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如預料般到來了,狂亂的雨點驟然間幾乎將新天鵝堡淹沒,風暴過境,席捲著億萬噸的海水,這是大自然的力量,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讓人擔心是否還能見到明天的日出。
今晚有好些人並未入眠。
周揚待在客房裡面,均勻的呼吸著,在沉默中等候。
而在堡內某個隱秘的小房間裡,一場談話正在進行,參加這場談話的人包括了新天鵝堡內所有成熟的艦娘,小孩子們早早的都被打發回去睡覺了。
如果周揚到場他會發覺,科隆和布呂歇爾也其中。
“站在秘書的角度,我認為周揚的威脅不算大,”科隆推了推眼鏡,“俾斯麥,我下午和他談了很久,許多隱秘而關鍵的問題都藏在看似普通的對話中,但他沒有說謊。確實是他救了Z23。而且,那種奇特的損管技術應該也真實存在。”
“周揚是好人呀,我知道的。”緊接著開口的是布呂歇爾,和白天不同的是,金髮的姑娘換下了那身鐵血風格濃厚的軍裝,而是穿著睡衣,彷彿自己參加的只是一場普通的夜談女子會。
“不要這樣隨意,布呂歇爾。”歐根親王看了自己姐姐一眼,保持著用手指頂著下唇的姿勢,看上去像是在吃手指。
同為希佩爾海軍上將級的姐妹艦,她從來都是對兩個姐姐們直呼其名:“我持反對意見。”
“可是人家就是覺得周揚是好人嘛,歐根,你不要說得這麼冷酷…”
“閉嘴,布呂歇爾。”
雜亂的討論聲漸漸的響了起來,爭執隨處可見,俾斯麥靜靜的看著她們辯論,很明顯中立派佔了大多數,剩下的人群中,支援派認為周揚是個好人,以布呂歇爾為主,而反對派則包圍在歐根親王的中心。
“你還不明白嗎,布呂歇爾,我承認他也許在某種程度幫助了Z23回家,所以我才沒有直接對他開炮。但人類弱小,善變、狡詐而多疑,這是事實,我不會相信他們。”
歐根把持著談話的節奏,語調也很輕鬆,說起話來像陳述一篇早已打好腹稿的議論文。
“那長島也一直跟著他呢,她和周揚很親密的樣子,長島也是艦娘呀。”布呂歇爾的氣勢在妹妹面前有些弱弱的。
“也許是花言巧語哄騙的呢,我平時沒有騙你玩嗎,布呂歇爾?”
“那不一樣,你是我妹妹……”布呂歇爾的氣質更弱了。
布呂歇爾被她妹妹套進去了。俾斯麥想。歐根在一點點取得言語上的優勢。
正如她所想的一樣,聽完布呂歇爾發言後的歐根輕輕笑了起來,漂亮臉蛋上的淚痣一閃一閃的:
“正因為我們是姐妹,你才更應該相信我,不是嗎?布呂歇爾。”
“可是——”布呂歇爾還想爭辯些甚麼,在明亮的燈光下,她紅彤彤的臉龐清晰可見。
“足夠了。”俾斯麥斬釘截鐵道。
房間內的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消失地無影無蹤,俾斯麥說話總是管用的。
頓了好一會兒,俾斯麥才重新開口:
“Z23不會騙人,不要因為她只是驅逐艦就不相信她的判斷力,我們是姐妹。她是對的,那個叫做周揚的人很特別,或者說,從人類的角度上講,他顯得有些不正常。”
所有人都在等著俾斯麥繼續講吓去。
感受到匯聚而來的目光,俾斯麥神色不改:
“我們是繼承了戰艦靈魂的存在,這一點大家應該都很清楚才對。當初新天鵝堡建立之前,我們曾經在人類的國度旅行,有些年齡大的姐妹應該還記得這段往事。”
一直沒有說話的提爾比茨眉毛突然挑了一下,說話時彷彿有種北極的寒風撲面而來。
北方的孤獨女王,這是她曾經的稱號,如今她化為了女性的姿態,這種氣質依舊得以保留。
“那麼多年了,你還記得啊,姐姐。”
但俾斯麥並未回答她,繼續說:
“人類的心思很好甄別,艦娘有看穿人心的力量,起碼判斷善意和惡意還是沒問題。呵,太久不和他們有往來,我都幾乎忘掉這種能力了。”
“當年我在人類的國度中旅行,見到了許多心懷善意的人類,可是漸漸的時間推移,惡意開始佔據主流,我自那時起,我才選擇不和他們往來,建立屬於我們艦娘自己的家。”
“說話要說重點,姐姐。”提爾比茨輕聲道,湛藍色的瞳孔閃動著:“你在他心中看到了甚麼?”
“甚麼都沒有。”
“甚麼都沒有?”
“周揚對我們鐵血的艦娘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善意,他的內心是空的。直到招待宴結束我才察覺這個事實。”
“那倒是有趣。”提爾比茨拉了拉帽簷,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己的姐姐是個甚麼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作為領導者完全合格,當她是以鐵血艦隊總旗艦的身份出現時,可以毫無保留的相信她的判斷。
“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歐根親王突然聳了聳肩,“到頭來討論又回到了出發點不是麼?”
“我不參加這場談話了,你們愛糾結就糾結吧,總之,我不會信任他。”她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美好的身材一覽無餘,“去酒窖找點飲料了,各位晚安。”
歐根親王離開後,氛圍愈發沉重了一些,科隆小心翼翼地對著俾斯麥開口:
“俾斯麥,你是不是要相信他?我們要向他尋求幫助……嗎?”
“你知道的,我們的鋼材儲量一直是告急狀態。每次暴風雨之後附近的海域都會出現海獸,我擔心到時候如果有戰損……”
“科隆,你回去休息吧。”
科隆一愣,又扶了扶眼鏡:“哦,那你也早點睡。”
艦娘們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只剩下俾斯麥還在黑暗中靜坐著。
細小的雷光從窗外閃過,狂暴風雨仍然未曾停止,蒼藍色的光芒偶爾會短暫的照亮屋子裡的一切,寬敞的落地窗前,倒映出某個人的身影。
憑藉艦孃的視力,她依靠一點點夜晚的微光,就能夠看清眼前的一切。
這個身影是誰呢?
是一位承擔的責任與壓力都巨大的艦隊領導者。
良久,房間裡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