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會二樓走廊中間,破了一個大洞,走近往下窺視,殺生院祈荒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能把這個女人逼得這樣狼狽出逃,不得不說實在大快人心。
前提是…如果之後不會遭遇來自她的瘋狂報復的話。
見識過殺生院猙獰那一面,是無法不回想起被她支配時的恐懼的。
雖然現在的事態,好像在我這次時間回溯出現了微妙的改變。
但誰也不敢保證,接下來的殺生院不會再度覺醒為Beast,張開鋒利的爪牙對我們進行反撲,這點也是讓我無比擔憂的。
“是起源彈。”在我站在破洞前發呆時,陰森森的男人又開口了,把我注意力拉了回來。
“起源彈?”我扭頭看向Assassin。
“能將本身的起源,在被它擊中的人身上具現化的子彈。”說著,Assassin不知從哪掏出一顆細長的子彈,在走廊昏暗的燈光對我展示著,然後鑽填進了他還拿在左手的手槍內。
我看著他的舉動,走回了宮本武藏身邊。
“原來如此,”我假裝聽懂般點了點頭,“那具體作用呢?”
““切斷”與“結合”,應該…就是我手頭剩餘這些起源彈的作用,”Assassin卻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說,“切斷之後再結合,就比如切斷的線再胡亂的打結,線連線的部分會變大吧?這也是必然出現的無法逆轉的改變。”
“殺生院的魔術迴路,就是這樣被你破壞掉的?”我訝異的緊盯著Assassin。
雖然我的魔術知識很有限,但是魔術迴路對於一位魔術師的重要性不言而明,那簡直是模擬神經般的存在,甚至比神經還要來得精密。
假如這些精密的模擬神經被這樣胡亂搗鼓,那就別再休想復原了,還可能令當事人陷入魔術迴路失控的短路狀態。
但是,從者並沒有魔術迴路,所以這些子彈,作用應該是針對魔術師以及人類,也就是說——
這位Assassin,簡直是個魔術師殺手!
我又向宮本武藏身邊挪了挪,與Assassin儘量保持著距離。
“嗯,”Assassin輕嗯了聲,“你似乎已經明白過來了,可惜……”
“可惜甚麼?”我小心翼翼的繼續試探。
總感覺這位Assassin找上我,是有很強的目的性的。
“可惜這個世界的殺生院祈荒,並不吃這一套,”Assassin口吻忽地帶上了困惑,“她…覺醒為Beast的進度,超出了我的預期。”
“這個世界?!”我糾出了他話裡的語病。
“這些你不必知道那麼多,”Assassin沒有多做解釋,而是轉移了話題,“總而言之,她覺醒為Beast時,是個極度危險的女人,而且她的野望,簡直可怕。”
這點不用你說,經歷過兩次生死邊緣徘徊的我,對殺生院的可怕之處早就瞭解。
“那殺生院,她到底想做甚麼?”但眼前的Assassin,似乎知道的比我還多,我又問。
“……你明白甚麼是Beast嗎?”這次Assassin卻沒有馬上答話,而是沉吟了下反問道。
“野獸?”我試著回答。
“嗯,不過是持有[ai欲]之理的獸,”Assassin語氣顯得很嚴肅,“ai欲本善,但放在殺生院這個擁有救世主資質的女人身上,她想做的,是用最快的最直接的手段,救濟所有的人類。”
“甚麼意思?”
“她想用身體吞噬掉整個地球。”
我後退了一小步,咧著嘴盯著Assassin。
“哦哦,那真是可怕,”然後,我回過了神,做出了驚訝狀,“既然如此,那你應該趕快去阻止她,拯救全人類才對。”
“所以,我才找上了你。”Assassin說。
難道這嚴肅的男人完全聽不出我話裡頭的揶揄和調侃嗎?!
說殺生院慾壑難填我還能接受,你說她想把地球吞噬掉,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麼大個星球,她拿甚麼吞噬?
“為甚麼?”我語氣冷漠了起來。
開始還認為可以與這位Assassin結為同盟,沒想到是個擁有臆想症的從者。
“你的起源很特別,怎麼說呢?應該是“破壞”與”毀滅”吧,”Assassin說,“在對付那位修女時,會起到奇效。”
——Assassin居然真的窺視到了我的起源,且做出了準確的定義。
“哦,是嗎?”但我態度,卻依舊敷衍,“那我該怎麼做?”
“利用你身體某部分,化為子彈射入她的身體之中,徹底毀滅掉她。”Assassin鄭重的說道。
“不行的,不可能的,”我立即義正辭嚴的反駁了,“我試過很多次了,根本不行,你是想我被她榨乾嗎?”
“我還沒說是身體哪部分。”Assassin卻奇怪的看向我。
“哦,不好意思,是我太敏感。”我愣了一下。
“……如果我沒有記錯,我的起源彈,裡面裝填的是我肋骨的粉末,只要你摘除……”Assassin緩緩繼續說。
“好了,到此為止了,”聽到這,我打斷了Assassin的話,“Assassin,很感謝你幫我們擊退了殺生院,不過我們也只能在此分別了。”
Assassin止住了話頭,詫異的看向了我,終於發覺了我刻畫在臉上的心不在焉。
聽Assassin的意思,是要我摘取出自己的肋骨製成起源彈去對付殺生院?
別說這方法有多詭異,在此之前,我也還未信任這位Assassin,更不可能貿然被他忽悠了。
“原來如此,你根本不相信我的話。”
我好像聽到Assassin幽幽嘆了口氣在說,下一刻,他手中的短槍卻驟然間抬起對準了我。
“可能是我生前也不太適合跟人合作吧,既然如此,我只能讓你不能妨礙到我!”
剛才還說得好好的,Assassin這一反常舉動,讓人措手不及。
宮本武藏立即重新拔出了刀,護住了我和兩儀式。
“等等,Assassin,”我卻衝他喊了起來,“即便不合作,我們也並不是敵人,而且目標也都是一致的,為甚麼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我驚訝於眼前男人做事方式的極端,只是不知為何,我覺得我不應該對他動手。
Assassin的動作遲疑了下,在打量了我一會後,雖然槍口還對準著我,身體卻作勢往後退就要離開這裡。
這男人看起來就像個獨行俠,完全不信任任何人的感覺。
“……”在退出一段距離後,Assassin忽然止住了步,用不太自然的語氣開口問道:“最後問點無關緊要的,你在旅館與我對峙時,使用的那是甚麼魔術禮裝?”
我回想了下,記起了那天發生的事。
“是我的小老…哦不,是一個叫伊莉雅的少女教會我的,記得禮裝名字,應該是叫[淚與劍]。”這種小事,倒是沒必要隱瞞。
“淚與劍…?伊莉雅…?”Assassin卻輕聲唸叨了幾遍這兩個名字,然後再看了我一眼,一轉身就迅速消失了走廊上。
……看上去真是個形跡可疑的男人。
走廊上一下子,就只剩下我和兩儀式宮本武藏三人。
這座教會,也沒辦法再繼續呆下去了。
誰也無法預測,殺生院的傷勢會在甚麼時候復原,然後突然殺個回馬槍。
“我們先離開這裡吧。”我對兩位女士提議。
在幾小時前,這兩位女士還在我面前被宣告了死亡,現在卻活生生站在了我的面前。
這對我來說,無疑已經是一場偉大的勝利了。
察覺到了我放在她們身上奇怪的視線,兩儀式和宮本武藏交換了下眼神,對我點了點頭。
這時,我卻突然想起了個人。
我匆匆走向了這條走廊的盡頭,兩儀式和宮本武藏急忙也跟了上來。
在推開走廊盡頭房間的門後,我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捂著小腹,呈現出一臉痛楚之色的淺上藤乃。
“間、間桐君……!?”沒想到的是,淺上藤乃抬起頭看到我,居然對我這樣喊道。
先等一等,在這個時間段,我應該還未與淺上藤乃碰過面,她還不可能認出我並叫出我的名字的吧?
我忽然下意識的回過頭,看向了兩儀式。
卻發現兩儀式那形狀姣好的細唇,正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在回視了過來。
……這次的時間回溯,好像出現了些甚麼新的問題。
“怎麼了?淺上小姐。”在怔住了會後,我邊走向淺上藤乃邊問道,而少女對她這樣的稱呼,也見怪不怪。
果然,是應該經歷了一次時間回流,已經適應了嗎?
兩儀式和淺上藤乃,看起來好像還儲存著前面的記憶。
不過,為甚麼宮本武藏看起來,卻好像完全沒有對之前發生的事有印象的樣子?
“肚子裡面……還是好熱,間桐君。”淺上藤乃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在說。
有點耳熟的形容,應該是她腹部的痛處又開始發作了吧。
“是急性闌尾炎呢,”身後忽然傳來了兩儀式的聲音,“我…可以幫你切除掉,不然再怎樣下去,你可能會死的。”
在我蹲下檢視淺上藤乃時,兩儀式也走了上來,手裡卻握著匕首,她那雙眼睛,好像看出了甚麼。
“不、不要……”一見到兩儀式走近,淺上藤乃又流露出警惕的目光,勉強站起了身,喃喃的在發出拒絕的聲音。
兩儀式手中的匕首卻已化作閃光,掠過了少女的腹部表面,卻並沒有觸碰到她的肌膚的切掉了甚麼。
不過轉瞬,淺上藤乃臉上的痛楚之色一下減輕了下來,換上了一臉的訝異。
“失禮了,我只是討厭欠別人東西,這樣我們就算兩清了。”兩儀式收起了匕首,說。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兩儀式小姐,你已經不知敲詐了我多少次買那種貴得要死的刀的錢了,怎麼一次都不見你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