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根親王在昏迷過後的第四日醒來,頭痛欲裂,呼吸起來,有一種重病過後的寒冷感。
她掙扎著張開眼睛,手舞足蹈式的蹬開被子,記憶尚且停留在被“海馬”的炮彈,貫穿正面裝甲的那一刻。
她好害怕,而在這種關頭,歐根的腦海中浮現出的名字,並非是希佩爾級的姐姐妹妹們,又或者是親如手足的俾斯麥,她本能的喊出那兩個字:
“周揚!”
也許在她的潛意識裡,只有周揚能突然出現,把她從冰冷的海水中抱起來吧。
“你到底有多喜歡他啊…歐根。”
一雙手按住了歐根親王,把她推回被子裡:“艦裝是用合金修理好了,可還是需要休息,別亂動。”
她聽出來了,這是姐姐希佩爾的聲音。
眼前所見的一切,也並不是冰涼浸骨的深海,而是暖黃色的陽光,灑在床頭櫃的花瓶上,希佩爾拖了一張椅子,滿臉的無奈,坐在自己的床邊。
“我……我沒有沉沒啊?”歐根親王喏喏道。
“當然沒有,那東西沒有追你,標槍她們把昏迷中的你搶了回來。”希佩爾說。
“現在是甚麼情況?”歐根問。
“俾斯麥在和大家開會,早上的時候,出去偵查的姊妹們,看見了鋪天蓋地的海獸群向著我們聚攏。”
“海獸群?”
“……數量非常龐大,幾乎在天邊連成了一條黑線,但它們並沒有甚麼動作,反而出現了一些騷亂。”
歐根點了點頭,說了聲我知道了,她還想起來,再次被希佩爾按下。
“你老老實實休息吧,剛醒過來,起不到甚麼作用,先休息,聽我的,別讓我生氣,歐根。”
“哦。”歐根親王喃喃地應了一句,突然間,她想起了自己在甦醒時,下意識喊出的名字。
於是她問希佩爾:“周揚呢,他現在在做甚麼。”
沒想到希佩爾的臉色一下子變的難看起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甚麼完整的話,一種從心底升起的恐懼瞬間籠罩了歐根親王全身,從頭到腳,手指與嘴唇一片冰涼。
“周揚呢,姐姐?”歐根親王抓住希佩爾的袖子,眼神變得急切,近乎是在懇求。
“他……”希佩爾還是猶豫著。
“姐姐!和我說實話!”
一聲嘆息,希佩爾苦笑起來,她伸出手,撫摸著歐根額頭前散落的碎髮:“周揚聽說你昏迷,當時已經快瘋了,他追了出去,目前,是在找讓你受傷的那隻海獸吧。”
“就像是你喜歡他一樣,他真的也很喜歡你呀,我的妹妹。”
沉默。
下個瞬間,歐根親王果斷地掀開被子,原本深度昏迷後本該失去的體力與精神,竟在這時全方位的振作了起來,她跳下床,穿好衣服與鞋子,取過髮帶綁好一頭銀髮,再說話時,原本的活力滿滿的她已經回來了。
“我男人在外面搏命,我怎麼可能還躺在床上,你說對不對,姐姐?”歐根衝著希佩爾微笑。
希佩爾也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因為長久照看歐根親王而痠痛的筋骨:
“搞不懂,談戀愛真的能讓人獲得力量不成……走吧,我們去見俾斯麥。”
……
鏡面海洋,塞壬的要塞。
“現在是甚麼情況?”恩普雷斯撫著額頭,滿臉無奈。
面前的光幕上,五團光點閃作一團,而在更詳細的畫面中,三隻體型不比“海馬”遜色的海獸,已經悄然逼近周揚的方向。
司特蓮庫斯揮手,一行文字顯現出來:
“這種海獸已經有智慧了,結盟,對它們來說,並不是不可考慮的選項。”
“SF海域那邊呢?”恩普雷斯緊緊盯著光幕中的一舉一動,問。
“聚集起來的海獸中並未有這種量級的存在,它們停止了動作。綜合判斷,它們或許是在等待著,這四隻海獸去領導它們,發動總攻,不然不會輕舉妄動的。”
“意思是,這個人類拖住了海獸群的領導者?”
“正確。毫無疑問是他拖住了它們。”
“這三隻新的海獸從哪裡出現的,能回溯它們的路線圖嗎。”
“可以。正在回溯……回溯完成。它們由SF海域而來,一路尾隨。推測戰術為,等候四隻齊聚,就對這個人類發起總攻擊,再折返回去,進攻SF海域的艦娘聚集地。”
恩普雷斯接過話:
“只是個人類而已,至於這麼大動干戈嗎。”
“值得,它們在直覺中,或許已察覺到了他的威脅程度。就如目前的戰局,海馬與他單打獨鬥後,沉沒亦只是時間問題了。”
恩普雷斯默然,心中幾乎升起一種想要為這人類鼓掌的衝動。
良久,她才重新開口:
“如果他不在這裡的話,戰局如何推演,司特蓮庫斯。”
“那麼,海獸群已經向SF海域的艦娘們開火了,在它們有領導和規格外力量的情況下,SF海域的艦娘,勝率無限趨近於零。”
“好吧,或許他能戰勝一隻,但四隻齊聚,絕對無力迴天的,要干涉嗎?”恩普雷斯又問。
所謂的干涉,是塞壬一直在執行的策略,在“那個階段”到來之前,確保艦娘們不會出現減員,同樣的,也要控制海獸們力量增長的趨勢。
作為塞壬中高階別的存在,仲裁機關,恩普雷斯和司特蓮庫斯一直是總攬“干涉”的人,但大西洋並非她們倆管轄的區域,那地方是總負責人,應當是同為仲裁機關的拉沃斯。
可是拉沃斯現在不在此處,也聯絡不上她,這種臨時出現的情況,是否要進行干涉,決定權只好由恩普雷斯和司特蓮庫斯商量著來。
司特蓮庫斯再度打出一行光幕上的字元:
“等待吧。”
“還等啊,他會死的。”恩普雷斯有些鬱悶,自己的這位同僚在某種程度上,是所有仲裁機關中最難搞的一位塞壬,不僅寡言少語,並且輕易不能猜出她的想法。
“這個人類的情報值得記錄,我想看看他的極限,或許以後,我們會在戰場上遭遇。”司特蓮庫斯說。
“果然,你這個戰狂。”恩普雷斯把自己扔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