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逼近的從者氣息,卻在此時靜止了下來,彷彿在等著我們自己主動靠近。
——貞德似乎已經發現了我們,可我卻對她突然停下的舉動很是不解。
但是再繼續躲下去也不是辦法,遲早也總是要面對的,現在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轉頭剛想徵詢下黑貞德的意見,卻發現她神情帶上了些許異樣。
“走吧,Saber。”不給我詢問的機會,黑貞德就率先走在了前面,還示意黑Saber跟上。
黑Saber擰緊了眉宇,遲疑的掃了我一眼,還是跟上了。
她雖然是被剛召喚出來,可以往培養起來的良好戰鬥素養,讓她看起來並不顯得窘迫,相信她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目標算是姑且達成了一致吧,我們循著對方的氣息,拐出了冗長的迴廊,眼前一瞬間豁然開朗。
那是處於這座城堡的中心地帶,類似於後花園的一大片花圃圍成的圓形空地。
可在空地中間,此時地上卻癱倒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是貞德!
從那身影呈現出的姣好體態,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突兀出現的場景,讓我反應慢了一拍。
當貞德身上已然變得愈來愈微弱的魔力反應,以及一直保持不動的身姿,讓我很快反應了過來,立即跑過去蹲下來檢視她。
癱軟在地上的貞德,正雙目緊閉陷入了沉睡中,還帶著扭曲痛苦神色的面頰一片蒼白,一副極度難受的樣子。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是魔力使用過度透支了。
想想也不奇怪,連續發出了那麼多發的寶具,沒有御主在旁維持魔力供給,想要一直續航下去是不太可能的。
就算黑化,也要講究補魔基本法的。
而現在,身為她魔力供給來源的奧爾加瑪麗,可還在城堡之外。
再這樣下去,甚至可能會有英靈身體消失的風險。
原本已經做好與貞德對抗的心理準備,可眼前這種落差,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率先衝出來的黑貞德,這會卻與貞德保持了距離,咧著嘴一副不太想靠近貞德的糾結樣子,反倒是黑Saber擔心我有危險,也一起靠近了過來。
“她這是怎麼了?”我還是扭過頭去,問向與貞德有高度共感的黑貞德,從她剛才古怪的神情,明顯瞭解甚麼內情。
“……我怎麼知道!?”我的話音剛落,黑貞德卻一下子炸毛了:“難道我是她的代言人嗎?她發生甚麼事?你怎麼反倒來問我了,真是可笑!”
在不久前,是誰叫我不要理會她,而去操心貞德的,這會怎麼這麼快就反口了?黑化英靈都這樣善變的?
看樣子,是不可能從黑貞德嘴裡問出甚麼了,暫時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我立即在手中投影出了萬戒必破之符,準備強行與貞德簽訂契約。
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完善的辦法了,既解決了貞德魔力供給問題,即便她甦醒過來,還處於黑化狀態,締結契約產生的令咒,也可以制約她。
打定主意,我把匕首尖端沒入了貞德的身體中,從她的嘴裡,頓時隱約發出一聲呢喃聲。
真是峰迴路轉,這位救國聖女,始終還是落我手裡了。
失禮的從奧爾加瑪麗手底下搶回了人,我嘗試著延伸出魔力線,也順利的與貞德連線上了,我刻不容緩的開始傳導著貞德緊缺的能源。
“嘶……”
尖銳刺耳的嘯聲,此時卻在夜間寒冷的空氣被逐漸放大。
劇烈的魔力波動,讓整個空間發出了“嗡嗡”的震盪音,從劍尖釋放出來的光輝,隨後迅速擴大,直至極限,轟擊了過來。
目標卻不是我——是黑貞德。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預警,就當我們的注意力全部被貞德所吸引時,有人釋放出了寶具,無情的轟殺向了黑貞德。
解放寶具這位,才應該是剛才在移動的從者氣息!
即便擁有敏銳直覺的黑Saber,發覺時也已經太晚了,只來得及抵擋在我身前,替我和貞德承受住了那寶具施展時,產生的驚人餘波。
而由純粹的魔力凝聚而成的劍之光束,已重重的落在了黑貞德身上,我卻只來得及錯愕的驚撥出聲。
劍之光束精準的洞穿了黑貞德的身體,沒有任何保留的造就了完美的一擊。
在刺眼的光芒中,那雙黃金瞳只來得掠過了我一眼,全身即被光輝所湮沒,隨之的,是她發出的充滿了不甘的痛呼聲。
尖銳的嘯音以及黑貞德的叫聲,緩緩靜止消逝,縹緲的英靈軀體慢慢在空氣中化為虛無,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一幕,讓我一瞬間合不攏嘴,只是愕然的盯著黑貞德剛才還站的那塊地方。
這時“哐當”一聲,一個破損的黃金盃子,突然砸落在地面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果然,這位龍之魔女,就是聖盃本身,她就是憑藉聖盃,才得以這麼快統治整個法蘭西嗎!?”
隨著一陣堅硬的靴底踩在地面發出的聲音,有人像在自言自語般走了過來,順手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聖盃,仔細端詳著。
一頭略有些黯淡的金色長髮,依舊被隨意披在了身後,面容卻沒有了往日的懶散氣息,而是滿帶著狂熱的神情,泛起在臉頰上的嬌豔紅暈,更是讓這位成熟女人此時變得豔麗無比。
是之前主動留下來對付Caster的查理王,而現在,卻已經不見了Caster的身影。
從剛才查理王發出的寶具威勢,Caster被擊敗退場的可能性頗大,而從她剛才的口氣裡,似乎也獲悉了黑貞德就是聖盃本身的事實。
只是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我又注意了查理王幾眼,就移開了視線。
然後我再度集中了精神,環顧了一遍四周,終於確認剛才還一臉嫌惡在對我說話的那位龍之魔女,已經消失在這裡。
她並不是英靈,也不可能返回英靈座了。
事實上,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一直藉著貞德的名聲確立著自己的存在,是個只能勉強算是偽英靈的可悲傢伙。
所以,我也沒辦法再次把她召喚出來了。
黑貞德消失了,我清空了自己的大腦,不得不接受了眼前這個現實。
“查理王,你這是做甚麼?”我做了個深呼吸,雙臂還抱著貞德,語氣平靜的問在捧著聖盃的這位王。
我也是到現在才發現,這位查理王,居然還留有這麼一手。
雖然我打一開始,就對這位非常符合史實,膽小謹慎到極致的查理王沒怎麼在意,可我倒沒有料到,她會在這關鍵時刻給我來這一出。
“怎麼了?”查理王面對我的問話,卻訝異的盯著我:“這不是我們此行潛入奧爾良的目的嗎?”
“啊啊,對了,我差點都忘了,我們這次來是有目的,”我晃了晃腦袋,回想了起來:“只是,你這下手也太快了,而且完全沒有任何預兆,我還以為你想連我也一起殺掉了呢。”
站起面前的這位查理王,已經不可以再用老眼光去看待她了。
政客果然是這世界最隱忍的生物,可以一直隱藏自己的底牌,默默的等待最佳的機會再一舉爆發出來,可以說,是給我上了一堂無比生動的課。
現在,查理王眼光變得銳利而凜冽,甚至我還可以察覺到隱約的殺氣。
“怎麼會呢,”在下一刻,查理王繃緊的面容,忽然又鬆懈了下來,嘴角流露出了一抹招牌式的慵懶微笑,用平常那像是鄰家大姐姐的口吻在說道:“只是,你會和龍之魔女走得如此之近,倒讓本王有幾分意外。”
“因為……其實我已經說服龍之魔女了,”現在我也毫無避諱的回答了:“我也知道她就是聖盃本身,我會讓迦勒底負責回收她,讓這特異點恢復為正常狀態,讓你們這些被召喚出來的英靈們,也可以全身而退,這幾乎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了。”
“的確是很好的方案,”查理王笑了下,說:“不過太想當然了,把整個法蘭西握在自己手裡,享受過那種至高權力的感覺,真的就那麼容易捨棄嗎?何況這位,可是殘暴無比、狡猾異常的龍之魔女,豈是那麼容易說服的?你還是太年輕了,太容易相信人了。”
“可我的確做到了,”我嘆了口氣,也懶得爭辯了:“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如今龍之魔女手下的龍群以及那些失去魔力憑仗的從者們,只怕也會做最後的困獸反撲,局面接下來,我想會開始徹底失控吧。”
“你真是多慮了,”查理王卻搖了搖頭:“現在本王已經擁有了聖盃這萬能的許願器,恢復法蘭西的和平對本王來說,也只是時間問題,再說,以暴制暴一向是最好的辦法,即使有所犧牲,也在所難免。”
聽到這,旁邊的黑Saber頓時揚了揚眉,看向查理王的目光,變得充滿了不善。
“嗯?”我也詫異的抬起頭,看向查理王:“聽你這意思,你是想憑藉聖盃,繼續以查理王的身份,統治著法蘭西?”
“這是自然,”查理王看似平靜的面容,難掩其中的狂熱:“本王會被召喚出來,不正是為此而來嗎?如今那位還稚嫩懦弱的“我”也已經死了,這也是最好的安排了,依靠聖盃的力量,法蘭西必會在本王的手下,恢復往日的榮光!”
“原來如此……”
我頓時瞭然的點了點頭,扯了這麼遠,原來這位查理王是想以英靈之身,繼續統治著法蘭西。
“可這樣一來,就與迦勒底回收聖盃、修正歷史的任務衝突了呀,”我沉吟了下,提醒道:“說到底,也是在我們的幫助下,你才可以這麼輕易攻入奧爾良,還拿到了聖盃,查理王,你現在卻這樣過河拆橋,不太好吧?”
“強敵既去,人民安居樂業,法蘭西也將會在本王的領導下步入正軌,為甚麼還要修正歷史?”查理王一手拄著劍,一手揚了揚手裡的聖盃,抑揚頓挫的發表著演說,又低下頭,笑著看向了我,緩緩說道:“不過,如果你想留下來,本王也很樂意為你騰出個位置。”
“這,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了,”我訝異的盯向了查理王,目光卻逐漸變得冷漠,然後我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答道:“可是呢,我拒絕。”
“還有,Saber,給我宰了她!”隨即,我就對黑Saber提高音量吼道。
那套所謂關於王的理論,我已經聽得差不多快泛惡了。
我只知道,這位查理王,剛剛殺掉了黑貞德,奪走了她存在的權利。
而這一切,只為了自己可以繼續享受生前權位的快感,這個理由就足夠我命令黑Saber把她碎屍萬段了。
與我配合過不知道多少次,早已無比熟練的黑Saber,一言不發就提劍邁近了查理王。
當人確信自己即將獲勝的時候,也就是他最容易露出破綻的時候。
查理王的遲鈍,讓她並沒有發覺,我一直在壓抑著怒意,現在撕掉了偽裝,第一時間就讓黑Saber下了黑手。
黑Saber的劍技以及步法,是無可比擬的。
保持黑化狀態的她,也少了平日的優柔寡斷,身形僅一邁步,就把她與查理王的距離縮短為零。
那把漆黑的聖劍,在她手腕的驟然發力下,以精準的軌跡突刺向了查理王的心臟。
只是,此刻她身上穿戴的笨重鎧甲,影響了她動作的流暢性,也給了查理王反應過來的時間。
可在匆忙之下,查理王也只能用手臂去生生去抵擋黑Saber這一劍,避免作為英靈核心的心臟被刺穿。
黑Saber冷漠的繼續突進,劍尖直接刺穿了查理王的手腕,洶湧的魔力也自劍端不斷瘋狂放出,造成了愈加嚴重的二次創傷。
猛然遭受如此的重創,查理王發出了一聲悲鳴,受傷的手臂一抖,還被她握在手中的聖盃,也隨之被鬆開了。
再度掉落在地的那殘破不堪的金屬聖盃,滾出了一段距離,終於停靠在了我的腳邊,而疲於應付黑Saber攻勢的查理王,已經無暇再去顧忌甚麼聖盃了。
我愣了一下,隨手拿起了它。
眼角餘光卻瞄到,一直被我抱著懷裡的貞德,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嘴角正帶著微妙的笑容在仰視著我。
而瞳孔的眼色,還依然是宛如龍瞳的金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