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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4章 第1303章 “牌位”

2025-12-23 作者:觀虛

第1303章 “牌位”

諸葛真人看到了荀老先生那熟悉的,嚴格的字跡,頭皮都是麻的。

他有一種畢業多年了,突然做了個夢,回到了弟子時代,被“教習”耳提面命的緊張和侷促感。

他握著荀老先生的回信,久久不曾有動作。

天樞閣主事摧他,“愣著幹甚麼,趕緊看看荀老先生,都回了你甚麼。”

諸葛真人抿著嘴,還在做心理建設。

他這輩子,唯一被管著的,就是荀老先生。

荀老先生嚴謹認真的性子,跟他這天性瀟灑不羈的性子相斥。

“磨磨唧唧的……”

天權閣主事有一點不耐煩,從發愣的諸葛真人手裡,搶過了玉簡,看了一眼,又抬起頭打量起諸葛真人,嘆道:

“荀老先生關心你呢……”

“老先生說了,你雖然修到真人了,但根基欠淺,不夠紮實。”

“你的問題,還是太懶了。”

“你資質,心性,都是夠的,但就是太懶了。”

“你們諸葛家,非淡泊無以明志是對的,但你不能光‘淡泊’,而不去明志。”

“不要天天搖著個扇子,無所事事。”

“要多學,多悟。”

“要明心,立志。”

“世人有漸悟和頓悟之說,且總偏信頓悟,覺得一朝頓悟,便明大是大非,明心見性,直指大道,仙途無礙。”

“這是懶人,自己在安慰自己罷了。”

“頓悟之人,也是常年‘漸悟’的……時時心懷天地,感念萬物萬法,見的多了,學的多了,思考的多了,有了一定契機,水到渠成之下,方才有‘頓悟’之說。”

“不學,不練,不思,不悟,指望頓悟,痴人說夢罷了。”

“想入洞虛,仍舊要靜下心來,好好參悟天地至理,大道法則。”

“天道未必酬勤,但不勤的人,不經世事磨鍊的人,心性無從淬鍊,連問道的資格都沒有……”

……

天權閣主事,知道諸葛真人最怕荀老先生“唸叨”,因此把這來信念出來,本是抱著些玩笑的念頭的,只是念著念著,他語氣放緩,態度也鄭重了起來。

唸完之後,默然思索片刻,他抬起頭看著諸葛真人,半是感慨,半是羨慕道:

“老先生對你……是真好啊。”

諸葛真人也收起了散漫的心思,思索片刻後,深深嘆道:“是啊……”

這可是洞虛的教誨,包含對法則的參悟,還有一些人生的心得。

對底層境界的修士,尤其是築基以下,哪怕是金丹修士,這些“唸叨”看著可能都像是假大空的廢話,沒有實際意義。

基礎境界需要務“實”。

可一旦境界漸漸高了起來,站到了高處,見多了世事人心,到了“悟道”的層面了,方才明白這裡面的學問之深。

當初他們還是築基,在太虛門求學時,這些話聽了,大概也會無動於衷。

但現在,他們已經出了宗門,歷練了百餘年,到達金丹巔峰,下一步就要破羽化,窺真人之境了。

甚至進一步,由實轉虛,去洞悉“虛”境。

此時再聽到荀老先生,便不由不心生感嘆了。

老祖畢竟還是老祖啊……

很多時候,老祖看似囉嗦,守舊和固執,其實不是老祖不對,而是做弟子的根本不懂。

也正因如此,諸葛真人儘管性子再散漫,心中對荀老先生,也是存著很深的敬重的。

整個諸葛家,都沒人能管得了他,但荀老先生可以管。

荀老先生說甚麼,他都只能聽著。

因為他也知道,荀老先生無論說甚麼,都是自己先身體力行,說到做到,才拿來教別人的。

荀老先生的教育,也一視同仁,沒有私心。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諸葛真人才沒被祖父送進更高等的道府,而是遠隔萬里之遙,送到了太虛門築基修行。

築基對人一生的道路影響深遠。

三人一時都有些失神。

片刻後,三人又突然回過神來,天權閣主事翻了翻玉簡書信,道:“然後呢?”

“我們寫信,好像不是問這些的……”

“玉引的事,老祖的回覆呢?”

三人翻了半天,沒在字裡行間,找到半點回復。

書信上的文字,全都是對諸葛真人修行的叮嚀和囑咐,和平常一樣。

似乎“玉引”的事,荀老先生根本不在乎,也隻字不提。

但三人都知道,荀老先生不可能不回覆。

於是他們就在書信的末端,在荀老先生的落款後面,找到了一副,很小很小,像是“印章”一樣的畫。

不仔細看,根本辨認不出來。

畫的內容也很簡單,一個香爐,煙氣嫋嫋,上面供著一個牌位。

“這是何意?”

三人皺眉。

“玉引是假的?”

“不,如果是假的,老先生回一個‘否’字,就完事了,根本不會多廢話,更別說畫圖了。”

“他沒明說,就說明這玉引,大機率……假不了?”

“之所以不明說,是因為這小子身份不一般,所以這件事不宜聲張,更不能明確給答覆……”

“那這圖呢?甚麼意思?”

“香爐,香火……是說這小子,與太虛門的傳承有關?”

“那這牌位呢?”

“這是……太虛門的牌位?”

天權閣主事看向諸葛真人,“諸葛,你跪過太虛門的祠堂,你仔細看看,這是太虛門的牌位麼?”

諸葛真人臉色不好看,“你沒跪過?”

天權閣主事點頭:“我還沒資格,被荀老先生罰去跪祠堂。”

諸葛真人嘆氣,看了眼玉引,道:“是太虛門的祖宗牌位,但小了一號。”

這種事,荀老先生知道諸葛真人能看出來。

但這樣一來,這件事就更耐人尋味了。

“老先生不會是說……這個叫‘墨畫’的小子,與太虛門的香火和傳承有關吧?”

“這個圖是在‘隱喻’?”

“這個牌位,指的是這小子?”

“這是實指,是說這小子是我太虛門老祖的後代?”

“還是虛指,指這小子在宗門的地位很高……可以立牌位那種高?”

三個人,一個是欽天監供奉,另外兩個,都是七閣的主事,常年在道廷混跡,“閱讀理解”的能力都是極強的。

可是……

“這個‘理解’,真的對麼?”

“這也太荒謬了吧?”

“可假如這個玉引是真的,三派的長老,掌門,乃至老祖,都親自為他的玉引簽名,那就可能……一點也不荒謬了……”

想起玉引之上,那長長一大串,密密麻麻一排排,工工整整簽著的長老名。

以及那沉甸甸的掌門和老祖名號。

三人的頭皮,都一陣陣發麻。

“這真的得是……太子爺的待遇吧……”

“太子爺中的太子爺……得是小祖宗,還得是三宗‘共’有的小祖宗才成……”

“離譜了……”

“那現在怎麼辦?”

“這人,我們得保下來吧……”

“不是‘保’下來,”天權閣主事指了指那個小牌位,嘆道,“看老祖這意思,是得‘供’起來……”

都是牌位了,可不得供著麼。

而且,不能有一絲一毫閃失。

三人眉頭緊皺,一言不發,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片刻後天樞閣主事道:

“我還是不太理解……一個築基而已,地位怎麼就能這麼高了?”

“把一個區區築基,捧這麼高?這種行事風格,一點都不像太虛門。”

“這似乎也不像是荀老先生會做的事……”

“我也覺得……不過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趕緊想想辦法,先把這‘牌位’請回來供著吧……”天權閣主事無奈道。    太虛門的牌位,總不能供在華家不是……

三人都緩緩嘆了口氣。

……

諸葛真人和兩位主事籌謀了一宿。

次日,諸葛真人便出面,去華家駐地,請牌位去了。

但只有他自己心裡知道,他是在請“牌位”。

表面上,他也沒露出分毫異樣,還是那一副,不鹹不淡,懶懶散散的模樣。

甚至他還用“嫌棄”的目光,看了一眼墨畫。

似乎覺得這是個“麻煩精”,“惹禍精”。

現場不只有華家的人,清木真人,金衣貴公子,還有部分權貴子弟也在。

因為關乎墨畫的“去留”,所以人並不少。

“我回去查了一下,這小子好像的確與我太虛門,有那麼一點淵源,我……”

諸葛真人輕嘆一聲,又“嫌棄”地看了墨畫一眼,緩緩道:“終歸與太虛門,有那麼一點情分在,不管也不太好……”

“……所以這小子,我得先帶走。”

他沒表現出,墨畫身份很重要的樣子,只一副因為師門情分,而不得不多管閒事,因此不情不願的模樣。

華真人也沒懷疑。

或者說,他懷疑墨畫身份,可能會不一般,但也根本不可能想象得到,他從蠻荒抓出來的這個貌似“神祝”的築基小子,在太虛門中,到底有著何等的地位。

“這小子的玉引……是真的?”華真人道。

諸葛真人點頭。

“可否給我看看?”華真人道。

諸葛真人道:“宗門玉引,是宗門內務,不好給外人看。”

華真人堅持道:“我得看一下,這才能證明,他的確是太虛門的弟子。”

諸葛真人又推脫了幾次,最後還是推脫不過去,便將玉引,遞給了華真人。

玉引之上,的確有幾個長老簽名。

也的確是太虛門的玉引。

一切印記,憑證,都分毫不差。

但華真人有點懷疑,這是諸葛真人連夜“偽造”出來的,只是他沒證據。

而且,華真人也真的不太確定,諸葛真人這種不問俗世的閒散“真人”,真的會自降身段,為一個築基弟子,費心偽造證件麼?

刻板印象害死人。

但墨畫這件事,藏著很多未知的秘密,華真人還是不願放手,“此子,可能會是大荒神祝……”

諸葛真人搖頭,“應該是誤會。”

華真人目光微凝,“他是我從蠻荒之地抓過來的。若是太虛門的弟子,為何這個時候,會出現在蠻荒?”

諸葛真人心頭微沉,看向了墨畫。

墨畫張口便道:“我是去歷練的。”

“歷練?”

“是!”墨畫理直氣壯,因為他真的沒撒謊。

清木真人皺眉,疑惑道:“飢災蔓延,你為何會在蠻荒?”

墨畫道:“我去的時候,還沒飢災,到了蠻荒腹地,飢災突然就氾濫了,我就被困在裡面了。”

墨畫嘆了口氣,一臉艱辛:

“在蠻荒那個野蠻的地方,我一個外人,混得十分辛苦,到處被蠻族追殺。後來在部落衝突中,我失手殺了幾個人,當即就被蠻族通緝,畫像被到處傳,很多部落想致我於死地,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無可奈何之下,我便千辛萬苦,找了個偏僻的小地方,想避人耳目,衝擊結丹,多點自保之力,在蠻荒活下去。”

“結果……”

墨畫一指華真人,“這個人,突然衝過去,壞了我結丹不說,還把我抓了,非要讓我承認,我是甚麼神祝,不然就要對我用刑,還要凌遲我……”

墨畫無比絲滑地,把鍋甩了出去。

華真人堂堂一個真人,被墨畫用手指著,竟有點百口莫辯

他能感覺到,事實可能不是這樣。

可偏偏墨畫說得,又合情合理。

這樣一來,很多事又都能解釋得通了。

諸葛真人也詫異地看了墨畫一眼,心道這小子嘴皮子可真利索,能把華真人都說得啞口無言。

華真人深深吸了口氣,目光冰冷,反問墨畫:“你怎麼不說一下,我為甚麼別人不抓,偏偏要去抓你?”

墨畫冷笑著道:“我怎麼知道?你抓我,不是你自己的問題麼?你做壞事,壞我結丹,還要我找理由?你不應該自己反思一下麼?你們華家的人,臉皮可真厚……”

華真人一時都有點腦溢血的感覺。

墨畫目光一閃,趁機又道:“……誰知道你們華家的人,都打著甚麼心思?說不定你們早就知道,我是太虛門的人,就是特意來抓我,逼我承認我是神祝,好栽贓陷害我太虛門!”

墨畫一臉生氣。

華真人臉色一變。

諸葛真人目光一冷,看向華真人。

其他人的目光,突然一沉,神情也都耐人尋味起來。

這件事從頭到尾,確實都透著古怪……

若說這小子是神祝,處處都很牽強。

但若說這小子,只是太虛門的弟子,華家很早就知道內情,把他從蠻荒抓來,就是為了逼他承認他是神祝,從而嫁禍太虛門。

這就有點合理了。

華家的確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

這也的確是華家的風格,不是對華家瞭解很深的人,即便撒謊,都未必能撒得這麼真。

但只有華真人他自己心裡清楚,他真的是被冤枉的,至少在這件事上,他真的沒有栽贓太虛門的心思。

大世家憑利益做事,當前階段,華家與太虛門並無衝突。

而且太虛門如今今非昔比,已然是乾學第一大宗門,並不是任意拿捏的小門派。

即便是此前,太虛門也算是古老的傳道大宗門,開宗辦學這麼多年來,不知培養了多少修士。

這些修士,可能遍佈修界各個角落,佔著不知甚麼位置。

太虛門若實力不濟,自身落魄了,他們未必說甚麼。

但假如太虛門被刻意構陷,造謠“汙衊”了,那可就等同於,在汙衊所有太虛門出身修士的“宗門履歷”。

華家就很可能犯了眾怒。

華真人心中一沉,臉色冰冷至極。

諸葛真人見狀,便緩聲道:“此事……應當是誤會。此子既是我太虛門弟子,必然不可能是蠻荒的神祝。”

這句話雖然語氣淡淡的,但卻是以真人的口吻下了定論。

否則的話,他們太虛門成甚麼了?

墨畫如果是神祝,那他們太虛門,豈不是操縱蠻荒叛亂的幕後黑手?

是培養道廷大反賊的溫床?

那他們太虛門,豈不成了道廷逆賊的“賊窩”了?

這個汙名,他們太虛門可擔不起。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沒誰真敢把這個“汙名”,往太虛門這個乾學第一宗門的頭上戴。

華真人沉默片刻,也只能道:“此事,或許的確有些誤會。”

諸葛真人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這小子……我先帶走了?”

華真人看了眼周圍。

清木真人,各家權貴子弟都默不作聲,但態度是顯而易見的。

華真人緩緩道:“如此……也好。”

墨畫有些詫異,他沒想到華家這麼快就鬆口了。

諸葛真人對墨畫招了招手,“你隨我來”,而後便引著墨畫,向大殿外走了。

剛走了幾步,華真人突然道:“既然是太虛門的弟子……”

華真人看了墨畫一眼,“總該有個名字吧。”

諸葛真人沒說話,看向墨畫。

墨畫本來想胡謅一個,隨便應付應付,可想了想,又覺得沒意義,便對華真人道:

“我叫墨畫。”

“墨畫……”

華真人深深看了墨畫一眼,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

不只是華真人,清木真人,軒轅家的金衣貴公子,還有滿場的勳貴,聞言也都神色各異,在心中默默唸叨著這個名字。

墨畫。

有些人目光詫異。

有些人若有所思。

還有些暗中的人,微微錯愕之後,目光漸漸冰冷陰森了起來。

“原來是……”

“墨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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