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平靜地走在海面上，贏的算是十分乃至九分輕鬆吧，歐根親王蜷縮著，睡在他的臂彎中。
她的艦裝進水嚴重，面對深水與巨力，再強大的艦娘都會無能為力，歐根親王此時就處在半昏迷半甦醒的狀態中，只是臉色蒼白，只有眼皮和嘴唇偶爾會動一動。
海面風平浪靜，絲毫沒有方才發生過一場炮戰的跡象。
雖是贏了，但周揚的臉上並未出現任何一絲高興的跡象，甚至連眉頭也罕見地鎖著。
其實他本想把歐根扛在肩膀上搬回去，難得情商上線了一回，改成了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歐根，就這樣走著，向著岸邊走著。
“醒了嗎。”察覺到懷裡的軀體隱約間動了兩下，周揚開口問道。
“醒了。”
回應他的是歐根小聲且虛弱的回答。
“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要注意腳下。”
“剛剛不記得，現在記得了。”
歐根確實是想起來了，早在第一次和周揚交手的時候，她落敗就是因為腳下不穩，被輕而易舉地掀翻在了地面上。
沒成想，如今到了她的領域，在海上，又是同樣的失敗，且比上次更加狼狽。
“歐根，你挑錯地點了，知道嗎。”
周揚的心情不知為何有些糟糕，說起話來也帶著一種像是在訓人的語氣：
“在地面上近身肉搏，我打不過你的，一揮手我就被你掀翻了。而且，你明明之前就和我戰鬥過一次，知道我的打法風格，有過經驗，就算贏不了，也不至於輸。”
“可你偏偏要把地點選在海中，你以為你是艦娘，在海上我就奈何不了你？”
“我知道艦娘在海上的作戰方式，可你甚麼時候見識過，我在海上的戰鬥手段？未知的東西，永遠是危險的，盲目的行動才是你這次失敗的原因，回去好好總結吧，不要這麼——”
周揚說不下去了，因為說著說著，歐根已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小聲地啜泣起來。
這真是讓人尷尬的場面，歐根這樣子驕傲的艦娘，居然會掉淚。
而兩個人此時的動作又顯得太過親密，公主抱，本該是相當浪漫的舉動才對。
“是我太弱了嗎？師傅。”
好半天，歐根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一些，她不肯抬頭，就這樣垂著臉蛋，問。
“唉——”嘆了口氣，周揚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安慰的話，也是在心中轉了好久，才有些小心地說：
“歐根，別那麼想，你已經很強了，無論是用炮擊作為封鎖以及誘導手段，還是利用視線差，來創造讓魚雷命中的機會，都做得相當好。”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在陸地上，我真打不過現在的你，你的成長也出乎我的預料。但是啊，歐根，大海沒有你想象的這樣簡單，哪怕是艦娘，也別輕視在海中的我。”
兩人之間的氛圍終於肉眼可見的輕鬆了些，歐根親王沉默著，伸出手來，環住周揚的脖子，任由他將自己抱在懷裡。
是的，他說的很對，擅自以為戰局陷入了對自己有利的場面，而對對手的瞭解太少，這就是自己失敗的原因。
可她的心中還是有種後怕感，因為當週揚從海底突然出現，並將她往水裡拖去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某種格外危險且恐怖的東西盯上了一樣。
那股腳下傳來的磅礴巨力，讓她有種自己此時是在和某種未知且狂暴的海獸，做正面角力的錯覺……之後就輸得一塌糊塗。
周揚啊，師傅啊，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呢……
“你的艦裝進了水，現在的狀態也很差，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裡，我帶你回去，之後好好休息吧。”周揚說。
“不要。”歐根親王立刻拒絕了他，“樣子好狼狽，不想回去。”
“那你要怎麼……”
說話間周揚也低頭看了她一眼，確實狼狽極了，衣服溼透，臉色蒼白，頭髮也如同海藻般溼黏黏地粘在額頭上，哪裡還有平時神氣又活潑的樣子。
方才，為了徹底放開手腳，使出全力，周揚和歐根其實是走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來到了離新天鵝堡稍有些遠的海面上。
若是直行，上了岸，最近的地方反倒是一片森林，周揚對這裡有印象，當初他帶著Z23返程的時候，就在此歇息過。
“好吧，我們換個方向。去岸邊烤烤火先。”
歐根親王在周揚懷裡拱了拱，看起來像是對這個安排很滿意，只可惜她畢竟是有些驕傲的艦娘，之前放下話來，又輸的慘淡無比，心中總是有些芥蒂，因此並不太情願說話。
到了岸邊，周揚把歐根親王放下來，自己判斷著方向，林間乾枯的樹葉枝蔓倒是有不少，生火併不困難。
他在前面走，歐根親王在後面跟著，可漸漸的，歐根的身位似乎落後了許多。
“嘶——”只聽得一聲壓低了的悶哼。
周揚立刻轉過身，歐根正歪著一隻腳，矮下身子，揉著自己的腳踝，面色慘淡。
“你腳上受傷了？”
“還不是剛剛被你握住的地方，你力氣太大了，”歐根抬起頭，表情不忿。
“看我做甚麼，我沒事，受損的又不是艦裝，這種身體上的扭傷對艦娘來說，睡一覺起來就能恢復的。”
周揚沒搭理她的嘴硬，走到歐根親王身前，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腳踝，有個很明顯的烏青印記。於是他轉過身來，向背後伸出手：
“我揹著你。”
“不用你管，我自己會走路，別當我是小孩子。”歐根扭頭，不看他。
兩個人彷彿在慪氣一般，誰也不想退讓。
也難怪她這樣了，兩次輸得狼狽，一次輸得掉淚，歐根的自尊心還真的有些敏感起來，她現在的心情好複雜，那是一種既難過又委屈的混合態。
可週揚不會管這些。
他站起身，伸出手，不由分說地攬住歐根親王的與腰與小腿，手上使勁，在她的掙扎中將她又變成了被公主抱的姿勢：
“不讓背，那抱著你行不行。”
在海面上被抱著的時候還挺乖的歐根親王，現在立刻掙扎個不停。
“你放我下來啊！”
“快點，我自己能走路，別小看艦娘！”
一向有求必應的周揚這會兒也強硬了起來，就是不鬆手，歐根親王哪裡知道，他的心情也鬱悶呢……一開始還好，和歐根相處的時候，自己明明非常冷靜，也不會思考太多。
可當自己重新把她拉出海面，看著她的眉眼痛苦的皺在一起，那種痛苦，周揚自己突然也感同身受。
很鬱悶，心裡不舒服的同時，也很懊惱。
可這種格外複雜的心情，明明是自己以前絕不會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