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揚早早的起了床,把企業和小企業一起叫起來,兩大一小三個人並肩站在洗漱臺前,開始刷牙。
小企業明顯困的不得了,小腦袋一墜一墜的,但還是強打精神在刷牙,周揚於是對她說:
“不行再回去睡會兒吧,你這眼睛都睜不開了,小孩子麼——就別給自己那麼多壓力。”
她立刻就清醒了,很是堅定地擺了擺頭:
“不了,指揮官,你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帶我訓練,我怎麼可以懈怠呢?請不要放水,有甚麼招數,就都衝著我來吧!”
周揚一愣,然後笑呵呵的揉了揉小企業的頭髮,他心想,長島這種摸魚怪聽了這番話,怕是得羞愧死。
該說不愧都是企業吧,天生就在性格里帶著一種認真的特質。
企業,大的那一位,除了前一天晚上被折騰的太厲害之外,每天早上都會雷打不動的起床,出門晨跑,颳風下雨都擋不住她。
“等等我們圍著港區跑幾圈,吃過早飯之後,我帶你去後山,重櫻在那裡有個練習弓道的靶場。”周揚說:
“你的小鷹也是,到時候死神會盯著它。”
小企業刷完了牙,抬起頭,看了周揚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企業:
“小鷹要快快長大,它會變成死神,然後我也要快快長大,變成姐姐這樣的……嗯……嗯……對!大E!我聽大家都這麼叫你的。”
“好啊,那你多加油。”企業衝著她微笑:
“快點長大,也快點超過我。”
…………
上午,港區外部海域。
約克城和大黃蜂並肩航行著,扭過頭來,前者小聲的對妹妹叮囑道:
“大黃蜂,女灶神的心情最近……總之,你也知道。”
“等一會兒我們登陸之後,你和我一起,千萬盯住她,平時越是溫柔的人,生氣起來就會越可怕的,明白嗎?”
大黃蜂抓了抓頭髮,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明白是明白……不過,女灶神為甚麼不開心呢,企業姐嫁人了,我感覺還挺意外,可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吧?”
這話聽得約克城一愣。
關於女灶神的心情,約克城真的不知道怎麼給大黃蜂解釋。
這種感覺就像是格外珍視的妹妹,自己每天都在為她擔心,結果某一天她突然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對方還是不認識的人……。
“那,多的事情你就不要想,”約克城只好這樣說道:
“上了岸之後,我們要表現出善意來,企業說,這裡的艦娘很多,我們也只是來做客的。”
“看見女灶神的包裹了嗎,她這次出門,把她的那些維修工具給全部裝進去了,等會兒萬一她要是衝動,你得把她攔下來。”
兩姊妹說著說著,距離港區也格外近了。
大約過了中午的時候,她們隱隱約約間看見了陸地在眼前出現,遠處的低矮群山與青蔥的樹林,猶如一幅畫卷般鋪陳開來。
與此同時,頭頂亦傳來艦載機的轟鳴聲。
“有人來迎接我們了。”約克城說。
這種轟鳴聲,她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重櫻的零式戰鬥機。
一位艦娘,正迎著她們而馳騁過來,長長的馬尾被她甩在身後,高挑的身材在波濤盪漾的海面上,做著極快的運動軌跡。
待到來者越來越近,約克城臉上的驚訝表情也越來越濃。
——眾所周知,艦娘在海上航行需要依靠艦裝的航行足,可是眼前的艦娘,她就這樣用平常的鞋子,穩穩當當的踩在海面上。
一分鐘之後,她才停在了約克城一行人的面前。
“啊嘞,你們是誰來著?”瑞鶴頗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說,怎麼前幾天主動來了一個小企業,過兩天又有一群艦娘上了門。
她就這樣和約克城面面相覷著。
企業給的地址沒錯啊,約克城則有些疑惑地想,遲疑了一下,她用格外流利的日語回答道:
“閣下是重櫻的艦娘麼……我是白鷹的約克城,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找我的妹妹企業,請問,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約克城”這個詞被念出來,瑞鶴的表情立刻變得格外精彩。
實在是有點兒烏龍的相逢,約克城級三姐妹,在曾經還作為戰艦的時候,都和瑞鶴正面交手過,差點打的頭破血流。
她結結巴巴的說:
“啊……啊……你好,我,我是瑞鶴,你妹妹,呃,企業,對,就在我們這兒。”
大黃蜂嘁了一聲,她可對瑞鶴沒甚麼好感,本來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的都要喚出複合弓的艦裝出來了,可想到姐姐的叮囑,她還是忍了下來。
北安普頓斜著依靠過來,哈曼擋在了約克城的面前,一大一小兩位護衛艦,看向瑞鶴的眼神都有些警惕。
無他,這名字實在有些扎耳朵。
“別,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啦!”瑞鶴連忙擺擺手,約克城她們是港區的客人,可不能就這麼動起手來:
“企業沒和你們說嗎,重櫻已經找到新的道路了,而且,作為艦孃的我們,也沒甚麼戰鬥的理由吧!總之,還請跟我來,我帶你們去港區!”
在場眾人中,只有女灶神沉默不語。
她抱著手裡的包裹,慢慢的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在心中默唸:
“要剋制住自己,不管怎麼樣,也都先看看那個男人到底如何,再考慮要不要把扳手砸向他。”
“這是為了企業的幸福,嗯,為了企業,加油呀,女灶神!”
…………
關於這片位於東煌南海的港區,約克城的第一印象,就是有活力與生氣。
上了岸之後,瑞鶴飛也似的逃走了,說是要去請專門負責接待她們的人,於是約克城幾人便自顧自的在港區慢慢逛起來。
從沙灘開始出發,時而路過大片的沿海樹林、時而路過低矮的土丘與盛開的花圃、眼前的景象一直髮生著轉變,赤日炎炎之下,陽光與蟬鳴落於肩上。
陰晴轉變、重重樹影,不知過了多久,沙沙的風聲突然一齊散去,眼前,隱約浮現出了一座如歷史書中才能見到的,悠遠莊嚴的古堡。
“哇,真漂亮的房子,”大黃蜂情不自禁的感嘆道:
“比我們家大好多呢……裡面住下的全都是艦娘?該有多少人啊?”
約克城還沒來得及答話,穩重的聲音就出現在她們的耳邊:
“感謝你的喜歡,我們叫它新天鵝堡,是周揚帶著我們一起,一點點的修建起來的。”
大黃蜂扭過頭來,她看見的是一位金髮的艦娘,她的樣子和自己有那麼一點像,但更像姐姐企業。
“我是鐵血的俾斯麥。諸位就是企業小姐的姊妹麼?港區歡迎各位的到來。”
俾斯麥微笑了一下,在外交禮儀方面,她從來不會落下任何一點兒。
在俾斯麥的身邊,是擺出溫柔表情的翔鶴,瑞鶴又躲在翔鶴後面。
“我是翔鶴……哈哈,這個名字各位應該很熟悉吧,總之,在港區的生活與接洽,會由我來全程負責。”“——至於為甚麼是我來,等會兒請去問企業吧。”
約克城徹底搞不懂了,又是翔鶴又是瑞鶴的,怎麼盡是些曾經打生打死的艦娘。
好在她性格溫柔,涵養也好,對著翔鶴笑了笑:
“嗯,我們知道重櫻的現狀,歷史上的事情,也只是歷史而已……謝謝你,翔鶴小姐。”
“周揚,也就是我們港區的指揮官,現在正和企業在後山那邊,已經有人去叫他們了,大約半個小時就能回來。”俾斯麥說:
“遠來是客,我們先在港區逛逛如何?”
“好啊。”約克城笑著點點頭。
她們這趟出行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看看企業的情況。
當然,那個能讓她託付終身的男人,她們也得做一些瞭解,即便周揚現在不在,從側面的角度提前認知一些,也未嘗不可。
“先進新天鵝堡看看吧。”俾斯麥說。
一路走,她一路和約克城姐妹們講起各處,在這種地方,俾斯麥的情商亦是上線的,一直把話題往周揚的方向引導。
“指揮官是個很……樸實,也很有責任心的人,”俾斯麥指向新天鵝堡內的一角:
“做甚麼事情都會領頭,苦累一些的工作,都是他主動去做。”
“以前我們還不在東煌的南海生活,新天鵝堡也經歷過一次重建,在這個流離的過程中,是他照顧著我們。”
“我們艦裝的維護也是他一肩挑的,做事情非常細心。”
她一邊講,約克城她們就一邊聽,然後約克城扭頭看向女灶神,拍拍她的肩膀,小聲道:
“別太擔心啦,你聽得出來俾斯麥沒有說謊,對嗎?”
“而且周揚先生,似乎和你的工作性質有點像呢?”
女灶神悶悶地點了點頭,企業讓死神帶的口信裡面,提到過損管金屬,作為維修艦,女灶神不感興趣是不可能的。
出了新天鵝堡,翔鶴又帶著她們往東煌那邊走去,隱藏在溪畔與樹叢中的木質小樓,又一次讓大黃蜂嘖嘖稱奇,她看甚麼都覺得新鮮。
“這間屋子也很漂亮吧?是東煌的姊妹們在裡面住著。”
“它也是指揮官帶著大家修建起來的,可以說,港區所有的工作,他都會主動的去做,我們有時候都會擔心,是不是拖了他的後腿,呵呵。”
“你們在港區是不是看到了很多花?那些都是重慶——嗯,還有個名字叫歐若拉——種下的,指揮官經常會抽出時間去幫她照顧。”
“種花,只是一點小事,但指揮官會記得所有的小事,所以,我們都願意信任他。我想,企業小姐也是一樣的。”
說著話,逸仙匆匆的走下樓來,和約克城她們打了個招呼。
好有氣質的艦娘——幾乎是所有人都這麼想。
“逸仙的廚藝可好了,港區的每一個人嘗過都忘不了,當然,指揮官的手藝也不錯,他會的東西可多了,很會照顧人。”翔鶴又繼續說。
聽到這裡,約克城又是微微點頭,就算翔鶴是在給周揚說好話,但那些話的真實性倒也沒必要懷疑。
“女灶神,真的,放寬心一些吧……”約克城繼續小聲的和女灶神說著話:
“企業也和我們提過,現在也算是側面瞭解了一些他的情況,看起來,是個不錯的人呢。”
直到這時,女灶神才終於開了口,溫柔可愛的臉龐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我知道的啦……”
“真的知道嗎?那把你手中的包裹給我如何?”
約克城說,她清楚翔鶴一直都在控制著自己不要頻頻側目,因為女灶神的包裹裡裝著的那些扳手解刀錘子,實在是叮叮咣咣的響了一路。
猶豫了一會兒,女灶神輕輕咬了下嘴唇,最終還是把手裡的包裹遞了過去。
約克城長出了一口氣,她終於放下心來了。
而女灶神也在想,如果周揚真的像翔鶴她們描述的這樣靠譜,那把企業託付給他,也不是不可以……
半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約克城她們被翔鶴帶著,已經參觀到了重櫻這邊,與此同時,周揚亦帶著企業與小企業,從後山往回趕路。
女灶神捧著臉蛋,坐在臺階上,看著天上的雲朵發呆。
像是想通了甚麼一樣,這時候的女灶神,臉上略微輕鬆,也略微寂寞了些。
“你怎麼有些不開心呢?女灶神小姐。”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是瑞鶴。
“啊,沒甚麼的,謝謝你,瑞鶴。”女灶神說,明顯的心不在焉。
腦子一抽,瑞鶴突然覺得,大夥都挺好的,怎麼到你這兒就苦瓜臉了,她也得學著姐姐一樣,對女灶神說點兒甚麼。
醞釀了一下,瑞鶴說:
“其實不必擔心,指揮官和企業的感情很好的,他們好像連女兒都有了。哈哈。”
話音落下,空氣立刻凝固了下來。
約克城、翔鶴、大黃蜂、北安普頓,哈曼,所有人都一臉錯愕的盯著瑞鶴看,看的瑞鶴完全摸不著頭腦,她頗為疑惑的問:
“怎……怎麼突然看著我?小企業難道不是……”
而女灶神更是乾脆的站起了身,矮矮的個子,維修艦的力量,在這會兒爆發出的殺氣,卻連瑞鶴都不太敢於直視。
一揮手,她從艦裝空間裡面取出一柄半人高的扳手:
“瑞鶴,你,剛剛在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