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從來沒聽說過新天鵝堡有禁閉室這麼個地方,可是如果只看環境,地下室比禁閉間也好不到哪裡去:
低矮的天花板,開了燈依舊略顯昏暗的空間,各式各樣的儲物架和鐵箱子雜亂地堆放著,一張小床就擺在這些雜物中間。
難以想象,斯佩這麼多年都是一個人待在這裡,這些黯淡的時間,她是怎樣度過的?周揚的心中再次產生了這樣的疑問。這種疑問讓他的心中不太舒服。
“哦,還有這個,”周揚又把小歐根也遞過去,動作就像遞給斯佩兩隻被揪住後頸皮毛的小貓,“只是讓你幫忙看住她們,不讓她們吵架就好。”
“知道了。”斯佩點點頭,由於半張臉都藏在圍巾下,周揚看不出她是甚麼表情,“俾斯麥和我說過,她不在的時候,我會聽你的命令。”
小歐根和小齊柏林明顯都有點怕她,扭過頭來一個勁地衝著周揚扁嘴巴,卻話也不敢講一句。
手一鬆,倆只原本吵鬧不休蘿莉在落地後,也都老實的噤聲了。
“中午吃甚麼,我現在去做。”周揚問她們兩個。
“布丁。”
“蛋糕。”
“好,斯佩你呢?”
“我?”少女的眼神變得困惑起來,抬起鐵爪,用指尖對著她自己揚了揚,“我無所謂的,如果是你提供的食物,是甚麼我都會欣然接受。”
“好,”周揚向著她點點頭,轉身離開,“今天吃東煌菜吧,你們會用筷子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斯佩開始在地下室內巡視起來,這並不寬敞的空間,就像是她私人的領地,小歐根和小齊柏林離彼此遠遠的,周圍所剩下的,除了沉默就只有寂靜。
三個人都在等著周揚回來。
以四個人的標準而言,午餐算得上豐盛,斯佩不願意出門,周揚就推著餐車來到了地下室,他沒有如之前那般,再單獨給斯佩做一份。
即便在世界各地都生活過,周揚骨子裡畢竟還是個東煌人,比起分餐,他更享受大家坐在一起吃飯的氛圍。
幾個人坐在簡陋的桌子邊上,拖過來幾個木箱當椅子,小歐根和小齊柏林還是一句話都不和對方講,只管埋頭大吃,她倆都不會用筷子,只好換上了一把小勺,一點點舀著米飯。
“歐根,慢一點,米飯要灑出來了,齊柏林,你也是一樣。”
在餐桌上,周揚照顧著她倆,時不時拿出餐巾紙給她們把嘴巴擦乾淨,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不擅長應付小孩,不代表他不會照顧人。
同時,周揚的注意力還分了一些在斯佩身上,只見對方對著一桌子菜面露難色。
察覺到周揚的詢問般的目光,斯佩把自己的手抬了抬:“我的手……”
巨大的鋼鐵機械爪動了動,這樣的手或許可以很輕易的撕裂敵人的裝甲,但無論如何也拿不起筷子來吧。
“你平時怎麼吃飯的?”周揚問。
“平時吃飯的時候會取下來,”斯佩的臉龐微不可察的紅了紅,她低下頭,小聲說:“但我很少進食,畢竟,我是艦娘。”
哦,原來是能取下來的啊。
周揚的心中莫名的輕鬆了些,他本以為斯佩生來就不一樣,要時刻與這樣的冰冷鋼鐵共存。
而不是像其他艦娘,只在需要用到的時候,才會展開艦裝。
“現在不能取嗎。”他追問道。
斯佩擺擺頭,額前的紅髮輕輕地搖晃著:
“新天鵝堡現在處於空虛中,我需要保證自己能隨時進入戰時狀態。所以,我看著你們吃就好了,請不要特意把精力放在我身上。”
周揚的思維在大腦中轉了一圈,他心想著,不管是甚麼樣的生物,進食是必要的;斯佩現在不能取下這對鋼鐵肢爪;俾斯麥臨走之前,把新天鵝堡交給自己看顧;
種種條件湊在一起,那麼,答案就只剩下了一個:
“好吧,斯佩,要我餵你吃不?張嘴,把圍巾取下來。”
“啊……?不,不——”斯佩明顯有些慌張,她快速地擺著手,“不用麻煩你的——”
“那你就自己來吧,如果真的有甚麼突然情況,我會處理。”周揚盯著她看,有種無可辯駁的氣勢。
斯佩為難著,小歐根和小齊柏林卻一起偷笑起來,兩對小腳丫子在桌子底下快樂地蹬來蹬去,尤其以小歐根笑的最為歡快。
她是知道周揚的性格的,直來直去的相當難對付,反正斯佩今天肯定是沒辦法逃脫。
笑著笑著,兩個小傢伙對視了一眼,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一樣,互相冷哼了一聲,繼續吃自己的飯。
周揚瞥了她倆一眼,不吵鬧的時候其實是相當可愛的小蘿莉,性格也很單純。和她們比起來,斯佩才是真正的有點問題的那一個了。
沒辦法和大部隊一起出擊,讓周揚稍微有些鬱悶,可是鬱悶完了,他也就開始思考著,是不是能趁著留下來的時間,做點兒力所能及的事情。
之前就管了標槍的閒事,現在也儘可能的幫幫斯佩吧。
而在此時,斯佩已經猶豫著取掉了那對機械巨爪,還有圍巾。
她本來就是纖細的少女,如今以完全的女性姿態出現,終於能夠肆意地展現著自己的美麗。
斯佩有點渾身不自在,陡然間沒有裝備著那對鋼鐵爪,她一時間還不適應。端起碗筷,稍微嚐了一口,味蕾上傳來的滿足感讓她安心了許多。
以前就吃過兩回他做的飯,周揚的廚藝真的挑不出甚麼毛病來。
“俾斯麥是不是說,她不在的時候,讓你聽我的安排?”周揚又問她。
“她是這樣交代過。”
“那,這段時間吃飯的時候還是一起來餐廳吧。在地下室吃飯,感覺不太好。”
“是讓我離開這裡嗎?”
“暫時的。”周揚斟酌了一下句子,慢慢地說:
“斯佩,我知道你在這裡看守著甚麼東西,對不對。我也不問它們是甚麼,只是想告訴你,地下室這樣的環境,長久的待下去,對精神沒甚麼好處。”
“這樣的話提爾比茨也對我說過。”斯佩搖搖頭,她放下碗筷。
“只是暫時,去外面呼吸下新鮮空氣,看看星星,曬曬太陽之類的。”
“可是……”斯佩還想爭辯甚麼,周揚打斷她:
“這是我個人的建議,當然,你可以把它當做是俾斯麥的命令。”
這句話說出口,斯佩終於不再掙扎了,她非常困難地點點頭:
“只是在用餐的時候出去,嗎?”
“只要你想的話,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