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禱錯了方向，但星川春瀧不得不承認，即使坐在這裡的不是白鷺學姐而是野上同學，他也絲毫沒有失望的感覺。
順滑的橘紅色長髮披散在肩頭，紅紅的眼眶與一抹哀愁，也令往日裡那犀利兇惡的眼神變得柔和無比——
這不是比平時的那副打扮可愛的多嗎？！
相比起野上泉曾經強勢霸道的高傲氣勢，如今的她才足以稱得上是一位高貴的公主，尤其是在被打碎了堅硬的外殼後，她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般反差極大的柔弱感，對於現在春瀧來說，簡直是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碰見你。”
自上而下地打量著沮喪的少女，星川春瀧主動開口搭訕。
即便知道這是一杯摻入了劇毒的美酒，他也要毅然決然地舉杯飲盡。
即便知道這是熊熊燃燒的烈火，他也要如飛蛾般義無反顧地撲向其中。
儘管以他重開了一次的經歷來說並不合適，但他仍然堅信著這樣的道理——
人生只有一次，青春也只有一次，如果不貪婪一些，未免也太過浪費了。
世間絕無僅有的珍貴寶物近在眼前，就算咫尺間佈滿了荊棘與陷阱，春瀧也不想放棄。
只要他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那麼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去達成目的，同時保有餘力，在終點前漂漂亮亮地摘下桂冠——
這就是他星川春瀧所信奉的美學。
“打擾了，我也要在這裡坐一會兒。”
他並沒有像之前對白鷺學姐那般的客氣，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語氣。
因為他知道，如果是以“能不能”、“可不可以”的方式詢問對方，他只會得到一種回答——
“滾開……別煩我……”
就是如此。
不過，偶爾的，有些時候，女孩子的話要反過來聽，就像他即使已經坐在了野上泉的身旁，後者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排斥的反應，彷彿剛剛那呵罵並非出自少女口中一樣。
“真是勞煩你特意找到這種地方來看我的笑話。”
野上同學直直地望著略有波瀾的溪水，脫口而出的冷漠話語是她最後的一點倔強。
只是，本以為會得到和午休時一樣的回答的她，卻從身邊的春瀧那裡聽到了無情的承認。
“你說的對，我確實是來看你笑話的。”
果然……果然你這傢伙的一直都在掩飾著自己的惡劣性格，現在終於暴露出本性了吧？！
她沉默地等候著，等待春瀧的再次開口，等他居高臨下地給予敗者、給予露出脆弱一面之人的毀滅打擊——就像曾經她所做的那樣。
“不過，笑話還沒看見，可愛的公主殿下倒是發現了一位。”
好噁……
噁心死了！
這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忍不住頭皮發麻的話，他居然能厚著臉皮說出來？！
事實上，正如野上泉心想的一樣，說了這話的春瀧都被這句話給土到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騙你的。”
他說。
“笑話確實看到了，畢竟我不是瞎子，野上同學臉上隱約可見的掌印，隔著這麼近的距離還是能夠看清的。”
聽到這話，野上泉立刻用手把側臉給捂住，然後用自以為惡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現在的她再做出這種舉動，簡直就像是爪子都伸不出來的小貓咪在威懾人類一樣，奶兇奶兇的，可愛極了。
“但是，同樣的，現在的野上同學，也確確實實的非常可愛。”
“你……你你說甚麼廢話！”
她當然知道自己很可愛。
可是……
可是，剛剛被春瀧給冷嘲熱諷了一通，以至於緊隨其後這稀鬆平常的讚譽，這時都在反差之下顯得十分真誠且動人。
這傢伙或許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討厭——
正當她心中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時，星川春瀧接下來的話語便頃刻間將其粉碎殆盡，打破了她最後一點莫名的希冀。
“說起來，你之前猜的沒錯，發出那個貼子的‘路人女生’，就是我星川春瀧本人。”
假的……騙人……
“開……開甚麼玩笑……”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野上同學。”
哈，反正接下來又是甚麼‘你很漂亮’、‘想要交往’之類的話語吧？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虛構出來的。從租賃綠幕和Photoshop修圖，到利用頭像和兩個帳號反串扮演，以及最後多個匿名小號追加回復引導輿論風向和操控全體學生的民意——”
他毫不猶豫地擊碎了野上泉僅剩的一絲僥倖。
“——這些全部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騙人……”
“我沒有任何欺騙你的必要。”
“那你憑甚麼心平氣和地在這跟我說明？！”
野上泉怒不可遏地轉過身來，雙手用力地揪住他的衣領，眼眶通紅地大聲喊了出來。
“是啊！你贏了！你把野上泉那不值一提的驕傲全都粉碎掉了！把她那可笑的尊嚴狠狠地踩在腳下了！你滿意了嗎？！”
“這不就是你之前最喜歡對別人做的事麼？”
看見這張古井無波般平靜的帥氣臉蛋，聽到這開春初雪般冷淡的語氣，她無力地鬆開了雙手，一屁股跌坐在之前的位置上——
毋庸置疑，這確實就是曾經她高高在上地，對那些“玩具”所做出過的事情。
“哈，我輸了又怎樣？得意甚麼？你這混蛋總有一天也會跟我一樣……”
野上泉緊咬牙關，做出了她向來最瞧不起的事情之一——
來自失敗者和弱者最無力的詛咒。
“不，野上同學你似乎誤解了一點，我和你根本不一樣。”
春瀧仍舊心平氣和地說著，如果不是剛整理好的衣領還略有褶痕，彷彿剛才他甚麼都沒有經歷過一樣。
“我對自己是個弱者的事實有著清楚的認知，我知道自己十分弱小。”
“但你卻不清楚，自己的強大隻是虛假的強大，沉浸在這種假象中的你，本質上仍舊是個弱小的傢伙，甚至比我還要脆弱。”
“你在教我做事？！別在這說些惹人發笑的廢話了，混蛋！你以為你是誰啊？！”
她歇斯底里地反駁著，麻木的情緒再次燃燒了起來。
“如果不是你造謠汙衊，如果不是那幫沒有腦子輕信謠言後亂咬人的瘋狗，你憑甚麼能坐在這裡跟我說話？！利用卑鄙伎倆的小人還好意思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