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的醋吃得後知後覺,像是與一場嚴重的時差症搏鬥過。
“你甚麼時候和歐根搞在一起的?”在房間裡,長島把周揚堵在牆角,步步緊逼。她伸出手來,使勁的擰著周揚腰上的肉。
她細胳膊細腿的,這種疼痛也就像蚊子叮一般,以周揚的體質,基本沒甚麼感覺。
“接近一個月之前,當時就和你說了的。”
這倒是實話,周揚從來不知道甚麼叫做騙人,喜歡就是喜歡,做了就是做了,沒有遮掩的必要。
“甚麼,我怎麼不知道?”長島狐疑地盯著周揚看了半晌,最後一揮手讓他轉過去,說自己要換衣服。
她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件泳裝來。
周揚圍著長島打量,長島少女的體態婀娜,面板白皙,四肢纖細,圓潤的臀部與小腹都透出誘人的緋紅色色澤。
但老實說,長島的本錢實在不足以支撐起這種彰顯身材的衣服。
“怎麼樣,明天大家約好了要穿泳裝,在海邊燒烤,一邊玩水,一邊慶祝這一次勝利,”長島得意滿滿地拍了拍沒甚麼弧度的胸部,對著周揚擺了幾個自認為很有誘惑力的姿勢:
“先說好哦,長島提前給你看了,明天就不許再盯著歐根了,也不許拈花惹草,明白了嗎?”
周揚這才明白,白天歐根說的,想不想看她穿泳裝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還好了,幾塊布料而已,你和她平時我看的還少麼。”
打發了長島去自己玩自己的,周揚也難得休息了一次,兩個星期來他基本未曾閤眼,雖說身體上不會有大礙,精神上放鬆之後,睏意還是一陣一陣襲來。
第二天,長島果真穿上了她那件沒甚麼布料的泳裝,在海邊瘋玩,不僅是玩,這姑娘挺不自量力的去歐根親王面前晃悠個不停。
想來歐根親王何等胸懷,她的泳衣是比基尼的款式,湊近了看,會有一種胸部要溢位布料的錯覺,她都不用說話,長島已經被羞辱得體無完膚,自己躲一邊畫圈圈去了。
海灘上一片盛景,U艇和Z驅的少女們發出一陣陣悅耳的,銀鈴般的笑聲,一邊把海水潑到對方的身上,一邊享受著陽光,海浪,美食,以及大戰後的閒暇與輕鬆。
提爾比茨摘掉了她的帽子,齊肩的銀髮灑下,繫帶式的泳裝穿在身,慵懶地躺在沙灘椅上,手裡握著一罐碳酸汽水;齊柏林伯爵的泳裝是連身的款式,她喚出了艦裝,黑紅色的機械拱衛在她的身遭,似乎在警惕著可能存在的,來自身材貧瘠的姊妹們那嫉妒且羨慕的目光。
布呂歇爾在玩衝浪板,肉肉的身材被海水洗淨,豐滿的身體暴露在照耀下的烈日中,一陣“呀吼”的呼喚,她用手舀起水花,淋在姐姐希佩爾的背後,引得她追殺不停。
平時很少和同伴有交流的沙恩霍斯特與格奈森瑙兩姐妹,也都平靜地待在沙灘邊,互相為對方在曼妙的身肢上塗抹著防曬油。
燒烤爐架起來,煙火繚繞。
食物的香氣,橘子與檸檬汽水的酸甜味,鐵血醇厚的啤酒,快樂而滿足的興奮情緒,一起在新天鵝堡前方的海灘上氤氳,久久不散。
在寬大的樹叢底下,周揚在守著燒烤爐,他性格不愛玩,縱然海邊美景萬千,他還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盯緊烤肉上,免得它糊掉。
一群U艇圍在他身邊,呆呆地看著周揚熟練地撒上調料,用木籤子把烤肉穿好。
U81比較貪吃,她沒去海邊玩,就和幾個U艇的小蘿莉守在這裡,等著周揚烤好肉,她們吃現成的。
一個上午下來,U81她們肚皮都變得圓鼓鼓了,就這還不肯離開。
熱油“滋滋”地在烤肉上跳動著,U81向著周揚伸出手,他這次卻沒有一如既往地把烤肉遞給她,而是取了一個盤子,把食物擺上去,又倒了兩杯啤酒,轉身離開。
“等會回來再給你們烤,我去找一下你們的大姐。”周揚說。
俾斯麥今天一天都沒有出現在海灘上,她是在加班。
出擊半個月,斬獲頗豐,但需要總結的東西也是一大堆,航海日誌也要補上,因此,作為鐵血的領導者,俾斯麥選擇先把工作完成。
走進古堡之中,歡快的聲音一下子遠去了,幽靜的室內透出一陣涼意,周揚端著盤子,在新天鵝堡的廳堂中穿行,靜謐而安寧的氣息瀰漫在無人的空間中。
“俾斯麥,在工作嗎?”敲了敲門。
“嗯,我在,進來吧。”
得到一聲應和,周揚推開俾斯麥的辦公室大門。
金髮的艦娘端坐在主位上,一隻手扶著額頭,一隻手在海圖上寫寫畫畫,她的身邊堆滿了散落的紙張,記載著出行的種種細節。
新天鵝堡如今實力不濟,各種情報都要事無鉅細的分析與總結,俾斯麥就是這樣的性格,工作未完成前,她幾乎不休息。
周揚把盤子放在俾斯麥面前,端起一杯啤酒,向她舉杯:
“給你烤了肉,還有啤酒,我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俾斯麥抬起頭來,放下筆,捋捋頭髮,面對著周揚露出微笑:
“辛苦了,周,你不去外面和她們玩嗎?”
“嗯……我不擅長和別人有甚麼太多的交流,喝一杯吧,你也休息下。”
“唉,也好,”俾斯麥長出了一口氣,端起酒杯,和周揚碰了一下,“這次基本把周邊的海域都清掃了個遍,留下來的事情卻比平時多太多了。”
她拿起用竹籤串好的烤肉,嚐了一口,立刻快速地把剩下的也全部吃掉:“味道不錯,我很喜歡。”
“勞逸結合吧,就算是我,也需要偶爾休息的。”
俾斯麥又笑起來:“周,知道你不一般,不過,我還沒到休息的時候呀——”
“嗯,怎麼說呢,這次雖然贏的非常漂亮,但我總有些不放心。”
“怎麼了?”周揚坐下來,看著俾斯麥的眼睛。
“應該是我疑心吧,這次遇到的海獸,擊潰起來有些太簡單了,而且,返程的時候我們順路去回收了之前海獸沉沒處的合金,情況還是不容樂觀——產出太少了,這有些不對勁。可能之後還需要派出一直常駐的編隊,做定期的巡航與清掃……”
俾斯麥慢慢地說起來,她說了很多話,大意就是之後還需要再進行出擊,不過規模會比這次小很多。
最後,俾斯麥一擺手,把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神情也嚴肅起來:
“不聊這些了,周,你來的正好,我有些事情本想等工作處理完再對你說,看來現在的時機就很合適。”
“你說唄。”
周揚託著腮,俾斯麥這是要對他說甚麼啊,搞這麼正式。
“有沒有想過,正式在新天鵝堡定局下來……?或者更進一步,成為我們中的一員呢?當然,長島也一起。好吧,我,鐵血總旗艦,俾斯麥號,現在正式代表鐵血向你發出邀請——”
“周,可以成為我們的家人嗎?”
這下輪到周揚無比驚訝了,他絕對沒想到俾斯麥會說出這種話。
真要說起,他目前還處於客居狀態,留在新天鵝堡幾個月了,始終是以客人的身份,就像是標槍的交換生身份一般。他以為自己就會這樣一直蹭飯下去,反正俾斯麥都不在乎,他蹭飯也蹭的心安理得。
可現在,俾斯麥正式邀請他,以人類的身份,加入新天鵝堡的艦娘中來。
“啊?我是個人類啊……”周揚錯愕地抓抓頭髮。
“那種事情無關緊要,你和那些人類不同,你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也有足夠多的時間,可以說,沒有你,我們組織不起來這次出擊。鐵血需要感謝你,真的。”
俾斯麥繼續說:
“歐根和你是情侶關係吧,雖然以前沒有人類和艦娘走在一起的先例,可我覺得,無論是作為她的領導者,還是她的姐姐,我都可以把歐根放心的交給你。”
“留下來吧,新天鵝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我瞭解過,大家也都很喜歡你,我相信,她們都會為你的到來而快樂的。”
“新天鵝堡……以後就是我的家?嗯,俾斯麥,你是不是加班太多了……?”
“沒有啊,我現在很清醒。”
不再說話了,周揚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反覆地思考與咀嚼著這句話。
一個自有意識起,人生就只剩下流浪與漂泊的人,如今也能夠擁有“家”這樣的東西嗎?
他想了很久,從自己來到新天鵝堡的那一天起,一直想到現在,中間的種種細節就像是走馬燈一般在周揚的腦海裡反覆盤旋。
歐根的一開始的挑釁,小歐根每天來叫他吃飯,斯佩伯爵心中的寂寞與孤獨,小齊柏林不敢一個人睡,布呂歇爾總是纏著他,和U81她們一起畫畫……
“你喜歡新天鵝堡嗎?”俾斯麥又問他。
喜歡不喜歡……這種問題,周揚又陷入了思緒之中。在新天鵝堡居住的時日不長,但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一種滿足與輕鬆,這裡的環境渺無人煙,每當入睡時,耳邊也總是海浪與波濤在搖晃。
那輕柔的海聲像是戀人溫柔的手指在他的額頭上撫摸,一種寧靜與安詳。
長島很喜歡這裡,她有看不完的漫畫與小說;歐根親王自不必說,這裡本來就是她的家。
也許是看出了周揚內心的猶豫與不確定,俾斯麥伸出手來,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指:
“沒事的,決定不急於一時……就這樣繼續住下去也挺好的。就當我今天沒說過吧。讓你難辦了,抱歉。”
“不,”周揚卻抬起眼睛來,他已經做出了決定,“謝謝你的邀請,俾斯麥,我會和大家成為家人的。我選擇加入。”
俾斯麥緊繃著的精神就這樣一下子垮了下來,她癱坐在椅子上,拿手捂住臉:
“謝謝你,周……”
“不過,我成為新天鵝堡的一員,總得做點事情吧……不然感覺還是在蹭飯。”
“從來沒覺得你是在蹭飯啊。”俾斯麥哭笑不得的說。
周揚卻已經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我會的東西很多,艦裝的維護對我來說是小事情,這一點可以交給我。如果讓我進入海中,我的戰鬥力不會比歐根親王差。”
“你還可以當我們的導師,歐根親王這次在戰場上,發揮的戰鬥力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這種提升戰鬥力的技巧,能教給大家嗎?”
“可以,其實歐根親王也能教,她把我的東西已經學去一半了。”
“周老師?”俾斯麥對他擠擠眼睛。
“別這樣說我了……損管用金屬的鍛造,這個教不了,裡面的手法與火候的控制技巧目前只有我懂,我想說明白恐怕得花兩天兩夜。”
“這個我懂,不過,你進入角色還真快啊,”俾斯麥這麼嚴肅的一個人,也難得吐槽了周揚了一句:
“其實我還有一件禮物要送你,是大家早就為你準備好的。或許從那時起,我們就把你當做新天鵝堡的一份子了吧,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給你。”
“哦?”
俾斯麥起身,在身後的櫃子裡翻翻找著,最後把東西放在周揚手裡。
兩套衣服,一套秋裝,一套夏裝。
兩套衣服很有鐵血艦娘們打扮的風格,不如說,就是類似軍裝的款式,夏裝輕薄舒適,秋裝的毛呢領子摸起來手感也棒極了。
“試試看?”俾斯麥背過身去,“你衣服太少了,比我的還少,所以大家給你做了兩件。不是從人類世界買的。”
周揚換上了夏裝,俾斯麥又轉過頭,替他繫好領帶。
乾淨又修長的手指在他身上撫摸著,她取過一面鏡子,放在周揚面前。
周揚的長相併不算太起眼,所謂人靠衣裝,這種不起眼的形象,也和他以前格外隨意的打扮風格有關,穿上這套鐵血的制服之後,就像陡然間換了一個人。
黑色碎髮垂在額頭邊,年輕的男子怪不好意思地任由俾斯麥上下打量,周身都流露出一種安靜的美與氣質。
“很適合你。”俾斯麥笑著說。
“感覺不錯。”周揚回答。
下一秒鐘,她走上前,使勁的擁抱了他。
“歡迎加入新天鵝堡,周,我們的新家人。”
漫長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當週揚穿著這身制服出現在鐵血艦娘們的面前時,她們挨個走過來與他擁抱,慶祝新天鵝堡的新家人加入。連之前完全不理他的希佩爾,以及性格冷淡的齊柏林伯爵都輕輕地抱了他一下。
周揚倒是感覺怪怪的,他知道自己現在很開心,但被這樣子矚目,心中多少有點害羞。
長島一個勁地撇嘴,昨天還和他說不許拈花惹草,現在倒好,不知道被多少人吃了豆腐。
夜幕落下,一天結束,而後黎明升起,昨天的慶祝結束後,新天鵝堡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節奏。
歐根親王帶著標槍,Z26,Z36,去做早已計劃好的巡查與清掃工作。俾斯麥依舊在辦公室寫寫畫畫,周揚在倉庫裡,想找出一塊黑板來,準備以後的教學。
一天,兩天,日子平淡且古井無波——
正式加入新天鵝堡之後的兩天,可能是周揚內心最滿足與快樂的時光,他沒有甚麼理由不滿足了:身邊有了家人,也有了愛人。
要是以後的每日都這樣重複,一定是沒甚麼起伏,但是快樂的日常吧。
但黃昏總會降臨的。
命運女神的紡錘,也早已開始了轉動。
回溯往日,我們總是以為事情的發展會按照自己的預料走下去,殊不知,在一切都還未起波瀾的時候,很多東西就已經註定。
第三天,歐根親王沒有回來。俾斯麥和周揚都以為她是遇到了甚麼棘手的海獸,他倆都相信歐根的實力,並未在意。
第四天,歐根親王還是沒有回來。
直到第五天的清晨,艦裝遍體鱗傷的標槍和Z26,Z36,幾乎是哭著,帶回了陷入了昏迷中的歐根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