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五行圖
“五行陣流圖……”
墨畫手中輕輕摩挲著這卷古圖,神情微頓,陷入了沉思。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將這圖給取出來了。
入了太虛門後,他就不怎麼缺普通陣法了。
後來進入大荒的棋局,無論是身為神祝,一統蠻荒;還是攻入王庭,謀求結丹,抑或者深入無盡淵藪……
各種事情和因果太多,他也幾乎快將這圖給忘掉了。
當初將五行源紋,收入張家古卷的時候,墨畫年紀還小,修為也不高,再加上初生牛犢行事無所顧忌,沒想太多,對圖裡的很多秘密,也不曾深究。
他只是將這五行陣流圖,當成簡單的五行陣法庫來用。
沒陣法學的時候,就用來“抽獎”,看能不能破譯出一兩副上等的陣法。
但現在又不一樣了。
他入了金丹,修為更高,閱歷更多,於神道上的學問也更深了,此時再細細想來,忽然發覺這圖,有著某種很強烈的怪異感。
墨畫又沉思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終於將五行陣流圖開啟了。
封存已久的五行圖,終於又緩緩呈現在了墨畫的面前。
圖畫之中,那曾經香火鼎盛,一代又一代的張家祠堂,已經徹底空了,列祖列宗都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由各種複雜陣紋,密密麻麻堆迭在一起構成的五色“眼睛”。
金木水火土,五隻狹長的五色眼眸,花瓣一般聚在一起,每道眼眸之中,都有著古拙而深邃的斑紋,既唯美又陰森,偶爾還會顫動,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這便是“五行源紋”。
墨畫看著這道五行源紋,目光微微凝重,心中越看越是吃驚。
時過境遷,這五行源紋如今再呈現在墨畫眼中,已然不是之前的樣子。
宛如眼睛一般的五行源紋中,那些明滅的光芒,深邃的氣息,變幻不定的晦澀斑紋……
這些此前讓墨畫覺得“神秘”難懂的表象,此時此刻,再以神道之眼看去,分明就是一道又一道,明晰的“五行法則”。
這是一隻,由五行陣紋歸算凝聚成的“法則之眼”。
而且,這隻“眼睛”,似乎還是具有某種微弱的生命的……
墨畫眉頭微皺。
如果這麼推算,那這道五行源紋,應該並不只是“陣法”相關的傳承,也不只是五行宗上千年陣法底蘊的凝結。
很可能還是……某種法則的造物?
“當年的五行宗,是想舉全宗之力,造出一個不得了的東西來?”
“還是說……五行宗自己也不知道內情,他們只是陣師,只想歸納陣流。”
“但卻有其他人,在他們的陣流中,放入了甚麼東西,利用他們五行全宗大量的神識算力,養出了這麼一個源紋怪物來?”
“五行宗也因此倒了大黴,最終敗落?”
墨畫目光微沉。
他現在手裡有關五行宗的線索還太少,無法窺測出完整的因果。
真相究竟是甚麼,此時倒也不太好下定論。
他所能給出的,也只是因果上的一些直覺和推測。
“以後若有機會,再碰到五行宗的人,要好好問一問當年的事了……”
這個“源紋”的來歷應該很複雜,估計藏著很多秘密。
而在陣流裡“下毒”,來孵化神道造物的這種手段,墨畫也很喜歡,很想研究研究。
想到這裡,墨畫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五行源紋的眼睛。
五行源紋一顫,五隻眼睛緊閉,根本不敢動彈。
墨畫也不知道,它是真的怕自己,還是單純在“裝弱”,方便以後找機會噬主來害自己。
人心都是很陰險的,更不必說是這種來歷不明的怪東西了。
誰也不知道,它打著甚麼主意。
保險起見,其實還是將這“五行源紋”給封在圖裡,在徹底搞清它的底細之前,不輕舉妄動為好。
但墨畫凝神思考了一下,意識到現在,他還是需要不少陣圖的。
他現在已經開始學三品陣法了,按照他的學習習慣,急需大量的基礎“陣圖”,來給自己打地基。
陣法心得和理論方面,他可以去請教小師姐,小師姐心細懂得也多。
但大量的陣圖,總歸還是要自己想辦法去搜羅。
小師姐那裡,雖然也有不少陣圖。
但她學的,都是“精英”陣法,是道廷和世家精挑細選,用來做“範例”的陣圖。
陣式十分典型,但數量卻不多,幾下就學完了。
墨畫需要的,是海量的,包羅永珍的,各式各樣的陣圖。
在陣法數量上,小師姐是喂不飽自己的。
而且,墨畫也不好意思一直找小師姐要東西。
雖說情況不得已,自己吃了小師姐的軟飯,但這軟飯,也不能一直吃,不然以後在小師姐面前,自己永遠抬不起頭來了。
能自己解決的問題,還是要自己解決。
墨畫心中有了決意,低頭看向五行陣流圖,沉思片刻後,便開始用當年的老辦法,消耗神識反向歸演,從五行源紋中,破譯出五行陣圖來。
五行源紋反向歸演出的陣法品階,取決於墨畫的神識境界。
墨畫現在的神識,已經是二十九紋了。
換言之,他可以從五行源紋中,破譯出的五行陣圖,也幾乎囊括了所有三品五行類的陣法。
這極大地緩解了墨畫的燃眉之急。
只不過,這種破譯需要消耗大量神識。
墨畫的傷勢未曾痊癒,神識也還受損,因此每天能破譯出的陣法數量有限。
而且,這種破譯完全是隨機的,能破譯出甚麼五行陣圖,完全看運氣。
不過好在墨畫不挑食,現在只要是三品陣圖,他都很急缺。
客房之內,墨畫就這樣,重新開始嘗試著,對五行陣流圖進行破譯。
三品五行陣圖的破譯,比較費神。墨畫傷勢未愈,也不敢算力全開,只能慢慢來,一邊費神破譯,一邊在一旁的紙上,記錄著陣紋。
大概一個時辰後,墨畫的手邊,便多了兩副陣圖。
一副是三品二十二紋的《育土陣》,可以用來滋養土壤,培育靈植。
另一副,是三品二十四紋的《金刃陣》,是常見的五行殺伐陣式,品階也不算低。
墨畫心滿意足,隨後心念一動,忍不住道:
“也不知,能不能將五行源陣給破譯出來……”
五行源陣,是五行宗的鎮派絕陣,可以增幅法術的威能,玄妙無比。
當年論劍大會,墨畫的五行源陣,也算是幫了大忙。
如今墨畫手裡,只有一品的五行源陣,更高階的二品和三品的五行源陣,還藏在五行源紋裡。
但這種破譯是隨機的,目前看來,要想獲得更高品階更稀有的五行絕陣,就只能碰運氣了。
“五行宗的鎮派絕陣……”
墨畫輕聲嘆了口氣,有點心癢。
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之後有空,慢慢破譯吧。
之後墨畫便停止了破譯,重新將五行陣流圖,收進了納子戒。
只是在將五行陣流圖,放入納子戒的時候,墨畫又忍不住翻了翻納子戒,這才發現裡面,竟還有不少好東西,亂糟糟堆在了一起。
墨畫便一個個,翻出來看了一遍。
天衍訣的古玉簡:裡面記載著天衍訣的修行功法,據師父當年說,這種古玉簡只此一枚,丟了就找不到了。
一枚蘊含天機之力的銅錢,好像也是師父留在納子戒裡的。 水獄禁匣:乾學州界水獄門的掌門之物,裡面藏著水獄門的鎮派法術和禁術。
荒天龍旗:點燃大荒叛變道廷的第一枚烽火龍旗,墨畫沒敢把它拿出來,以免被人說大逆不道。
摸金符:當初在乾學州界,入沈家屍礦時,那幾個盜墓賊爭搶的好東西,似乎跟地宗的暗部傳承有關,是自己從死去的皮先生身上“撿”來的。
通仙城的俞長老語錄:記載著俞長老……觸及他人靈魂的言語法門。只可惜墨畫太忙,很久沒研讀了,這種言語攻擊上的法門,他如今已經生疏了許多了。
馮爺爺的丹玉也在。
此外,像是象徵陣師身份的天樞戒,雷磁玉簡等等雜物,還有不少。
墨畫的脖子上,也還掛著荀老先生給他的,太虛兩儀鎖,以及他自己從屠先生的大荒聖器中,扣下來的那枚貔貅之牙。
被地宗抓住時,墨畫脖子上,就掛著這兩個東西。
但現在這兩件東西,仍舊好端端地掛在墨畫的脖子上,不知道是地宗取不下來,還是壓根不敢去取。
墨畫將納子戒,整理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兩儀鎖和貔貅牙,心中忍不住感嘆。
自己身上的因果,好像還真不少……
不過因果這種東西,就像是“蝨子”,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只要不暴露,墨畫也懶得管了。
而貔貅之牙裡,大腦袋貔貅的爪子下,還封著一隻邪神真胎,一隻小無面天魔和一隻黑鷲大神。
墨畫有點想進去看看,看一下大腦袋貔貅,還有這三隻壞東西,現在怎麼樣了。
碰到師伯的時候,有沒有發生甚麼變故。
但墨畫的識海,現在也還沒真正恢復,裡面一片黑一片白,混沌而混亂。
墨畫也不知,自己的識海到底發生了甚麼,會不會有隱患,因此真正痊癒之前,也不太敢隨便讓神識離體,去接觸其他神道的存在。
更不必說,邪神真胎,小無面天魔,和黑鷲大神,這三者都不是善茬,更與自己有仇。
此外,還有一個更關鍵的東西。
墨畫從納子戒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柄古老的殘劍。
獨孤殘劍。
這便是當年離別之時,獨孤老祖贈給自己的禮物,也是獨孤老祖自己的本命劍。
這柄殘劍,墨畫當做紀念,一直沒取出來過。
但那日在深淵之底,他與師伯交鋒,已然神疲力竭,斬神劍也明顯已經傷不到師伯之時。
這柄殘劍突然出現在了他的手中,讓他劈出了一招,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劍招。
而那一劍,蘊含神道寂滅之力,威力極強,直接將師伯的分身,都給抹殺掉了。
墨畫回想起來,也不由心神震顫。
“太虛神念化劍真訣中,還有更強的劍式……”
這便是獨孤老祖,送給自己的禮物?
還有……
墨畫目光一凝。
自己最後見到的,那個特殊的,可施展詭念化劍的強大劍道詭奴……
是不是就是,獨孤老祖唯一的傳人,是在小漁村,留下劍道因果的,太虛門的前輩……獨孤軒?
墨畫握著鏽跡冰冷的斷劍,手中沉甸甸的,心中一時也心酸複雜難言。
自己該怎麼,才能領悟獨孤殘劍中的神念劍式?
自己又怎麼,才能對抗師伯?
獨孤軒前輩淪為了師伯的傀儡,是不是……永遠回不了頭了?
下一次,若再碰到師伯,自己真的能有勝算麼?會不會也像獨孤軒前輩一樣,淪為了師伯的詭奴……
墨畫一時心緒紛呈,起伏不定,末了嘆了口氣。
“等傷勢完全好了,再慢慢來研究這些吧……”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牽扯的因果也太大了,一時半會也不可能理出個頭緒來。
先踏踏實實,把三品陣法學好,再考慮師伯的事吧。
……
之後的日子,一如既往。
墨畫白天養傷,吃小師姐為他煉的丹藥。
到了傍晚時分,便去跟小師姐請教陣法心得,順便鍛鍊定力。
晚上有了空閒,他就嘗試著從五行源紋中,破譯五行陣圖,用來拓寬自己的陣法造詣。
日子雖然清閒,倒也充實。
如此過了月餘,墨畫自覺身子,又好了不少,忍不住心念一動,便想到外出看看。
自從他來到坤州,一睜開眼,便已然身在小鸞山福地裡,享著被小師姐照顧的清福。
坤州到底是甚麼樣,地宗又在哪,小福地外是甚麼景象,他還一概不知。
墨畫忍不住有些好奇,他想了想,便去問小師姐,“小師姐,我能出門麼?”
“出門?”白子曦抬頭看向墨畫。
墨畫點了點頭,“我想去小福地外看看。”
白子曦有些遲疑。
墨畫便道:“不遠,就看一眼,在方圓一里地走走就行。”
白子曦估計墨畫,是覺得有些悶了,想看看周圍的環境。
不過若只在附近走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倒也沒甚麼大礙,白子曦便頷首道:
“可以。”
她取了一枚金色令牌,遞給墨畫,“這是小福地的門禁令。”
墨畫大喜,笑道:“謝謝小師姐。”
白子曦目光柔和,“去吧。”
墨畫便揣著門禁令,往小福地外走去。
他在小鸞山福地裡,已經住了一陣了,平日沒事也沒少逛,山路大致都熟悉了。
沒過多久,墨畫便輕車熟路,來到了大門處。
小福地是隱居之地,門也不大,但陣法卻很嚴密,而且用的赫然是四品陣法。
這個陣法,墨畫憑自己的能力,是破不開的。
他催動門禁,開啟了陣法,外界的氣息瞬間傳了過來,雖然沒靈氣,略顯渾濁,但卻蘊含著濃烈的大地氣息。
坤州,在八卦之中,乃是厚德載物的土卦。
坤州的地氣,也是最強烈的。
對溝透過大地道蘊的墨畫來說,這是親切而熟悉的氣息。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面帶微笑,邁出腳步,走出了小福地。
可他剛踏上外面的土地,渾身便一激靈,臉色發白。
墨畫想了想,又默默收回了腳步,老老實實關上了門禁,一頭霧水地回到了竹室內。
白子曦見墨畫,剛走沒多久,突然又回來了,有些好奇,問道:“怎麼了?”
墨畫坐在小師姐對面,神情複雜,又有些困惑,皺眉道:“我總感覺,有一堆人想殺我。”
白子曦一怔,“想殺你?”
墨畫點頭,皺眉道:“我腳步剛邁出去,就感覺因果中,有一堆陰毒的殺機,撲面而來。似乎有很多很多人,陰氣很重,對我恨之入骨,巴不得殺了我而後快……”
“可是不對啊……”墨畫很困惑,“我剛來地宗,甚麼都沒做,也沒結過仇,哪裡來的那麼多人,想我死呢?”
白子曦也有些疑惑,片刻後她似乎是想起了甚麼,臉色有些微妙,輕聲道:
“小師弟……”
墨畫抬頭,看向白子曦,“怎麼了?”
白子曦目光復雜,提醒道:“你……小心女人。”
墨畫一愣。
此時此刻的他,還不太明白,小師姐讓他“小心女人”,到底是甚麼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