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十多天的海上漂泊,載著一百多號人的初櫻號,於某個晴天的中午,在港區附近停泊了下來。
俾斯麥早已帶著人在這裡等候,大多數是驅逐艦,見到周揚下船的時候,她的表情雀躍了一下,可是隨即又露出憂心忡忡的神色。
“別那麼緊張,我都不緊張,你在擔心甚麼?”
旁邊有人推了一下俾斯麥,她回過頭,臉上的表情多少輕鬆了些:
“胡滕,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
烏爾裡希·馮·胡滕,這是那個與俾斯麥搭話艦孃的名字,她的個子很高,一身黑紅色系的打扮,身材偏苗條。
胡滕整個人從氣質上就透露出一種危險,尤其是當她用金黃色的豎瞳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時,那俏麗的黑色短髮,又為她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隨你了,不過我個人建議你等今晚湊一塊的時候再和他說,至於現在的話,姑且擺出一幅開心的樣子出來吧,俾斯麥。”
胡滕說,然後她便不再理會俾斯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在重櫻事了之後,腓特烈大帝似乎是認為她的目的已經達到,開始有意的讓一部分鐵血的艦娘回歸港區,而胡滕,作為她的妹妹,則是這一次回歸的領頭人。
周揚提著行李,率先走下了船隻,陽光明媚的有些刺眼,天空很藍,樹冠青蔥,微風拂面。
一晃之間,他在重櫻已經度過了半年。
很恍惚,心中有種奇特的感覺,這就是周揚現在的心情。
其實他在港區生活的日子,認真算起來還沒有在重櫻度過的時間長,可不知為何,周揚就是感覺到一陣親切感,這是回家的感覺。
以前他滿世界的流浪與漂泊,在一個地方待不了太長時間就會離去,從未有過“家”這個概念,頂多是暫時的居住地。
可眼前的地方,是他自己一塊磚一塊瓦,一根原木一塊石板建造起來的,它已經足夠能被稱為“家”了。
重櫻的姑娘們也對眼前的這片土地有著好奇,一路上她們沒少拉著周揚問東問西,向著蔚藍色的天空遠眺,她們看見了一棟三層高的大房子。
那是擴建之後的新“新天鵝堡”,半年的時間,已艦娘們的工作效率,足夠讓這棟新修的樓,有著和以前差不多的規模。
在樹林的溪畔,則是一棟木製的東煌風格吊腳樓,它隱藏在林與木之間,讓人看不太清晰。
“那兒就是我住的地方,有空的話你可以來找我玩,”濱江混在人群裡面,她的身邊是綾波與標槍:
“姐可以教你怎麼樣變強,真不是濱姐我吹,指揮官和標槍,她倆都是我教出來的。”
重櫻事件之後,標槍與綾波以一種飛快的速度成為了親密的朋友,只是不知為何,濱江也混了進去,可能是因為兩位少女都喜歡使用近戰武器的緣故。
濱江這姑娘的心也大,周揚沉睡的那段時間,她壓根就沒怎麼擔心過,因為在濱江的心中,周揚屬於是那種無論如何都不會出事的人。
於是她乾脆就天天拉著標槍練習,後來綾波也加了進來,兩位少女叫她一聲大姐頭,她能自己樂上好半天。
“東煌暫且不論,鐵血的人手確實是有些少。”
在隊伍之中,武藏與天城正在交談著:
“天城,赤城和我的關係,雖然修復了一點……但這些話,還是由你來說給她聽比較合適。”
天城輕輕頷首:
“武藏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務必低調行事麼——這是應該的,重櫻的姊妹太多了,若是全部蜂擁到主上身邊,他會很難辦的。”
聰明人就是聰明人,武藏還沒開口,天城就已經想明白了她要說甚麼。
嚴格來說,重櫻的艦娘,現在是離開了故土,尋求主上庇護的一群人。
他願意慷慨的接納大家是一回事,大家表現的太過熱情,而忽略了其他國度艦孃的感受,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在重櫻艦孃的人數遠大於鐵血與東煌的情況下。
“是啊,你我都知道,主上不會冷落我們,所以,我們不需要爭,也不需要搶,”武藏對天城露出微笑:
“只是……有幾個過於熱情的傢伙,這段時間還是稍微約束一下。”
她的言下之意已經很明確了,還是看看遠處的愛宕,遠處的大鳳吧,這倆的目光就沒從周揚身上離開過。
至於赤城,她雖然也很黏周揚,可赤城識大體,短期內不會太飄。
加賀麼,加賀是偷吃高手,大夥都等著開宴呢,她已經吃飽喝足了,也不用擔心。
在岸上,幾位東煌的艦娘也正在交談著。
“鎮海,不必這樣子緊張的。”
說話的人是逸仙,她看了一眼身邊踮起腳尖,擋住額頭使勁往遠處眺望的好姐妹鎮海,在心中嘆了口氣——
不爭,不搶,順其自然就好。
這是逸仙一直以來的觀念。
“我哪有緊張,”鎮海把手放下,回頭看了逸仙一眼:
“只是,早一點看到他,我早一點安心……他之前是受了傷的,我就是擔心這個。”
“是啊,我也擔心,”逸仙靜靜地說:
“那段時間,你天天晚上找我談天,說是不敢睡覺,一睡就會夢到他渾身是血的樣子——我又何嘗不是呢?”
“啊,我看到了,他拎著行李在往這走呢。”鎮海突然笑了一下,即便知道周揚已經痊癒了,可正當她看到周揚的那一瞬間,還是有種全身脫力的感覺。
東煌的人,無論是送愛人,友人,或是家人踏上旅途的時候,總會說一句“一路平安”,對鎮海來說,這也是她唯一的期盼。
心中的大石,在這一刻徹底放下了。
隨即鎮海又簡短的看了一眼身邊的逸仙,果不其然,她嘴上說的是不要急躁,這會兒卻也情不自禁的踮起腳尖,捧住胸口,呼吸有些急促,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向著她們走來的身影。
周揚也看到了她們。
他加快腳步,正式的踏上了這片南海的熱土,突然,身後有人推了他一下。
轉過頭,周揚看見的是笑眯眯的長島與歐根親王:
“阿揚,行李給我們吧,”長島說:
“真是的,你這個笨蛋,還以為你的情商上漲了呢。”
“俾斯麥、布呂歇爾、逸仙,還有鎮海,可都在下面等著你呢,這麼久沒見了,你總得和她們擁抱一下吧?”
周揚還沒來得及答話,歐根親王就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大皮箱,裡面裝著他在重櫻的個人用品,幾套和式衣裝,還有其他人塞給他的各種各樣的小玩意。
這中間還包括小蘿莉睦月給周揚的一包糖,他沒捨得吃完,用袋子包好了放住了。
“快去呀,能不能跑起來!”長島又是一跺腳,催促道。
擺擺頭,周揚笑了一聲,長島還以為他是想拒絕呢,結果眼前一晃,只見周揚的人已經出現在了逸仙她們面前。
“這身體素質真作弊啊,”歐根親王感嘆著,“他比以前更快了。”
“沒有吧,我怎麼覺得比以前更持久呢?”長島說。
“嘖,別張口就來這種葷話,你這澀女人。”
“人家是少女啦,幽靈少女~”
…………
再看周揚那邊,當他站定的時候,首先迎來的,是布呂歇爾的猛撲加熊抱,她是鐵血艦娘,鐵血的艦娘講究的就是一個直接。
沒有說話,布呂歇爾就這樣摟著周揚,把臉蛋塞進他的懷裡,一頓亂蹭,金色的辮子一晃一晃。
“出去半年了,有想人家沒有嘛?”過了片刻,布呂歇爾才輕輕抬起頭來,輕輕的說。
“有。”周揚說。
其實他已經注意到了俾斯麥身邊的那個艦娘,以前,斯佩曾經指著畫給周揚講過,所以他認得出來,她叫做胡滕。
胡滕也一直關注著周揚,聳了聳肩,她主動的往後退了一步,把時間留給有需要的人。
“那,布呂歇爾還要抱抱。”
“抱多久呢?”
“一百遍。”
“嗯,我記下了。”周揚說,他在布呂歇爾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布呂歇爾有些戀戀不捨的從周揚的懷裡挪出來,她不能夠獨佔他,還有三個人在等著呢。
俾斯麥有很多話想說,正事,私事,全部雜糅在一起,可當她看到周揚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一切都顯得不重要了。
扯了扯帽簷與披風,她走上前去,眨眨眼睛。
這次是周揚主動的擁抱了她:
“好久不見,我回來了。”周揚說,和布呂歇爾不同的是,他親吻了俾斯麥的臉蛋。
“嗯,我知道。”
兩個人都不善言辭,周揚是悶,俾斯麥是不懂得怎麼樣表達愛意,那麼幹脆就不要說話,只用行動來表達吧。
她不在乎被其他姊妹看到自己如今的神態,身軀有些發抖的俾斯麥,緊緊的擁抱住周揚,伸出手來撫摸著他的臉頰,喉嚨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甚麼話都沒說。
但這已經足夠表現出任何她心中想表達的情緒了。
之後,走上前來的人是逸仙與鎮海。
三雙眼睛,相對無言。
為了等候周揚,逸仙與鎮海都換上了最漂亮也是最合身的衣服。
逸仙換下了她一直穿著的那身旗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月白色的漢服,質地優良的薄紗,襯托的她有些出塵,可眼角的那一抹哀傷與喜悅,又將她拉回了凡世間。
至於鎮海,她的衣服要更大膽一些,選的是那件連體黑絲,這衣服周揚以前見過很多次。
兩位東煌的艦娘,一月白,一墨色,猶如宣紙與硯臺,她們就站在那兒,動也不動,眼神中透出來的,是遠超半年的情愫與守候。
走上前去,周揚把逸仙與鎮海一齊抱在懷裡,感受著懷中略微顫抖的嬌軀,聞著女子的體香:
“逸仙,我沒事的,我的傷都養好了。”
他知道逸仙在擔心甚麼。
然後周揚又對鎮海說:
“鎮海,半年沒見……你的頭髮又留長了啊。”
“怎麼,是覺得短髮的我更好看?”鎮海終於平復下了焦躁的心情,依偎著眼前的男人,小聲的說。
這種小女兒一般的樣子,鎮海從來只會在周揚面前展現,在妹妹華甲面前,她向來是很有威嚴的。
逸仙則已經有些羞意了,東煌的艦娘麼,性格含蓄是正常的,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表述自己的情感,對逸仙來說,實在是既甜蜜又羞人。
於是周揚把她倆鬆開,改為握著她們的手,慢慢的講起話來。
不多時,以武藏為首的重櫻艦娘,也來到了岸上,在新家建好之前,一部分人還是會暫時住在初櫻號上。
“歡迎你們,重櫻的姊妹,我們已經等候多時了。”
面對除開周揚之外的人,俾斯麥是很健談的,她走到武藏面前,對著她微笑。
心中有些奇怪,俾斯麥不太懂為甚麼重櫻的艦娘都帶點兒動物化的特徵,比如眼前的人,就像是一隻紫色的大狐狸。
“妾身的名字是武藏,目前,算是重櫻的總旗艦,感謝你的迎接。”武藏笑了笑,說,她沒站的太近,因為俾斯麥的身高其實不算高,只和周揚差不多:
“當然,真正的話事人還是指揮官,我們也叫他主上。”
上位者和上位者之間的交談總是有點兒彎彎繞的,武藏是想表達自己的含蓄與誠懇,俾斯麥也想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些。
鐵血與重櫻,兩個有著不同歷史,不同文化的陣營,想要在以後親如姊妹般的生活在一起,即便有著周揚這個指揮官當粘合劑,也是件任重道遠的事情。
漸漸的,等到大家都上了岸,俾斯麥開始帶著大家往新天鵝堡走,逸仙小跑回去換衣服了,今次肯定得做很多菜,還好食材是在前一天就備好了。
等到大夥走到正門口,一直和東煌艦娘們生活在一塊兒的歐若拉,也從東煌那邊的小樓奔跑過來,她捧著一束花,遞給周揚看,臉上露出的是甜美的笑容:
“指揮官,這些都是你之前買給我的花種子,現在春天過去,快夏天了,它們開的真美,是不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