留了個全屍。
身後這時有人突然像子彈般彈射而出,躍向空中接住了萊茵哈魯特,跳落到了深淵對面,是威爾海姆。
而這時,我敏銳的察覺到大氣中魔力的波動。
肉眼可見的光點,在這時很有靈性的紛紛湧向威爾海姆懷中抱著的萊茵哈魯特,像是在對他進行著全力的治療。
這位青年劍聖,還活著!?還是死而復生了!?
“你做甚麼?威爾海姆。”
我眯起眼睛,狐疑的盯向被威爾海姆搶下的萊茵哈魯特。
“間桐…閣下,不如到此為止吧。”
威爾海姆帶有點敬畏的迎上我的目光,神情複雜的開了口,“畢竟,他是她的孫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
以這位“劍鬼”高傲的品性,說出這樣的話無疑等於央求了。
而且從他的話裡頭的意思,好像早就知道萊茵哈魯特還活著似的。
臉接乖離劍的一擊,居然還能避免一死,說這傢伙不是世界的親兒子誰是?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必要真跟萊茵哈魯特拼個魚死網破,我會憤而拔劍,大部分原因也只是因為普莉希拉而已。
我再度審視這對爺孫,毫無疑問,如果我想再對萊茵哈魯特動手,不止威爾海姆會拼死護衛,對事態不夠了解的庫珥修相信也會一起阻攔。
但是斬了草不除根,可並不是個好習慣。
這位有著偏執正義感的二愣子劍聖,更適合當的是一個普通的老好人,而不該成為掌握強大力量,揹負太多的王國騎士。
“我答應你。”
沉吟了半晌,我才給予了答覆,“但是,為此你也必須揹負起些甚麼,“劍鬼”威爾海姆。”
※※※
折騰了差不多一整夜,這場白鯨討伐戰才終於落下了帷幕。
等到倖存的討伐隊員打掃完戰場,這片滿目瘡痍的平原已經迎來了清晨的曙光。
疲憊不堪的討伐隊轉移了地方,暫時在原地進行休整。
我沒有加入他們,獨自站在山丘上望著地平線緩緩上升的朝陽,想著接下來的行程。
攔在眼前的路障已經消失,接下來也是時候該進入梅扎斯領了。
“你,呆在這做甚麼?”
背後傳來了詢問聲,是庫珥修也走上了山丘。
“沒甚麼,”我回過了神,打量向這位女公爵,“只是沒想到,狙殺白鯨的過程會這麼慘烈,差點連人都一起搭進去了。”
與我並肩站著了的庫珥修,卻突然扭頭古怪的看了我一眼。
“……的確,為此付出的代價過於沉重了。”
過了會,庫珥修才輕點了點頭,也望向朝陽,“大家都已經筋疲力盡,那些消失的人,也已經都回不來了。”
這位公爵小姐,看起來似乎情緒不太高。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但她很快調整過自己的情緒,轉頭問道。
“甚麼?”我反問。
“將擊殺白鯨的榮譽,都給了威爾爺,其實就等於將功勞差不多給了我們這邊,我可並不想無恥的將功勞據為己有。”庫珥修說。
“這次討伐戰,你這邊是準備得最充足,犧牲也最多的,這其實都是你應得的。”
我無所謂道,頓了頓,又認真的望向庫珥修說,“而且,我認為一位既懂得戰爭的殘酷性,又抱有仁慈之心的領袖,成為盧克尼卡的王或許是件不錯的幸事。”
我說的確實是真心話,這五位候選人之中,我認為最適合成為王的,就是庫珥修,其他幾位感覺就是來瞎鬧著玩的。
庫珥修撩了下被晨風吹亂的綠髮,詫異的看向了我。
“……那卿,願意與我一起戰鬥,支援我,保護我,與我一起得到王選的勝利嗎……?”稍作沉默,庫珥修忽然直視向了我,用輕柔的聲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