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煌人愛說自己是龍的傳人,那麼龍是一種甚麼樣的生物呢?
公正,平和,帶來恩澤與雨露,卻在震怒時擁有翻天覆地,翻湧無盡大海的偉力。
君不聞錢塘君乎?辰時於洞庭出發,巳時已到涇陽,午時與背信棄義,羞辱出嫁侄女的涇河龍族大戰一場,未時已經凱旋。
問:所殺幾何?
答曰:“六十萬。”
問:“傷稼乎?”
答曰:“八百里。”
問:“無情郎安在?”
答曰:“食之矣!”
周揚從未覺得自己有甚麼了不起,只是生來就具有旁人難以企及的力量,那就好好使用它。在陸地上,他沒法發揮自己力量的極限,而在海中,就像是龍入汪洋,敏捷程度,速度、判斷力,以及力量都以無法想象的程度急劇上升。
很久之前他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時,為了打發時間,看過一部叫做《海虎》的漫畫,漫畫中說,在真正的強者眼中,那些想要對他出手的敵人,只是一些小魚,一些只會被無盡大海,最兇獵者主宰生命的弱小東西。一些只為襯托與鮮豔強者的強而生存的弱小東西而已。
海虎,虎鯊,那是海洋中的頂級獵者,具有強烈的攻擊性和好鬥性。
周揚卻並不好鬥,他喜歡平靜又安詳的生活。
或許,海中之龍,才是真正適合,用來形容這個平素甚至會有些害羞的年輕人的詞語——那是進入了大海的,怒火中燒的汪洋主宰之龍。
他從懸崖上跳下,而後徑直地潛入深海,手中緊握著長島交給他的防水袋,身體貼著海底急速移動,昏暗的環境絲毫不能影響周揚的視覺,心中的直覺告訴他,那隻傷害了他珍視之人的海獸,順著此方向,就一定能找到。
不遠處,一群海獸正在淺水層遊弋,這群海獸體型略小,形如巨大的比目魚,六對鋼鐵肢爪從它們身側伸出,背鰭上搭載的是可以比擬巡洋艦主炮口徑的火炮。
迄今為止,不管是人類和艦娘,都對海獸的習性沒有甚麼具體的研究,只知道它們會遵循本能進行廝殺。
周揚沒打算放過它們,但他也未曾減速,只是改變身體遊動的軌跡,肌肉收緊又舒張,心臟加速跳動,泵出血液到周身各處。
海獸還在不緊不慢的遊著,極快速的陰影卻已從它們後方逼近。
電光火石,一閃而過,猶如水下的炮彈那般,周揚撞向了它們當中領頭的一隻。
片刻之後,第一隻沉沒。
驚心動魄的貫穿傷口出現了在這隻海獸的鋼鐵軀體上,周揚竟然是直接撞沉了它!
下一秒,他再度折返,同樣的方法,撞上去!
第二隻,沉沒。
海獸群出現了騷動,它們急速上浮,有一些搭載了魚雷的個體亦往身下發射了魚雷,但這種,在周揚的視角看來,也只不過是慢如龜速罷了。
他只是歪了歪頭,就閃避了過去,跟著它們一起上浮,這次他沒有撞,而是伸手扯住了其中一隻的腕足,硬生生的把它扯斷,在它臨死前的暴怒吼聲所激發的暗浪中,將目標鎖定在另一隻身上。
第三隻,沉沒。
片刻後,第四隻,第五隻……海上電閃雷鳴,怒浪狂卷不休,誰曾想到,這看似平靜的海水中層,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一場毫無還手之力的單方面殺戮?
回看周揚,他只是靜靜的漂浮在海水中央,默默記下它們沉沒的地點,便順著心中的直覺再度出發。
在剛剛的戰鬥中,周揚也不是毫髮無損,他畢竟是人類的血肉之軀,與散發著兇惡氣息的鋼鐵之軀正面硬碰硬,一些尖利的鐵刺劃傷了他的面板,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湧出來,順著洋流飄遠。
這片海域是有鯊魚遊弋的,對於血腥味,它們再敏感不過。
不巧的是,在距離這處戰鬥地點不遠處,正好就有一隻巨鯊,海水將血的味道帶到它的身邊,放在平時,這隻鯊魚一定會悄然逼近,襲擊自己的獵物。
可此時,這種血腥味幾乎讓它的生物本能產生了一種自靈魂深處升起的恐懼,巨鯊毫不猶豫。
逃走!
這片海域,在它狹隘的思維中,已成了生命的禁地,是不再屬於它的獵場。
因為這份血味屬於真正的海中獵手,屬於擁有著能夠主宰那些弱者,主宰它們生命力量的存在。
擊沉這一小隊海獸之後,周揚多少也冷靜了些,他剛剛的舉動,很大程度的也是在讓自己的怒意有一種能夠抒發出來的方法。
怒,責,悔……種種情緒在周揚心底炸開,長久的生活所帶來的經驗又迫使他冷靜,就像是打翻了調料的五味瓶。
他一路追,中間遇到海獸也不再硬碰硬式的正面出擊,而是用迂迴的方式把它們逐個拖入深海,他要儲存體力,就像人類中最頂級的鐵人三項運動員,也是需要合理規劃體力的。
離開新天鵝堡已有三天,三天來周揚只偶爾浮上水面換氣,而後短暫的假寐一會兒。
這片海域的海獸,本就被艦娘們掃除過一次,這次出來,相當於是徹底把它們清掃了個乾淨,可距離那隻“海馬”,還是有著不遠的距離。
它似乎也在逐漸遠離,對於這個神秘的敵人,周揚心中並未輕視,一路上他清掃的海獸,大抵如同艦娘們所認知的那樣,只有最基本的戰鬥本能,毫無思維與智慧。
但它是不同的,周揚理性的想來,認為它一定有著自己的智慧。
一路追,周揚也在一路思考,俾斯麥說過,在他送Z23回來的時候,海上曾經卷起風暴。以往風暴意味著海獸的活躍程度會大大增加,要做好應戰的準備。
實際情況卻是它們的數量在幾個月之內大幅度減少,不僅如此,連海獸沉沒後所誕生的合金,許多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包括上次新天鵝堡的艦娘們大規模出擊,中途遇到的,也只是一些戰鬥力不那麼強的敵人。
這中間的邏輯鏈條,周揚一時之間有些難以理清,本能卻告訴他,此行將會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麼,繼續吧,直到追上那隻海馬為止,哪怕要跨越整個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