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搶人
不少人低下頭,不敢再去看這個雪衣女子。
美是吸引人的,可如果美得過分,美得讓人神識混亂,甚至能讓女子鮮血沸騰,那就有些恐怖了。
更何況此時此刻在場的所有人,也都猜出了這位絕美女子的身份。
“白家的……那位不可提及的姑娘……”
乾州六品祖龍白家,這個名頭威勢極重。
這位美得似真似幻的姑娘,即便放在白家,身份也不一般。
無論知不知道其中的內情,在場所有人,哪怕是宗主和各長老,也都不敢有任何不敬的心思。
他們恭敬有禮地,向白子曦頷首示意,卻不敢多說一言,以免失了禮數。
白子曦也微微頷首還禮,而後便身如清月,舉止端莊,腳步優雅地,隨著容真人落座。
行如曇花綻放,滿堂驚豔,坐如冰雪凝霜,美不勝收。
大殿之內所有宗主高層,無不壓下心中的震驚,斂氣凝神,不敢旁視。
唯有一些女長老,女弟子,仍舊抑制不住本能,偷偷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心緒澎湃不止。
大殿寂靜了許久,人心湧動。
待氣氛平復了下來,眾人這才想起了那個少年,聊起了正事。
陸家主看向右宗主,問道:“那少年傷得多重?快一個月了,竟還沒醒來?”
地宗右宗主道:“他渾身上下的皮肉,都被邪力侵蝕了,經脈被不知名的穢氣汙染,血氣破敗不堪,重傷瀕危,光是修復肉身,維持生機,都異常艱難……”
陸家主皺眉,“這能活下來?”
右宗主道:“我地宗,花了大代價,才維繫住了他的性命。”
陸家主思索片刻,眉頭緊皺:
“這天地間,哪來這等邪祟汙穢之地,會讓這少年的血肉,被汙染至此?”
晉家家主沉吟道:“大荒……說起大荒,也就是無盡淵藪了……”
“可無盡淵藪,乃生靈禁地,飛鳥不渡,活物不生……你別告訴我,這少年是在無盡淵藪裡泡了個澡,然後又活著爬了出來?”
右宗主眼皮微跳,“這便不知道了……”
陸家主沉思片刻,忽然搖頭道:“還是不對,按你這個說法,這少年根本活不了……”
“至少以地宗的手段,吊不住他的命。他能活著,肯定是這少年自身,有些特異的地方……”
右宗主沉默不言。
陸家主見狀,便問道:“這少年,到底是甚麼來歷?叫甚麼名字?何方修士?”
右宗主道:“尚且不知。”
陸家主又問:“那他是甚麼境界?”
“金丹初期。”右宗主道。
“丹品如何?”陸家主又問。
“下品。”
“肉身根基如何?”
“很弱。”
“氣海呢?周天數多少?”
“很少。下品能有多少周天……”
“修齡幾何?”
“看樣子很年輕,修齡頂多也就只有三十多。”
“修甚麼流派,鑄的甚麼道基?”
右宗主緩緩道:“他血肉太弱,估計不是煉體。反倒是經脈順暢,靈力雖微弱,但流轉很快……應該是個,修法術的靈脩。”
陸家家主皺眉,臉色難看:“那這……不純粹是一個廢物麼?”
“是靈脩……但靈力弱,周天數低。上乘法術都未必使得出來,做甚麼靈脩?”
“肉身又弱,弊端太大。”
“也就三十多歲,金丹初期,這個修行速度,還能入得了眼。但偏偏又只是個下品金丹,這個金丹低劣成這樣,跟人鬥法,沒打幾下就透支了,就算結丹了,又能有甚麼用?”
“修行不能只圖快,還要看根基,好高騖遠,貪功冒進,最終就算修成了金丹,也只是個拖後腿的,誰也打不過。”
“你們地宗……”陸家家主目光審慎,看向地宗右宗主,“是不是在騙我們?”
其他一些家主也點頭附和道:“不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少年,怎麼可能被你們地宗當寶貝一樣守著?”
也有人不同意道:“不要侮辱‘平平無奇’這四個字……”
“下品金丹,也能算平平無奇?”
“這年頭在世家裡,至少結箇中品金丹,才算是個人吧……”
一群人冷笑,地宗撒謊,也不撒點靠譜的。
右宗主皺眉道:“這少年資質,就是如此低下,與我地宗沒半點關係。”
又不是他地宗去挑的人,是這少年自己“從天而降”,落到他地宗的。
掉下來甚麼樣,就是甚麼樣。
更何況,他們想要的,也只是這少年口中,或許還有骨頭裡的秘密罷了。這少年資質差不差,跟他們地宗,又沒半毛錢關係。
甚至他們地宗內部,其實也十分疑惑。
星辰古陣,道州老祖,大荒戰事,諸星引路,虛空挪移……跟這些大因果大事件相關的,怎麼可能是這麼一個,資質低劣的金丹少年……
陸家家主目光懷疑道:“右宗主,您當真不曾騙我們?”
右宗主淡然道:“句句屬實。”
坤州世家各家主和長老,不由面面相覷,神情古怪。
這就怪了……誰閒著沒事,把這麼一個下品金丹的少年,丟到坤州做甚麼?
陸家主目光一閃,嘆道:
“罷了,此子天賦雖差,但既然能落到坤州,想必是有一些機緣在的,總不可能見死不救。”
“只是這少年傷勢太重,總讓你們地宗來治他,也不太公平……”
陸家主拍了拍胸膛,一副“我很大方,這個虧就讓我來吃”的表情:
“我們陸家,薄有資財,不妨就由我陸家出人出丹藥,來治這個少年,諸位意下如何?”
右宗主神情厭惡。
晉家家主淡淡道:“我晉家,雖不富庶,但這點靈石也還是出得起的。”
右宗主道:“不是靈石的問題,有些丹藥不是光有靈石,就能買到的。”
“這個世上沒有靈石買不到的東西,如果有,那就是靈石還不夠多。”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開始搶人:“我吳家也不差這點……”
“我坤州朱家,丹藥最好……”
大殿之內,幾乎所有勢力,都開始爭奪起墨畫的“治療權”。
地宗右宗主只能咬住不鬆口,想把墨畫留在地宗。這少年便是死,也只能死在地宗。
如此一群人各自爭執了半晌,都沒有甚麼結果。
陸家家主便退一步道:“既然如此,讓我們先見見那少年,再做計議。”
此言一出,眾人都看向右宗主。
右宗主道:“這少年傷勢嚴重,不可輕易移動。”
陸家主道:“我們去看也行。”
右宗主仍道:“探視也不方便。”
陸家家主的臉色便冷了下來,“宗主,不讓我們救,看也不讓我們看一眼,這就過分了。”
其他各世家家主,也都面色不善。
陸家若要救人,等於是想獨佔那少年,他們自不會應允。
但現在不只陸家想看,他們也都很想看看,那從天而降的少年,究竟是甚麼模樣。
只是看一眼,地宗再不允許,就實在是不給各大世家臉面了。
右宗主也明白這個道理,他思索良久,也知道擋不住了。
不讓他們喝點湯,或者聞聞味道,這些坤州的世家,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地宗三位宗主之中,大宗族地位崇高,左宗主行事隱秘,唯獨他這個右宗主,境界只有羽化初期,又是職責所在,不得不處理這些繁瑣的事務。 右宗主被逼得沒辦法,只能嘆道:“只能看一眼。”
一眾家主點頭,“一定。”
右宗主便吩咐道:“去把人帶上來。”
“是,宗主。”地宗的弟子領命下去了。
坤州一眾家主,便坐在位置上喝茶,表面風平浪靜,心中卻不免有些各有心思。
沒過多久,地宗弟子們,果然就將一個少年抬到了大殿正中。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向這少年匯聚而去。
這少年身蓋白布,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奄奄,手腳上滿是刀痕,躺在一張金玉製成的陣法床榻上,受土木之氣溫養,周遭被透明的冰石牢牢封住,一點氣息不曾透露出來。
只看了一眼,眾人心中當即一驚,嘆道這竟是個俊美如天人的少年,其氣質之清冽,甚至有股雌雄莫辨的唯美感。
此時這少年,躺在冰石之中,面容蒼白憔悴,又平添一種破碎的美感,讓人很難分清,他到底是不是人。
可再多看幾眼,眾人又在心中嘆氣。
如右宗主所言,這少年的肉身的確十分孱弱,金丹也只是下品,除了容貌不凡外,修行的資質實在低劣。
徒有其表,當真令人惋惜。
但話雖如此,在場幾乎所有世家高層,此時此刻全都在心裡暗暗琢磨,怎麼將這個少年弄到手。
這少年身上若沒有秘密,地宗絕不可能把他封鎖起來,並花大力氣去救他,甚至連地脈大還丹都捨得用。
除此之外,也不是沒有人,動了某些不為人知的別的心思。
陸家家主並不做作,當即便道:“我陸家可以將這少年治好。把他送到我陸家吧。”
右宗主冷漠道:“不必了。”
晉家家主道:“我說了,我晉家不缺靈石,這少年送到我晉家,一定藥到病除。”
“我吳家靈石也不缺,我吳家也可以治。”
“我朱家有最上等的丹藥……”
一時之間,整個大殿之中喧囂四起,有些人目露垂涎,甚至就快忍不住要出手去搶了。
右宗主心中憤惱,正在想著如何打發這些“嗜血”的世家的時候,忽然一怔,向一旁看去。
不只地宗右宗主,陸家,晉家,朱家這些家主和長老,也紛紛向同一個方向看去,神情錯愕。
適才進入大殿落座之後,一直默不作聲的那位絕美的白家女子,此時竟緩緩站了起來。
此前她端坐著,嫻靜如月,而此時她緩緩起身,亦如水仙綻放,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白子曦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向大殿中間,那個躺在冰石中的少年一指,緩緩道:
“這個人,我要了。”
她的聲音如同冰清,亦如雪玉,空靈縹緲,又帶著些微的磁性。
這是眾人,第一次聽聞這白衣女子的聲音,不由有些愣神。
整個大殿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愣了片刻,待眾人意識到,這女子說的是甚麼的時候,無不瞳孔一震,面色驚愕。
這個人,我要了?!
他們沒想到,這位不食人間煙火,且高不可攀的白家大小姐,竟然也會開口要人。
便是白子曦身前的容真人,也有些怔忡,顯然眼下的事,也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
白子曦卻很平靜,只默默看著躺在冰石之中,雙目緊閉,奄奄一息的墨畫。
過了好久,眾人才從驚愕中緩過神來。
不知多少道目光,又重新匯向大殿正中,昏迷不醒的墨畫,帶著茫然和不解。
暗中還有不知多少道嫉妒和怨恨,似乎有人只因為這一句,就恨不得殺了他以絕後患。
只不過此時昏迷的墨畫,對這種殺意還一無所知。
眼見大殿之內,氣氛一片死寂,右宗主便皺眉道:“白……”
他頓了一下,這才斗膽道:“白……姑娘,這少年跟你……是有甚麼關係麼?”
這一句話說出,不知多少人心頭一顫,更不知多少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子曦沉默,過了半天,這才緩緩道:“他是我白家的人。”
白家的人?
所有人心中一震,可隨後又都皺起眉頭,疑竇叢生。
這個少年,怎麼會是白家的人?
白家乃六品祖龍之地的大世家,這樣的家族裡,真的會有下品金丹的族人麼?
這少年若真是白家的人,他又該是甚麼身份?
若他不是白家的人,這位白家的大小姐,又為何要偏袒他。
莫非這少年身上……還有其他更大的秘密?
“這……”右宗主頭皮發麻,問道,“這少年,當真是白家的人?”
“是。”白子曦堅持道。
她性子清冷,從不與無關緊要的人說話,能回答這幾句,就已經是破例了。
但此時情況特殊,她還是平靜地特意強調了一句:
“這個人,我要定了。”
所有人目光一凝,臉色微變。
容真人也皺了皺眉頭,“子曦……”她剛開口,抬頭之間忽而看到了子曦的眼睛。
那雙眼眸清澈唯美,如冰雪一般堅定剔透。
容真人心中一凜。
子曦的性子,少言清冷,一心修道,平常幾乎不怎麼說話,不在乎任何事,但她只要開口,想要的東西,就必須到手。
如若忤逆了她的性子,誰也不知她會做出甚麼事來。
便是老太君,有時候都拿這孩子沒辦法,更別說自己這個,沒甚麼血緣關係的“姑姑”了。
容真人心中嘆了口氣,面色反倒嚴肅了起來,她看向眾人,以不容拒絕的口氣道:
“那就這麼辦吧,這個小子,我帶回去。”
右宗主臉色一變,“容真人!”
容真人神情冷峻:“這個少年,若放在地宗,陸家、晉家和朱家他們,必然不可能答應。”
“給陸家他們任何一家,你地宗又不可能答應。”
“宗門世家,歷來喜歡扯皮,浪費一些不必要的時間,你們這樣互相爭,爭個十天半個月,也不可能有結果。”
“既然這樣,這小子我帶回去,先放在我那裡。”
陸家家主目光一閃,當即道:“好,便依容真人!”
其他各世家,也都琢磨過來,紛紛道:“便依容真人。”
當前的局面下,與其把這少年放在地宗,不如交給容真人。
放在地宗,這少年生死不知,就算透露出甚麼秘密,也沒他們的份。
但若交給容真人,至少還有轉圜的餘地。
右宗主臉色難看至極。
容真人也不難為他,道:“我將這少年救活,等他能開口了,你們再來問。到時候有甚麼秘密,你們自然也能知道。”
右宗主咬了咬牙,終是嘆了口氣,道:“也只好如此了。”
容真人回頭,看了眼白子曦,目光微動,似乎是在問:這下你滿意了麼?
白子曦微微頷首。
容真人搖了搖頭,指著墨畫,對幾個地宗長老吩咐道:“原封不動,送到我的福地裡。”
那幾個地宗長老不敢違抗,道:“是,謹遵真人吩咐。”
容真人又對白子曦道:“走吧。”
白子曦清冷的目光,從墨畫的身上一掠而過,目光微閃,輕輕點了點頭。
之後她便邁動腳步,身姿輕盈,如清風雪月一般,隨著容真人離開了地宗的大殿,回到了在五品后土州界以南,一處偏僻而靜謐的隱世小福地中。
沒過多久,人事不知的墨畫,也被送到了容真人的小福地裡。
多改了幾遍,耽擱了,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