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海口和大家分別之後,我順著海岸線一路往北航行,登上北方聯合的土地時,那邊已經快要進入冬季了。”
“尤其是靠近北極圈的地方,海面上已經結滿了冰層。”
“周揚先生,你知道的,我是誕生不久的艦娘,所以我心中會有直覺,指引我去到我同伴們的聚集地……”
古比雪夫慢慢的說了起來,看得出她的情緒有些緊張,手指一直緊緊的攥著茶杯,因為用力過大的原因,她的指節都有些泛白了:
“第一次,我撲了個空,那個地方叫做伏爾加格勒。”
“等我到的時候,我確實發現了有艦娘生活過的痕跡,找到了一些遺留的生活物資。”
“所以,我沒有氣餒,繼續我的尋找,可當我第二次,第三次撲了個空的時候,我就有些開始懷疑自己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周揚問:
“你在這個尋找的過程中,遇到了海獸的襲擊?”
“對,”古比雪夫點點頭,她不去看周揚的目光:
“一直在海邊活動,不可能不遇到的……於是我一邊和它們戰鬥,一邊繼續尋找著我的夥伴。”
“最終我失敗了,北方聯合的土地也好,海岸線也好,都太廣袤了。”
“光憑我心中的一點點直覺,按我的行動力,根本找不到她們。”
說到這裡,周揚和東煌姑娘們的眉頭都有些緊鎖起來。
一年未見,古比雪夫的氣質發生了一些微小的變化,她更成熟了,可這份成熟是經歷了流浪、寒冷,還有無窮的戰鬥之後才取得的。
那些從她身上拆下的,沾滿了油汙的繃帶,足以說明她的旅程是多麼艱難困苦。
“一個月前,我幾乎快要放棄了……然後那個時候,我突然想到了曾經分別時,諸位和我說的話,大家說:‘隨時歡迎你來我們的港區玩’。”
“真可笑啊……我找不到我自己的姐妹,可是我很輕鬆的就來到了這裡,還得到了各位的幫助與照顧。”
言盡於此,古比雪夫的聲音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她說不下去了。
逸仙和鎮海趕緊走上前,把她輕輕擁抱著,拍打著她的背脊,說著溫柔的話語:
“古比雪夫,你想的話,就在我們港區生活也是一樣的。我們東煌的每一個人,都將你看做好姐妹……以後你也會遇到更多的姐妹,我們一一為你介紹。”
“就在這裡休息吧,你太累了。”
且不說逸仙與鎮海,周揚甚至都在思考怎麼在食堂里加入北聯的菜式了,雖然很多年沒有做過,但是仔細想想還是能夠回憶起來。
羅宋湯?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這個了吧。
而且古比雪夫是北聯的艦娘,應該很怕熱,那麼涼爽一些的東煌小樓,正適合她居住。
可憐的孩子啊,就在港區歇息吧……
除了古比雪夫,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這麼想。
長久的沉默後,古比雪夫緩緩的站了起來,她還不習慣穿東煌的襦裙,被裙襬絆了一下,輕呼了一聲,她抓住了桌角。
大家都以為她肯定是要同意了。
“不,承蒙好意——”
古比雪夫卻壓低聲音,掙扎著說。
她的身子更加劇烈的顫抖,抬起頭來,露出有些悲傷的笑容,暗紅色的瞳孔閃動著激動的光:
“我很喜歡港區這個地方,可我來到這裡的目的卻不是為此,因為,我是北方聯合的艦娘,我是紅海軍的一員……”
“所以……我有個不成熟的請求——我一個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希望大家把力量分我一點,送我回一趟北方聯合……或者等我補給充足,我單獨行動也可以……”
“我真的,真的,很想找到我的同志們。”
她甚至都沒用“姐妹”,而是用上了“同志”這個詞語。
換了別人可能不懂這個詞到底包含了甚麼感情,可週揚卻不會不明白,因為他真的經歷過那個年代,也在那個風雪中的國度生活過。
古比雪夫,是真的很想,很想找到她那群素未謀面的艦娘同伴。
“我明白了。”
周揚說。
他站起身來,走到古比雪夫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說這種喪氣話,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一個人找起來確實會困難,但是有了朋友幫助就不一定了,我們會幫你的。”
“而且,除了你之外,我也受過另一個人的恩情,送你回去,然後向她當面表示感謝,挺順路的。”
他說的是在重櫻海域把他撿回來的那位北聯艦娘,事後周揚也和濱江與企業確認過,得到的回答是對方並沒有留下名字,而且當時的態度也不怎麼友善。
把昏迷中的周揚交給企業她們後,那位艦娘就立刻消失了。
向她道謝的計劃因此而擱淺,現在倒是可以再撿起來。
鎮海與逸仙也都一起點點頭:
“你想要回北方聯合,那自然是可行的,只是你的身體還有艦裝還需要時間調養,我們也需要時間準備……”
“再留下來休息幾天吧,等精神充沛了再說,古比雪夫,東煌的大家都將你看做重要的姐妹……今天晚飯想吃甚麼?儘管說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古比雪夫鬆了一口氣,她扶著桌子想站起來,結果因為情緒起伏過於強烈而脫力,差一點又被裙襬絆倒。
她的臉龐紅彤彤的,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激動。
房間裡面響起了一串友善的笑聲。
事情就這麼敲定了,準備一個星期,趁著目前還是夏季,出發去往北方聯合,如果能在入秋之前幫古比雪夫回家,是最好不過的。
皇家那邊周揚也委託標槍去詢問了,她們基本上和各個陣營的艦娘都有一定的聯絡。
回信很快傳來:
“貴安,周指揮官。”
“就皇家一直與北方聯合的交往來看,她們的行蹤也確實不怎麼固定,當初我們也找了她們很久,這很正常,隨信附上了幾個重要的港口地址,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很快就能撞上。”
“另外,替Z23傳遞一份問候,她對您說……”
只有模糊不清的塗鴉,應該是被處於害羞狀態中的少女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