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情,您要交給天城來做嗎?”天城心中微微訝然,因為以周揚的說法,之後的他們的行動,會很大程度被她的意見所左右。
這是個很重大,又託付了信任的判斷。
好吧,其實是周揚根本沒考慮到那種信任不信任的層面上,在他的認知裡,論及軍事,港區裡面比他強的就有鎮海,提爾比茨等等若干位艦娘。
論及日常工作,也有定安可以完全解放他,讓他免於在辦公室坐牢。
“軍師不就是做這個的嗎?”周揚說。
這完全可以算作另一種層面上的高度信任了,因為你擅長,所以由你來做,而不是我想去神島,就一切都得聽我的安排。
“那好,天城會盡力而為的。”
留下這句話,天城閉上了眼睛,在心中思索起武藏的話語中,所帶來的種種細節……一些,不會被輕易注意到的細節。
這樣的思考維持了大約五分鐘,天城便得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武藏大人,她們那邊或許正處在了某種關鍵的節點之上。”
“赤城,你從文中讀出來了嗎,即便竭力保持著冷靜,但武藏大人,其實在內心是頗具緊張感的。她是擔心我們的行動會對她們產生某種影響,所以儘可能的來拖慢我們的進度。”
她慢慢的說著,並且從懷中取出一枚摺扇,輕輕地敲擊在桌面上,似乎,這是天城在運用腦力時的一種習慣:
“武藏大人提到了一個時間,那就是‘春日結束’,這與赤城你準備前往神島的時間一致,因此,我不認為這是一種巧合。”
“但同時,她用的詞是‘勸誡’,詞意是偏中性的——以武藏她那種事事較真的性格來說,我只能理解為,她雖然掌握了我們的行動計劃,卻也認為我們一方的力量,已經高出了她們許多。她不得不慎重。”
接著,天城把話題導向了從文字中無法讀出來的另一面。
只見,這位嬌美的慄發狐娘微笑起來,一邊敲著桌面,一邊繼續道:
“另外就是,信濃與神子長門大人……赤城,你難道不覺得,從很久之前,即便是神島未曾封鎖之時,她們二人就不出面,是一件很蹊蹺的事情嗎?”
赤城微微皺眉,她儘可能的在短時間裡回憶起以往的許多年,最後也只是茫然的搖搖頭:
“是沒有過……但那時候還有信件傳出來,信濃的信件有些像是夢囈,長門的信件則多由簡單的詞句組成——總歸是與我們有交流的。”
“正是如此,”天城說:
“你應該知道她們兩位的性格,比起嚴厲的武藏大人,若是事情真進行到了不可挽回的時刻,怎麼也該是由信濃或者長門大人來信,顯得更合適一些,不是嗎?”
周揚一直靜靜的旁聽著,突然舉了下手,插嘴道:
“有沒有可能,是信濃或者長門出了問題?”
“沒有,”天城卻果斷的搖搖頭:
“神島是很安全的地方,赤城這孩子,雖然想要反抗,但也不會天真到看不清武藏與信濃大人的實力——何況她們這次還派出了吾妻,這算是在展示武力吧?”
“論及重櫻的頂尖戰鬥力,吾妻應當是和未曾彌補性格缺陷的白龍一個級別……可惜她只是大巡,這是天生的艦體差距,就像我一樣。”
說到這裡時天城又笑了笑,像是在自嘲,本來就是,她現在的艦裝,雖然身體是健康了許多,可是上戰場卻是怎麼也做不到的。
搖了搖頭,天城把這些念頭驅逐出腦海:
“那麼,說完了紙面上的資訊,就該說說紙外的了……也多虧了蒼龍,她詳細的記載了能代與她們交流的全過程——尤其是,能代的反應。”
“看來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了些,想要做到喜行不怒於色,還是難的。她幾乎把情報都寫在這種強行偽裝出來的鎮定中了。”
“其實,神島與我們之間,正處在一種雙向的情報迷霧之中,首先我們不知道神島的具體情況,也不知道神島是否與塞壬有勾連,而能代,也並不清楚我的病情已經恢復。”
“而這也正是代表著,神島那邊不知道我們中多出來了兩位關鍵人物……也就是周揚,還有企業。”
“若是尋常人還好,可換做一位絕不普通的東煌男子,與一位經歷堪稱傳奇的白鷹艦娘呢?他們,就是這張棋盤內最好的變局。”
“在叫我嗎,其實也沒甚麼傳奇吧。”
企業抬了抬眼睛,剛剛有些發呆,因為她的手這會兒還在桌子底下和周揚握著呢。
重櫻艦孃的事情,企業她一直都沒甚麼所謂的。
不過,在重櫻的這段時間裡,赤城她們把她當重要的客人看待,彼此之間相處的倒也不錯。如果周揚也同意的話,在必要時刻,企業也會選擇出手。
在戰鬥方面,她生來就有一種強大的自信,直覺,以及好運氣。
“就是在叫你。”周揚說。
天城捂著嘴笑了笑,拋去“曾經的敵人”這層身份,她覺得企業還是挺有趣的一位艦娘:
“所以麼,我們應該要做的事情,其實就很明顯了。”天城說。
她沒有甚麼賣關子的習慣,而是立刻用手指在桌面上畫出了一實一虛兩條線:
“赤城,姐姐是不相信曾經的姊妹會做出甚麼與外敵勾連的事情,即便是真的有,那也要等到春天之後才會見分曉。”
“神島方面已經‘勸誡’了我們,所以,明面上赤城的行動,她們一定會有所反應與阻礙——而這,剛好給了周揚入場的時機。”
“赤城,你可以按照原定計劃行動,是為實線。周揚與企業,則作為不明身份的‘第三方’,是為暗線,盡情的把水攪渾,將整個重櫻的局面變得複雜化。”
“東煌有句古話,叫做水至清則無魚,那麼,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只要把水攪混,就可以更容易的釣到這幕後的真正大魚呢?”
赤城的耳朵耷拉了一下,她是清楚的,姐姐對神島的那幾位並沒有甚麼敵意:
“天城姐,你說的大魚是指……?”
“‘真正的正神’,或者,塞壬。”天城眯著眼睛笑起來。
周揚給企業解釋道:
“這種,就叫做釣魚執法,是一種複雜的手段,你聽聽就好,不要學。”
企業連連點頭,她不怎麼懂東煌,但既然是周揚說的,那就肯定是對的。
(PS:這種用法是錯的)
給企業解釋完,周揚便詢問起天城來。
他現在覺得身邊有個聰明人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鐵血有提爾比茨,東煌有鎮海,現在重櫻又有了天城:
“所以,我需要怎麼做?”
“按照你的心意來就好,天城記得,你也曾與赤城提起過,你來重櫻,是因為接到了一封信件,信中讓你過來,天城可以問一下嗎,給你寫信的那個人是否也同為艦娘,她是否也提到了塞壬?”
周揚心中微微一動,腓特烈大帝的情報,他連企業都沒有告訴,倒不是對她隱瞞,而是儘可能的保證這次重櫻之行的目的絕對隱秘。
換句話說,他自己都不知道來重櫻是要做甚麼,那麼,即便有著未知的敵人,它又怎麼可能猜得出來呢。
在重櫻複雜的局面之中,周揚確實是最適合作為“暗線”來行動的。
話又說回來,天城這是怎麼把兩件風牛馬不相及的事情聯想到一起的。
“不能回答嗎?”天城側了側頭。
周揚點了點頭,頓了一會兒,他又點了點頭。
“這樣啊,那天城明白了,或許,在某種意義上,你之後要做的事情,與那個艦娘想要你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在一邊旁聽的赤城加賀也好,加賀土佐也罷,都是面面相覷,天知道這是在打甚麼啞謎。
算了,動腦子的事情交給天城姐就好了。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行吧,我知道了。”周揚說。
天城也沒繼續往下問,給自己倒了杯茶,靜靜微笑起來——這笑容有些勉強,話說到這裡,其實誰都明白,周揚和企業,估計是要離開她們了。
明線和暗線,怎麼樣也不能在一起活動。
周揚當然心中也清楚,於是他看向明石:
“明石,我的武器甚麼時候鍛好?”
“你一天最少問三次喵!”明石喵了幾聲,有些不太高興的從椅子上跳下來:“知道了喵,明石去幹活了喵……最快的話,明天早上喵。”
“周揚和企業就趁著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吧喵,飯菜也送到明石的工房裡喵,不要打擾喵——嗯,明石也不會打擾你們喵。”
匆忙吃過早飯,人群就此散去了,周揚跟著明石一起去幹活,企業也回到房間,開始維護起自己的艦裝長弓。
赤城與天城商量起之後的細節,戰艦加賀與土佐去練刀。
大鳳——大鳳還沒起床,她喜歡睡懶覺,剛好完美錯過了所有需要動腦子的場景。
只有航母加賀,自己找機會遛彎去了。
走在路上,加賀沒有回想天城的話語,也沒有思考周揚即將離開這個事實,她在想的,反而是明石的那句話:
“明石也不會打擾你們喵。”
突然間,加賀笑了起來,搖搖頭,她感覺明石這傢伙看似甚麼都不懂,其實甚麼都懂。
這樣想著,加賀的腦海裡突然蹦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在早上被周揚疊放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刺激的玩法。
正所謂,與其思考萬千,不如先做一遍。
於是加賀勾起嘴角,準備實施起來。
“晚上我們再一起睡嗎,赤城姐?”她對赤城說,“有點戀愛方面的事情想和你說。”
“天城姐,晚上和我,還有赤城姐睡一起吧,想想,從你身體病了之後,我們也好久沒有睡一起了。”她對天城說。
“晚上來我房間一趟,怎麼樣?放心,我一個人而已,還能奈何你了?”她對周揚說。
於是到了晚上九點多,明石看著工序快要結束,催著周揚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她來處理的時候,周揚便徑直的來到了加賀的房間。
周揚:“……”
也不知道加賀花了多少力氣說服——估計也沒多少吧,畢竟,赤城和天城心中都是期待的。
他沒有主動把狐狸們疊起來,狐狸們自己把自己疊起來了。
“天城,你的身體,不要緊嗎?”周揚還是問了一句,他是不希望天城出任何問題的。
“不要緊的,”天城臉色緋紅著,狐狸尾巴不安的晃動,又晃動,“只是,請你溫柔一些……”
“加賀,你居然真揹著我偷吃……”
“誰叫你太不主動了,姐姐。”
把主燈熄滅,只留下一盞小燈。
三位美麗的狐狸嬌娘,一夜無夢且漫長。
………………
“你昨晚是不是沒有睡好?”企業問。
她站在一柄大傘下方,周揚將它撐著,與她共同漫步於林間的落雨之下。
與出門前不同,周揚的腰際,除了雪走,還多出了一柄用黑布包裹著的柱狀物,那就是明石的鍛造成果,比起刀鞘樸素的雪走,它更加不顯眼。
“呸呸呸,被狐狸偷吃罷了,哼。”
傘下的另一邊,卻是個緊緊貼著周揚的身影,扎著雙側馬尾,瞳色暗紅:
“還好大鳳追出來了,你去哪裡都不要丟掉大鳳……不然大鳳會很傷心很傷心的。”
大鳳,本來就是重櫻艦娘中有些特殊的存在,她行動向來是隨心所欲的,因此,天城她們也並未對大鳳的行為做些阻攔。
企業嘆了口氣,沒說甚麼,但心中多少有些吃醋。
本來好好的二人世界,此時又多出來一個人,還是個性格不好相處的傢伙。
“那你想好要怎麼去按天城的計劃行動嗎?”想了想,和大鳳吃醋還是太不至於,企業又換了個話題,問。
“想好了。”周揚說。
“要怎麼做?”
“在不傷害到她們的前提下,走到哪打到哪兒……最簡單也最快了。”
“好吧,真有你的風格。”企業說。
周揚也只是笑笑,然後三個人繼續擠在一起,在雨幕中朝著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