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子，跟我出來一趟。”
校園青春生活開始後的第一個午休，在渾身散發著暮氣的懶散大叔的打攪下，就此泡湯了。
看到淺間老師往上指去的手勢，對於其來意心知肚明的星川春瀧便按照上次的路線，快步跟去了樓頂的天台。
“你還真是能鬧騰啊，星川。”
“我可是事先跟您彙報過了哦。”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風景，旁的不說，淺間老師這般灑脫隨性的聊天談心，著實是很對春瀧的胃口。
於是，放鬆下來的他乾脆拋掉了敬語，想必對方也不會在意。
“我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之前沒有動作，不過是因為準備沒有妥當而已。”
“既然她喜歡霸凌、喜歡欺負人，想要看到受欺負者痛哭流涕的模樣，那就讓她自己來嘗一嘗這種味道吧。儘管我不覺得自己受到了甚麼傷害，但我向來是以牙還牙，加倍奉還的。”
“半澤春瀧同學，適可而止哦。”
說著，淺間老師摸出了一根香菸，在春瀧鄙夷的注視下叼到嘴裡，一手擋風、一手點火。
“你可沒有一個寬容精明的行長頭目，我們的生活也不是甚麼熱血勵志幻想劇。”
“最起碼要過得比反省教育片好一些吧？”
“期望值太低啦，我倒是很想成為能和JK談戀愛的電影主角。”
淺間老師悠然自得地抽著煙，不著調的話語隨著菸圈一同從嘴巴里冒了出來。
瞥了一眼對方沒有打理的凌亂胡茬，以及歪歪扭扭的襯衣領口，春瀧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抱歉，就算師生戀電影的大叔主角，也是與您完全不沾邊的帥大叔。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淺間老師。”
“居然被你這樣的小鬼頭給教育了，我才是教師欸。”
“違反校規在校內吸菸的教師？”
“那不過是為了顧及外界輿論，順應大眾潮流的破規矩……反正只要不在學生面前抽菸就無所謂。”
“您把眼前的我當甚麼人了？小心我向校方舉報您這位不良教師。”
“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會在舉報和被舉報誣陷同學之間，做出正確的選擇。”
“啊啊，不讓吃午飯之後居然是威脅學生……”
看著懶洋洋地倚在護欄上的少年，淺間老師咂了咂嘴，然後伸手摸向了衣兜——
“喏，拿好了，別說我餓著你了。”
“嗚哇，被邋遢大叔貼身攜帶的飲料，會有中年臭吧？”
嘴上嘟囔著玩笑話，春瀧接過易拉罐後直接掰開了拉環。輕輕啜吸一口，甘甜的咖啡調製飲料便順著舌尖流入了他的咽喉。
“多謝，我開動了。”
雖然比較喜歡喝苦一些的咖啡，但這種甜味的他也不排斥，就像不論甜粽子鹹粽子他都能接受一樣。
“還有乳酪麵包要吃嗎？”
香菸、打火機、罐裝咖啡、麵包……見淺間老師變魔術似的，又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巴掌大小的圓麵包，春瀧實在想知道他那衣兜裡還裝著些甚麼東西。
“我還想留著肚子，去吃學生餐廳今天的特惠炸豬排套餐呢。”
他婉拒了淺間老師的好意，然後問起了這次將他叫上天台的用意。
“您專門把我叫上來，只是為了提醒我注意報復的力度嗎？”
“我不過是好奇而已……”
淺間老師瞥了一眼星川春瀧，慵懶地微微眯起的雙眼彷彿沒有睡醒似的，可眼神卻又銳利得如同看穿了一切。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那種操縱輿論、構陷目標的手段，可不是區區高中生小鬼該用的啊。”
“星川，我想，如果你有甚麼不方便跟家人或朋友說的苦惱與麻煩，可以跟老師我說出來喲。就像對著樹洞大喊‘國王長著驢耳朵’一樣，我姑且還算是守口如瓶的。”
他語氣輕佻，漫不經心地說道。
“甚麼叫‘姑且還算是守口如瓶’啊……？”
“嗯，就是我頂多是在被風俗店小姐‘開瓶’後，偶爾會胡言亂語……”
“跟學生講黃段子的老師腦袋遲早會被‘開瓶’哦，我指的是很符合淺間老師你這類中年大叔的啤酒瓶。”
雖然很感激淺間老師的關心，但春瀧覺得這個不著調的懶散大叔還是吃點教訓比較好。
淺間老師假裝沒有聽到他說的話，在那裡像條金魚似的，自顧自地花式吐起了菸圈。
這吐出來的煙不還是跟之前一模一樣嗎！？
“潘多拉的魔盒可不是能夠隨意開啟的東西，開啟之後，想要後悔也是來不及的。”
淺間老師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地繼續說道。
“下午放學前我會用有版主許可權的帳號刪除貼子，應該不會傳到校外，其餘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
“好了，趕緊去學生餐廳吧。不跑快點可是趕不上你的特惠炸豬排套餐了。”
快要燃盡的菸頭一明一滅，淺間老師從背後推了一把春瀧，隨即就不再看他，專心地觀賞起了遠處的風景。
底線就是隻在學校範圍內的影響嗎……？
雖說他一開始也沒準備將事件擴散到學校以外的範圍。畢竟，校外能造成的影響不僅難以施加到校內，甚至還有可能導致事件走偏，輿論的攻擊目標將從野上泉轉移到了她那更容易引人矚目的父親身上。
在老師的提醒下，他捏扁空咖啡罐的同時，思考著這次的復仇計劃的善後該如何更加妥善。
以淺間老師的身份，肯定是不可能做出明確規定好事件影響範圍這種決定的。那麼，是校長？還是說……野上同學的那位內閣父親？
儘管有著這樣的推測，但他反而不像是之前那般忐忑了——
既然對方劃定了“遊戲”的界限，那就說明不會對界限內的“遊戲”予以追究或干涉。
明白身份和社會地位差距的他，在最開始就沒考慮過會對野上泉造成甚麼實質性傷害的復仇。而且相比起報復的快感，他更期待的，是野上同學這朵被調教後收斂起“尖刺”的玫瑰。
✞
“泉，你……你看這個……”
當星川春瀧在學生餐廳努力乾飯的時候，上次玩懲罰遊戲的閒置教室裡，真田美菜子面有難色地將螢幕截圖，從Line裡傳了訊息給野上泉——
擔心自己手機安危的她，可不敢直接遞過去給對方看，指不定一氣之下就給砸地上了。
【震驚！居然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她！】
[13＃：騙人吧！？那個野上同學居然能跟這種噁心的大叔去愛情旅館？]
[19＃：我就知道，成天一副兇巴巴的表情跟誰都欠了她錢似的，肯定是大叔又短又快沒能滿足她吧www]
[22＃：果然就是個爛褲襠碧池。]
“泉……不要緊吧？”
真田美菜子看著對方抓著手機的手背上繃起的青筋，想到別的朋友在Line裡面勸自己離野上同學遠一些的話語，心裡糾結萬分。
野上泉.jpg
希望不要再出甚麼亂子了……
現在光是思考該如何安撫泉就已經足夠頭疼了，再來點別的麻煩，簡直就是要了她美菜子的命。
“泉！你還好嗎！？”
聽到紗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的那一刻，真田美菜子不禁打了一個哆嗦，胸前的累贅都如同皮球似的彈了彈——
完蛋了，忘了還有紗英這個直腦筋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