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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 第1368章 往生

2026-02-26 作者:觀虛

第1368章 往生

墨畫看著黑夜和燭光,皺起了眉頭。

“二長老……”

他之前就覺得,乾學州界那位“陰魂不散”的魔宗二長老,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為甚麼明明死了,還能屢次三番給自己託夢。

自己若是一般修士,不修神識,對神唸的門道一無所知便罷了。

可自己是神道上的強者,是吞噬妖魔,獵殺蠻神之人。

能夠越過自己神道上的種種門檻,給自己託夢,這樣的存在,絕非普通的修士。

更不必說,這個人還“死”了。

夢境之中,二長老變成申屠燁皇子的模樣,又浮現在墨畫腦海。

“乾學魔宗的二長老……其實就是大荒最小的皇子……申屠燁?”

“不……應該不是……這兩人不太可能是同一個人。”

“二長老是秉承了申屠燁的意志?還是說,是申屠燁利用了二長老與自己的因果,想拜託自己甚麼?”

墨畫眉頭越皺越緊,越發覺得,這裡面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便在此時,龍池之中,與申屠燁有關的點點滴滴,又自墨畫腦海中,回溯了一遍。

“空白石碑……蒼生化龍大陣……”

“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沉眠了很久,做了很多夢,夢中似乎有甚麼人,叮囑過我……”

“將蒼生化龍大陣的名字傳下去……”

申屠燁說的這個人,究竟是誰。

誰在夢中,告訴了申屠燁“蒼生化龍大陣”的秘密?

誰告訴他,大荒的氣數盡了,真龍的氣,要分散到天地。天地之間,要迎來驚天的變故……

誰能知道這些?

墨畫瞳孔微縮,意識到申屠燁身上,肯定還藏著一些隱秘。

還有申屠燁似乎也說過,他殘留的神念,是很弱的,不能提及一些人的名號,否則會被因果反噬……

這說明申屠燁,肯定是知道甚麼的,只不過他根本說不出口。

他只能承擔著,他無法抗拒的宿命。

但是,他似乎又的確,想告訴自己甚麼……

申屠燁道別的話,又浮現在墨畫耳邊,“可惜了……我從沒有屬於我的,活著的時間……”

“再見了……小神君。”

申屠燁告別時,年少的臉上,充滿滄桑與不捨。

但如今細細想來,又帶著一絲……欲言又止?

墨畫眉頭緊鎖,目光變幻不定,心中也起伏不定,他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甚麼。

大荒這裡,還有一些,很關鍵的因果。

“我……遺漏了甚麼?”

“我忘了甚麼?”

墨畫心中忐忑,不斷反問自己,於錯雜的因果中,忽然一道青色窈窕的身影,在墨畫的記憶中顯現了出來。

墨畫瞳孔一縮。

“青祝?!”

往事種種,包括蠻荒之時的一些記憶碎片,又回溯在腦海。

墨畫心中一凜,立馬在腦海中,檢索青祝的身影,甚至掐著手指,去算青祝的因果。

可天機一片茫然,所有因果的線頭,完全都斷掉了。

“青祝她……在哪?”

墨畫目光一凝,之後他不死心,又用各種占卜之法,推算了許久,仍舊一無所獲。

青祝整個人,都彷彿沉入了因果的泥潭,被徹底淹沒了。

“沒有痕跡……”

墨畫皺眉沉思,忽然神念一動,揉了揉自己的大拇指,從無形的納子戒中,取出了一綹青絲。

青丘之絲。

這是當年,朱雀山神壇之爭中,他撿過來的。

是青祝的神道信物。

此時的青丘之絲上,神識已經有些黯淡了,那股對神明的信仰,也薄弱了很多。

墨畫目光一沉,而後不敢再耽擱,以青丘之絲為媒介,運用天機衍算,去算這神道信物主人的因果。

有了確切的神道之物,算力便破開了迷霧,一絲汙穢的血跡,浮現在墨畫眼前。

墨畫皺眉,從這條汙穢的血跡中,算出了方位,當即推門而出,走入了黑夜。

黑夜之中,紅光點點,整個王庭,仍處在兵亂之中,到處都有道兵在燒在搶,大荒之人,幾乎無一倖存。

墨畫沿著血跡,一直向前走,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四象宮前。

宮門之前,有金丹境的道兵統領在看守,十分嚴密。

墨畫如今,已經是金丹修士了,神識二十九紋巔峰,隱匿術出神入化。

這些道廷一方的金丹統領,根本不可能察覺到他。

墨畫隱著身,穿過道兵的戒備,進入了四象宮內。

整個四象宮,還是原來的樣子。

曾經的血水,被洗了一遍,殘留著淡淡的腥味和怨氣。

而龍池之爭落幕,正魔兩道的修士都退去了,整個四象宮,瀰漫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墨畫走在死寂的四象宮中,見四周空蕩蕩,一時也有些疑惑。

“青祝……躲在了這裡?”

可四周根本沒有青祝存在的痕跡。

他又不得不將青丘之絲取出來,藉著上面殘留的,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機,來推算青祝的位置。

此時青丘之絲上的因果,已經很淡很淡了,給出的方位也很模糊,飄忽不定。

墨畫算了好幾次,才好不容易,尋到一個確切的方向。

而後他繼續沿著方向,向前走去。

整個四象宮內的陣法,由四部組成,暗合四象,以四聖為法,兇險強大,尋常修士不知門路,一旦貿然進入,九死一生。

但墨畫事先,已經研究出了四聖的大致格局,此時走在四象宮中,便顯得輕車熟路,在各種聖紋之間,來回穿梭,如入無人之境。

找了約半個時辰,最終,墨畫在四象宮的玄武方位,看到了那一襲青衣的窈窕身影。

此時的青衣,仍舊穿著那件熟悉的,青色的長裙,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

但她的胸口,卻被一柄長劍貫穿了,鮮血染紅青衣,血已經凝固了。

而青祝姣好的面容,也宛如白紙,沒了生機。

青祝……死了……

墨畫放開神識,感知了一下青祝身上的氣息,確定真的沒了一絲氣息,心中竟不由微微一顫。

他與青祝,畢竟也算是相識。

見到熟悉的人,突然死在自己面前,墨畫心中,總歸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

墨畫看了看青祝的小腹。

青祝的小腹十分平坦,並不顯懷,她的雙手,緊緊捂在自己的肚子上,似是萬分不捨。    可她肚子之中,也是一片死寂,甚麼生機都沒有。

那個孩子,和他的母親,一塊死了。

墨畫胸口一滯,默然站立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心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悲傷。

既然都死了,他也甚麼都做不到了。

甚至,如今兵荒馬亂,道軍守備森嚴的情況下,連給青祝收屍入殮,恐怕都不太方便。

或許,青祝這個可憐人,能死在大荒王庭,死在這古老相傳的四象宮,屍體與大荒四聖紋陪葬,本身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墨畫又看了青祝一眼。

空曠的四象宮,兇惡的玄武紋下,被長劍刺穿胸口而死的青祝,鮮血染紅青衣……

墨畫沉默良久,心情方才平復。

他又嘆了口氣,無奈轉身離開。

只是走了幾步之後,墨畫心頭微動,一個有些悚然的念頭,緩緩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墨畫又轉過身,看著生機已然徹底喪失的青祝,腦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副陣法……

乙木回春……

一股駭然的情緒,在墨畫心底滋生,他的情緒,一時如驚濤駭浪般,翻湧不定,以至於墨畫的雙手,都有微微顫抖。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如鬼使神差一般,重新走到已死的青祝面前,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地面。

蘊含木氣的青綠色的墨水,在空中蜿蜒,順著墨畫的手指,流淌向地面,並一筆一劃地,在已死的青祝身下,勾畫著一副陣法。

這副陣法不難,墨畫畫得極快,沒過多久,一副完整的乙木回春陣,便在青祝的屍身之下,凝結完成。

青綠色的陣法,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充滿生機的乙木氣息,一點點地,沿著青祝血跡斑斑的傷口,滲透入了她冰冷的肉身,修復著她的傷勢。

可也僅此而已,之後甚麼都沒發生。

乙木回春陣,是一副罕見的醫陣,它可以療傷,回血,補充逝去的生機,但這是建立在,治療活人的基礎上。

它無法去治療一個,生機完全喪失,已經死掉的屍體。

青祝已經死了。

但墨畫並沒有善罷甘休,他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想自進入蠻荒以來,運用乙木回春陣時的場景。

回想在蠻荒戰爭中受傷,被乙木回春陣治療時,那大量蠻兵身上,所呈現的大規模生死氣機的演化。

墨畫開始手動控制,乙木回春陣的陣法運轉,以自己的神念,改變陣法流動的規則。

與此同時,他的眼眸之中,黑白分明,生與死的氣機,開始默默流轉。

那些在蠻荒,親自經歷戰爭,指導戰爭,統領戰爭,並在殘酷的戰爭中,親眼見證無數蒼生,在生死邊緣掙扎所領悟到的生死法則,隨著他的神念,一同引入了乙木回春陣之中。

墨畫二十九紋的金丹巔峰神識,一瞬間像是海水決堤一樣,傾瀉而出。

而與此相對應的一瞬間,乙木回春陣的陣式,開始了驚人的異變。

古樸的法則降臨,陣法急速向內坍縮,發生了扭曲,氣息也迅速嬗變。

原本的乙木回春之氣中,象徵著“生”的青綠之氣,漸漸上浮變白。

吸收了“死”的墨綠之氣,漸漸下沉變黑。

乙木之氣異變,化出了黑白兩色,渾然流轉間,恰如陰陽分判,亦如生死相隨。

而乙木回春的陣式一變,生死的法則融進了陣法,陰陽嬗變,生死的因果,也當即逆轉。

一股可怕的大道氣息,籠罩在四象宮內。

彷彿時光倒流一般,青祝身上原本凝固的血液,竟一點點融化,變成了鮮紅色。

她胸口的傷痕,竟也開始了復甦,血肉有了一絲絲蠕動。

一縷生機,回溯到了青祝身上,青祝蒼白的面容,竟也帶上了一絲病態的嫣紅。

而後猛然之間,已經死去的青祝,睜開了雙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她的眼中,殘留著死前的悲傷,痛苦和絕望。

隨後,在一片茫然中,她看到了面前,金丹境的墨畫。

看到了墨畫指下,宛如神魔一般黑白變幻的陣法,和墨畫眼中,那古樸浩瀚的恐怖氣息。

青祝似是意識到了甚麼,目光之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悚然。

她想開口說話,可開口的瞬間,似乎是觸及到了禁忌,鮮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而墨畫的神識消耗,似乎也到了極致。

陰陽變式,生死逆轉的乙木回春陣,蘊含了古老的法則,彷彿是一隻吞噬神識的怪物,深不見底。

神念強如墨畫,也在幾個回合之間,被抽得一乾二淨。

墨畫臉色蒼白,眼角甚至流出了鮮血,不得不停止了,對乙木回春陣的神念催動。

此時此刻,他還並不知道,這門古陣法的真正名字——陰陽往生。

而陰陽往生陣一停,“復生”了的青祝,生機又瞬間開始流逝。

她的狀態,也在從“生”,迅速向“死”歸位。

青祝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命數不多了,猛然攥住了墨畫的胳膊,口中含血,聲音沙啞地哀求道:

“神祝大人……求……您……”

墨畫皺眉道,“是誰殺了你?”

青祝不答,或者說,她並不在乎誰殺了自己,她只緊抿著嘴,從衣袖之中取出一把祭祀刀,然後刺進了自己的胸口,沿著胸口向下,剖開了自己的小腹,硬生生從自己的小腹中,取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嬰孩”。

這個過程中,必然伴隨著極大的痛苦。

可青祝似乎早已忘卻了一切。

她的心裡,只有這個孩子。

但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她腹中的這個孩子,也早已經是個“死”嬰了。

青祝卻並不在乎這一切,或者說,她似乎預料到了這件事,預料到了,有人會害死她,還有她的孩子。

她用祭祀刀,從自己的心口,挑出了一點心頭血。

這點心頭血,是她花了大功夫,耗費了大量精元,溫養了很久的,充滿了濃郁的生命力。

即便死了,這心頭血內的生機,也不曾完全流逝。

青祝將這一點心頭血,餵給了自己的孩子。

而這心頭血,彷彿是一滴春雨,喚醒了與她同命相連的死嬰的生命。

隨著生機復甦,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驟然降臨在空曠而死寂的四象宮內。

這聲啼哭並不怎麼好聽,但對青祝而言,卻彷彿是這個世間,最美妙的聲音。

青祝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她將嬰兒,顫顫巍巍地交給了墨畫。

交給了這個世上,她所能信任的唯一一人——蠻荒的神祝大人。

墨畫心中一震,不顧滿手鮮血,接過這個嬰兒,當即又取出一個小毯子,將這個嬰兒包裹在其中。

藉助陰陽往生,強行生死逆轉,如迴光返照一般的青祝,知道此生的生命已瞭然無幾。

她看著墨畫,臉上仍舊滿是卑微和哀求:

“神祝……大人……”

墨畫心中一痛,點了點頭。

見墨畫點頭,青祝心頭瞬間一鬆,她最後又轉過頭,看了眼墨畫懷中的孩子,看了眼自己生下的這個孩子。

儘管與自己,並無直接的血脈關係,但這的確,是自己腹中的那個孩子,是自己花了心血一點點孵養成形的孩子。

這個孩子,可以活下來了……

青祝似乎再沒了遺憾,她最後又深情地看了一眼這個孩子,而後臉色漸漸蒼白,她的生命,也徹底消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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