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時的黃昏薄暮下,人煙稀少的僻靜街道上,潺潺的清淺溪流旁,盛開的初春櫻花樹畔——
漂亮可愛的女子高中生眼眶微紅,雙手因激動而緊緊攥起。
帥氣強勢的男子高中生眉揚目展,上身極富侵略性地前傾靠近。
一幅讓人看到後不禁想要謳歌青澀青春的完美畫作,在極其沒品且低俗的幾名闖入者的吵嚷聲中徹底被打破了。
“居然逃到了這種地方,野上學姐,你可真是讓我們一陣好找啊。”
聽到闖入了“兩人世界”的女生的話語,星川春瀧不由得轉頭望向了身旁的野上泉。
真是能惹麻煩。
他在心裡不滿地抱怨著。
“仇家找上門來了哦,野上同學。”
面對無動於衷的野上泉,他試著打趣了一聲,想要緩解下對方那有些崩潰的情緒。
闖入者群體中,為首的三個女生臉上包紮的紗布,和胳膊上尚未消去的紅印都極為顯眼。在注意到這些因素的那一刻起,春瀧就大致上推測出了整個事件的過程——
無非就是開學測驗過後,又有閒得無聊的傢伙,順應潮流來踩一腳野上泉這位公審之中的“魔女”。然而令三人沒想到的是,捆縛“魔女”的“繩索”並不牢靠,以至於在欺凌過程中,作為欺凌者的三個女生也受到了她兇狠的反擊。
只不過……
明明就是三個女生欺負一個女生,在佔據了天大優勢的情況下反被打了個兩敗俱傷。可這幫人來勢洶洶的,話裡話間一股興師問罪的味道,怎麼反而比起野上泉還更像受欺凌者。
他一開始見到野上泉臉蛋上的巴掌印,還以為是她在誰那裡吃了虧,然後才跑到這種地方來恢復心情。
結果你這是給人家打得更狠啊?
“不知幾位有何貴幹?”
如果來的只是三個想要找野上泉討說法和報復的女生就罷了,但對方這一行七人中還有著四名男生。
打頭的是一位染著一頭土黃色,頭頂還露出了些許烏黑的高壯男生。
釦子根本沒想扣好的襯衣,大大咧咧的向外敞開。右耳垂上掛著自以為很帥,實際上相當奇葩的黑色骷髏圖案的吊墜,領口則是吊有十字架模樣的銀色項鍊,嘴裡還叼著尚未點燃的香菸——
哪來的街溜子,能不能滾遠點。
正如之前他向野上泉說的那樣,他是個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
儘管心裡很想吐槽,但考慮到自己絕不是那種能夠喊出“我要打十個”的離譜猛男,星川春瀧識趣地保持著最基本的禮貌,並未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或嫌惡。
這種地方既沒有監控,現在也沒有可以求助的物件,真要起了無可避免的衝突,那他基本就是要白挨一頓打。
而且,從制服外套的款式和校徽來看,三個女生無疑是日谷高中的一年級新生,但陪同她們來到這裡的四名男生,顯然就是另一所學校的人了。
這種情形看似很奇怪,可實際上不難理解。
畢竟在東國,早戀並不是甚麼需要諱莫如深的話題和事情,國中時期就談了戀愛甚至脫離童貞,這都屬於沒甚麼好驚訝的情況了。
至於能夠升入日谷高中的學習還不錯的女生,為甚麼會和一眼看上去就流裡流氣的不良少年交往,這就不得不提及東國那深入人心的校園種姓制度。
長相普通的,身材也不怎麼出色的女生們,如果能交到身處校園頂層階級的不良少年,對於她們來說顯然是一件值得炫耀,且非常刺激有趣的事情。尤其是表現壞壞還有點小帥的男性,在年紀較小甚至許多成年女性的眼中,都是十分有吸引力的物件。
而對於那些不良少年來說,若是有一個在升學名校上學的女朋友,平日裡跟狐朋狗友們誇耀起來無疑也很有面子——
成績優秀頭腦好又怎麼樣,還不是被他們騙上了床?還不是乖乖被他們壓在身下隨意玩弄?
“喂,你這傢伙的女朋友把我們的女朋友打了,你說有何貴幹?啊!?”
在為首男生咄咄逼人的質問聲中,其餘三人也嬉皮笑臉地圍了上來。而當他們看到了野上泉的臉蛋和身材後,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這明顯比那三個化妝後都長相一般的女朋友可愛多了。
“像這樣可愛的女朋友打人那麼兇狠,你也很頭疼吧,不如讓我們來幫你教育一下,怎麼樣?”
“陪我們玩幾天,打了我們女朋友的事就算了,不然……”
一頭土黃色染髮的男生拍了拍星川春瀧的肩膀,笑嘻嘻地威脅說道。
你女朋友在後面可是氣得紗布都撐起來咯,真的不要緊?
“你似乎誤會了甚麼,她可不是——”
“春瀧,你之前向我告白的時候,不是說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我嗎?”
正當他準備一邊想辦法脫身,一邊和對方扯皮的時候,聽到他否定語氣的野上泉,突然貼了過來抱住他的胳膊,夾著嗓子用甜膩到自己都有點噁心的聲線說道。
你就這麼想看我捱打嗎?野上同學?
“別鬧……”
“討厭,你不是說過嘛。無論是不良還是極道成員,你都能隨手解決掉咧。”
包裹住胳膊的胸部明明是那麼的溫暖和柔軟,可身為其主人的你,怎麼能說出這般冰冷生硬的謊言呢?
“哈哈,你這小白臉還隨手解決掉不良和極道成員?”
“跟女友吹牛都不打草稿的是嗎?”
“你把我們當甚麼了啊?混賬東西?!”
這幫不良少年似乎根本沒有懷疑野上泉話語的真實性,直接被挑起了火氣,一把抓住春瀧的領口,用力扯得他往前踉蹌了兩步。
喜歡用蠻力的沒腦子的蠢貨,怪不得就連打扮都土的這麼沒品味。
他心中腹誹著,使勁掰開了揪住自己領口的那隻手,然後鬆了鬆自己的領帶。
挑釁春瀧的不良黃毛見狀還以為他是要開打,當即就後撤了幾步,信心滿滿地笑著,擺出了自以為很帥氣的搏擊架勢。
“我說,頭腦蠢笨、搞不清事實的白痴,難道以為我會降低自己的格調和你們動手嗎?”
星川春瀧深吸一口氣,譏諷地嗤笑了一聲後說道。
“看甚麼看,說的就是你!頂著像野貓拉稀一樣噁心顏色的染髮,耳朵上掛著骷髏頭脖子上吊著十字架,不覺得自己像個鄉下的暴發戶貪婪又沒文化嗎?作為學生學習成績低得丟臉,作為不良混混打架只敢欺負看起來比自己弱的同齡學生,作為孩子給家中父母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煩——被老師嫌惡,被社會放棄,被正常人另眼相看和排擠……”
“……這種情況你們還能優哉遊哉地閒逛惹事?為了三個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臉上塗滿了遮蓋痘印的粉底,除了年輕以外其他各項連風俗店小姐都不如的醜女出頭……”
“為了她們來招惹我這個出身港區,父母非富即貴,家裡可能還與警視廳或其他政府部門有關係的優等生,你們還真是愚蠢透頂了啊!”
“你這傢伙廢話甚麼呢!”
被當面指著嘲諷的不良腦袋一熱就衝了上來,直接揮拳砸在春瀧的胸口處,發出了一聲咚的悶響。
好疼……
他最討厭的型別之一就是這種不良混混——
這些比豬還要愚蠢的白痴,腦子裡裝了些甚麼奇葩思想,根本都不是正常人所能夠預料的。
像他這樣的正常人,或者說擁有理智的人,在使用暴力或與人打架前都會先考慮到如此行動所導致的後果。
家庭、學校、親戚、朋友、同學……乃至將來的升學和就業。
可是這些因身為不良而感到驕傲和自豪的蠢貨,根本不會在乎後果和影響,只要腦袋一熱,情緒一衝動,就會毫無顧慮的傷害別人。
“有夠疼的啊,這下你滿意了嗎?我的好女友,泉?”
星川春瀧捂著胸口,似笑非笑地瞥了野上泉一眼。
雖然他確實沒準備把野上泉一個人扔在這裡,然後自己灰溜溜的逃走,但是,他也不想要被牽連到捱打——
這個仇,他記下了。
“你說甚麼呢?我很擔心你欸,春瀧……”
她僵硬地抬了抬嘴角,扯出了一個略顯勉強的微笑。
按說看到這一幕自己應該很開心才對……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她會因為看見這個傢伙替她捱了打而感到擔憂?
為甚麼她會在注意到,這個霸凌自己的傢伙臉上露出吃痛表情的時候,隱約感到揪心?
只是狗咬狗而已!
沒錯,這不過是討厭的人被討厭的人打了而已!
但是,但是——
如果星川春瀧真的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裡,她又該怎麼辦?
剛剛四人的視線在她身上掃過時,那淫邪目光中絲毫不作掩飾的慾望,簡直讓她噁心的想要狠狠地扇對方耳光。
當“玩具”她都嫌又醜又髒的、毫無價值還充滿了危害的一幫社會廢物。
這時,野上泉不禁發現,在理智上,她想要春瀧能夠解決掉這些來報復她的傢伙,而在情感上,本以為自己會想要春瀧和不良少年們兩敗俱傷的她——
如今居然更希望對方不要受到甚麼嚴重的傷害?
明明他就是害的自己落到這種地步的幕後黑手……
明明他剛才還在嘲諷自己……
就連父親都沒有像他一樣訓斥過自己!
一點都不可理喻!
“夠了……”
“啊?”
“已經夠了……”
星川春瀧正準備擼起袖子,思索著該怎麼在接下來的糾纏中帶少女一起脫身,畢竟他的信心僅限於自保。野上泉卻在這時突然扯了扯他的袖筒,低著腦袋,聲若蚊蠅地呢喃輕語。
“打不過的……跑吧……”
儘管被春瀧再三譏諷到近乎崩潰,但她有一個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正確——
她是個從小就學習優異,運動能力出色,能夠輕易周旋於大人身邊,聰明且機靈的人。
即使觀念出現了錯誤和偏差,即使眼界和心態都還是個尚未成熟的女孩,她也擁有著遠超過同齡人的智慧。
現在她和春瀧顯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或者說春瀧就是吊著她的那根繩子。以她的頭腦,自然不會不清楚,繩子斷裂後墜落下去的她將摔得有多麼慘。
“你甚麼時候覺得我會是不知輕重的傢伙?”
春瀧這樣說著,看向那個正準備和自己動手的不良少年。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喊:
“救——命——啊——!!!”
三男四女的不良小團體顯然也沒料到他會這麼做,一時間都愣在了那裡,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直接揮拳。
然而,令春瀧失望的是,東國社會,或者說現代社會的冷漠與善良的缺失,幾個路過的行人被他的喊聲吸引了注意力,但在見到四個明顯是不良混混的傢伙後,都紛紛加快腳步離開了現場。
捱打的又不是自己,為甚麼要拉架?
被不良糾纏的又不是自己,為甚麼要幫忙?
萬一被波及了該怎麼辦?
甚至在他又大聲喊了一遍,得到的唯一回應,就是突然拉開窗戶的臨街房屋中,煩躁怒吼的某位大叔:
“哪裡來的臭小鬼,給老子閉嘴!”
“超好笑!”
“笑死人了。”
“救命?哈哈,你是白痴嗎?”
不止是來自對面捧腹大笑的嘲諷,就連躲在他身後的野上泉努力憋笑的顫抖,他也能夠透過那隻抓著自己胳膊的纖手清楚感覺到。
既然這樣都行不通,那就稍微丟人一些吧……
這樣想著,他決定豁出去了——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於湊熱鬧的心理,還真有不少路過的行人停下了腳步,“吵死了”或是投來厭煩的目光,“在拍搞笑影片嗎?”或是舉起手機想要拍攝下來,發到Twitter、Instagram、YouTube等社交平臺上。
“你想幹甚麼?!別碰我!”
春瀧一邊扇開慌慌張張上前想要阻止他的不良少年,一邊繼續扯著嗓子大喊:
“有男酮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蛋,你在亂喊些甚麼?!”
之前砸了他一拳的黃毛不良再次衝過來,抓著他的衣領、希望透過掐住他的脖子來阻止他潑髒水,而其餘幾人則是在手忙腳亂地阻止那些剛剛拿起手機的路人——
如果被熟人認出來,那他們在不良圈子裡的臉可就要丟光了。
最喜歡出風頭也最怕被人瞧不起的不良們,怎麼可能讓這種事發生。
不過,找準時機的春瀧,當即抬腿,用力一腳跺到了黃毛不良的腳背上。趁著對方吃痛鬆手的空檔,他立刻往後退了兩步,然後——
一腳踢去,瞄準要害,致命打擊。
“咕……”
當然,他不像這幾個不良少年,是需要考慮後果的,所以他只用了三分力,以至於避免對方雞飛蛋打的慘狀。
儘管只是三成力道的一腳,也直接讓黃毛不良捂著襠部跪了下去,兩眼差點凸出來,瞪得像是銅鈴那般大,嘴裡咿咿呀呀的甚至湊不齊兩個有意義的音節。
應該不會廢了吧?
出於人道主義考量,春瀧在心裡為對方祈求了一句上帝保佑後,當即就拉著陷入了呆滯狀態的野上泉跑了出去。
“喂!你這混賬傢伙還想逃?!”
聽到同伴一聲頭皮發麻的哀嚎後,剛把路人手機搶過來刪除影片的另外三名不良,轉頭就發現了拉著手逃走的星川春瀧和野上泉,頓時怒不可遏地扔下手機追了上去。
“你們兩個死定了!”
他們必須狠狠報復回來,讓這該死的小白臉和賤人女友知道惹怒他們的後果。否則,這件事如果在附近傳開,他們絕對會淪為整個男高乃至周邊區域內的笑話,再也混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