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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第1291章 命格編織

2025-12-06 作者:觀虛

第1291章 命格編織

“神祝大人……”

鐵術骨向墨畫行禮。

墨畫問他:“你們術骨部的先民,一直是以同品種的人衣草編織芻狗,用來祭祀的?”

鐵術骨思考片刻後,搖了搖頭,“不一定……”

墨畫沒說話。

鐵術骨便解釋道:“往古之時,人衣草漫山遍野,以此先民以此草,編織芻狗,用來祭祀。”

“但時逾千年,天地氣候變化,人衣草數量衰減,越發珍貴。”

“不少部落,為了效仿古制,讓一些以人衣草為媒介的因果傳承,不至於消亡於大荒的歷史,各自留了不少草種,加以培育。因此人衣草的品種,視地域和部落不同,也有了諸多差異。”

這些都是部落先祖,才知曉的知識,一般蠻族修士,根本不會意識到。

墨畫皺眉,“也就是說,人衣草的種類,其實有很多?”

鐵術骨道:“是。”

墨畫微微頷首,心裡便明白過來了。

修士求真問道,按照先人的研究,分為“道、法、術、器”四個層面。

這是他在太虛門求學時,學到的東西。

甚至很早之前,師父似乎也隱約提過。

只不過,墨畫當時年紀還小,莊先生也沒聊太深,只一語帶過。

如今墨畫經歷得多了,學的多了,悟的也多了,才有點明白這四個字中的精髓。

道與法,是“神念”層面的概念。

器,是“物質”層面的概念。

術,則是“神念”與“物質”關聯的層面。

墨畫道心強,法則悟性高,術也學得好,但因為小時候窮,唯獨對“器”這個字,往往有些忽略。

但器,是道與法的媒介,同樣也是“術”的實現手段,是物質基礎。

無法領悟大荒芻狗命術的關鍵點,很可能就在這一個,自己此前一直忽略的“器”上面。

墨畫沉思片刻,對鐵術骨道:

“你以神祝的名義,去搜羅蠻荒各山界,各部落,各品類現存的人衣草,蒐集完交給我,此事最為緊急……”

墨畫看了鐵術骨一眼,補充了一句:“……這與大荒芻狗命術有關。”

這門芻狗命術,本就是術骨部的傳承,墨畫沒有遮瞞。

而且,蒐羅人衣草這種事,他也只能交給鐵術骨——也就是如今的術骨先祖去做。

這種涉及先民祭祀的事,也只有他這個先祖最清楚。

鐵術骨心頭一震,神情凝重道:“是。”

……

鐵術骨對此事,果真盡心。

三日後,他便將蒐羅來的,數十種極為珍稀的人衣草,全都呈給了墨畫。

這些人衣草,囊括了數十個山界,近百個部落,數千年的傳承。

只有鐵術骨,有作為先祖的經驗,才能識別並尋找到這些草種。

同樣,也只有以墨畫如今強大的神祝權力,才能在短時間內,將如此多品類的人衣草,搜刮過來。

之後墨畫,就開始用這些人衣草,來編織芻狗。一個品種,接一個品種進行嘗試。

整個過程,墨畫也沒避諱鐵術骨。

因為這芻狗命術,本就是術骨部的傳承,墨畫不想藏私。

同時,墨畫也希望以鐵術骨的經驗,能發現自己研究時,沒能發現的一些問題,以此查漏補缺。

而鐵術骨,也沒辜負墨畫的期待。

在因果之道上,鐵術骨其實並不弱,相反,作為術骨部“死而復生”的先祖,“鐵術骨”的因果造詣,其實非常深厚,因果咒殺的能力,也獨樹一幟。

只是碰到墨畫,有點耗子碰到貓,實在束手無策而已。

大荒芻狗命術,是古老的絕密,與術骨部的部分底蘊一脈相承。

墨畫將一些因果秘密,都告訴了鐵術骨。

寄生在鐵術骨體內的術骨先祖,也給出了很多細節上的建議,讓在因果咒術層面經驗欠缺的墨畫,受益匪淺。

墨畫融合了鐵術骨的建議,加上已有的參悟,以不同品類的人衣草為媒介,不斷嘗試編織芻狗。

每編一隻芻狗,墨畫對芻狗命術的掌控,便更深一分,在因果上的經驗,也更厚重一分。

鐵術骨看在眼裡,驚在心裡,看著墨畫的眼神,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但這些震驚,全都被他藏在心底,並未表露出來。

此後數日,芻狗命術,在“術”的層面,被墨畫研究得越來越深,掌握得越來越好。

但在“器”的層面,仍舊沒有進展。

幾十種人衣草,全都被墨畫試完了。墨畫的桌上,又擺了幾十只,不同草種的芻狗。

但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模一樣,沒有一隻芻狗,能真正替他阻擋因果上的殺機。

墨畫眉頭緊皺,大殿氣氛沉肅。

鐵術骨低頭垂手,臉色也有些凝重。

墨畫看向鐵術骨,問道:“還有其他品種麼?”

鐵術骨苦澀道:“回稟神祝大人,但凡能找到的,老朽全都找來了。此草極為稀有,各個部落都視為珍寶,若非打著您的名義,老朽也無法蒐集如此多品種的人衣草……”

墨畫不甘心,問道:“還有沒有更稀有一些的草種了?”

鐵術骨沉吟,緩緩道:“倒也是有……”

墨畫眉宇微動,“在哪?”

鐵術骨為難道:“更稀有的人衣草,就更為罕見了,而且用途都極重要:要麼也被製成祭品,供在了部落祖堂之上;要麼被種在了一些大部落的祖墳裡;或者是用來煉製了一些,部落的鎮族之寶……”

“這些東西,是搜不來的。除非……”

“真的搶了他們的祖堂,奪了他們鎮族之寶,炸了這些部落的祖墳……”

墨畫面露沉吟,顯然在認真思考。

鐵術骨心頭一顫,連忙勸道:“神祝大人,如今強敵環伺,巫鷲部聲勢浩大,萬萬不可做出炸人祖墳這等事,否則觸犯眾怒,必然生亂……”

墨畫道:“我知道。”

鐵術骨心裡沒底,看墨畫的樣子,根本沒看出他是知道了的樣子。

鐵術骨思考再三,還是慎重強調了一下:“神祝大人,祖墳是真不能炸!”

墨畫這才一臉冷漠點了點頭,似乎有些不甘心。

鐵術骨著實捏了把冷汗。

墨畫接著沉吟道:“那莫非……不是‘器’的問題……還是‘術’的層面,出了問題?”

鐵術骨也皺緊眉頭,認真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道:

“神祝大人悟性天賜,對芻狗命‘術’的掌握,遠遠超出了老朽太多。實話實說,老朽也並不覺得,您對術的理解還有問題,此命術的問題,大機率還是出在,芻狗媒介上面……”

墨畫又將眼前的人衣草,一一看過,道:“這些草時過境遷,並非真正的古種了?”

鐵術骨嘆了口氣。

這也是很多蠻荒傳承失落的原因。

天地環境變了,草木妖獸變了,一些施術的媒介也變了。

很多強大的傳承,缺了古老的媒介,自然日漸衰微,乃至最終沒落了。

墨畫目光一動,道:“你再去選一些其他芻草,不必非要人衣草,但要古種的,稀有的……我一樣一樣來試。”    事到如今,人衣草不行,那他只能另選其他了。

不知道哪種草可以,就用最笨的辦法,來一樣一樣地嘗試了。

鐵術骨見墨畫意志堅定,拱手道:“是……”

……

之後的數日,鐵術骨又尋了不下百種,大荒古老而名貴的草種,獻給了墨畫。

墨畫不厭其煩,耗費精血,一一嘗試,臉色越發蒼白,但卻仍舊沒有任何一棵草,能承擔得起他的因果。

鐵術骨同樣苦思而不得其解,不明白他術骨部的這個先祖因果命術,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鐵術骨心生頹然。

墨畫則仍不放棄,依舊每日毫不動搖,堅定地去耗費心血,嘗試更多的芻草,編織更多的芻狗,以此尋覓更深的因果之道。

但他忘了,他這副肉身,先天血氣衰弱。

而編織芻狗,要耗費精血,這些時日來,他天天都用精血來編織命術芻狗,血氣早已虧損。

終於一日,墨畫承受不住,臉色蒼白如紙,暈了過去。

鐵術骨見狀一驚,剛想去扶墨畫,卻聽耳邊一聲震吼,是大老虎虎視眈眈在向他發出警告。

鐵術骨止住腳步,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大老虎則身形如風,幾步邁到墨畫面前,用身子護住墨畫,目光擔憂地用大腦袋蹭了蹭墨畫。

許久之後,察覺到大老虎的氣息,墨畫這才緩緩醒轉。

見到大老虎擔憂的目光,墨畫淺淺地笑了笑,摸了摸大老虎的腦袋。

之後他取出幾枚丹藥,放入口中服下。

這些丹藥,是補血的,而且無一不是上品,有些甚至是當初在太虛門,慕容長老親自為他煉製的。

服下之後,墨畫蒼白的臉上,果真浮現了一絲血色,氣色好了些。

但他的身子,還是感到很虛弱。

這種虛弱感,實在是久違了。

恍然間,墨畫這才意識到,自己除了是權勢滔天的大荒神祝,是尊貴無比的神主代行外,同時也是那個先天體弱的靈脩,是那個從小體虛多病的墨畫。

這種“弱小”的感覺,似乎很遙遠,但似乎又近在眼前。

往事依稀間,墨畫彷彿一回頭,就能看到小時候,那個瘦弱的自己,那個出身貧寒但機靈心善的自己,那個學了陣法,就去幫助他人的小陣師。

那時的自己,就像是一根瘦弱但堅韌的芻草。

而通仙城的所有散修,也都是芻草。

或者說,在真正的上層眼裡,他們都只是“芻狗”……卑微而低賤……

墨畫冰冷的心中,生出一絲同情。

既是同情自己,也是同情與自己同病相憐的,那些卑微求生的散修。

甚至放眼天下,放眼蒼生,也無非都是芻狗。

墨畫的目光,重新變得悲憫起來。

而在這種悲憫之中,墨畫瞳孔忽而一顫,意識到了甚麼。

他顧不得血氣貧弱,緩緩站起身來,在大老虎的陪同下,一步步離開了巫祝的大殿,來到了殿外。

此處神祝大殿,建在高峰之上。

墨畫站在山峰之巔,放眼看向大荒,於雲霧繚繞間,頓有凌大地之絕頂,覽眾山之渺小的感覺。

這便是高層的視野,是大權在握的神祝的視角。

但墨畫的目光,卻越過群山,看向了山腳下那些,最普通,最不起眼,最卑微,最渺小的野草。

這些野草,在泥土中生長,在卑微中求存,以孱弱的身子,鋪滿了整片蠻荒的大地。

鐵術骨跟在墨畫身後,皺著眉頭,不明所以。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這才輕嘆道:

“錯了……”

鐵術骨一怔,“甚麼錯了。”

墨畫緩緩道:“大荒芻狗命術……不應該用人衣草……”

鐵術骨有些愕然,“這是先民用的。”

墨畫目光通透,緩緩道:“你們先民用人衣草,是因為在當年,這種草遍地都是,是大荒最卑賤的草木。”

“芻狗命術,芻狗命術,既然要做芻狗,自然就要用最卑賤的草。”

“可是現在,時過境遷,人衣草稀少,變得珍貴了,那它就不再‘卑微’,不再是大荒,最多,最廣,最普通的草木了。”

“它不再‘卑微’,那也就不配再用來做‘芻狗’。”

“不只是人衣草,所有‘名貴的’,‘稀有的’,‘上等的’草木,都沒有資格,用來做芻狗命術的媒介。”

“無論何時,唯有這蠻荒大地上,最普通的,最卑微的,最低賤的,遍地都是的野草,才能用來施展大荒芻狗命術。”

“尊貴者最卑賤,卑賤者最高貴。”

“最普通,最卑微,在大道之中的權重才最高。”

“所以,才錯了……‘尊貴’的草,承擔不了這天機因果的道,最卑微的野草才行……”

墨畫眼眸深邃,周身道韻流轉,語意深重。

鐵術骨聞言心神俱震,滿目駭然。

……

之後,墨畫摒棄了一切,古老的,名貴的,披金戴玉的草木,只取了大荒最普通,最卑微,最不起眼,最為人忽視的野草,用來編織因果芻狗。

這一次,果然不一樣了。

墨畫每編一條草絲,神識都如江水一般,傾瀉而出。

而他如神明般璀璨的金色神念,也與大荒最卑微的野草,深深融合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墨畫既感覺自己是高高在上,俯瞰人間的神明。

又是在泥濘中掙扎,卑微如草芥的芻狗。

他的命格,與手中的芻狗,深深維繫在了一起。

他是在編芻狗,也是在編織,自己的命運和畢生的因果。

……

大荒的戰事,仍在繼續。

入夜,繁忙的戰事之餘,鐵術骨回到自己的房間,擺了一個供桌。

但供桌上,甚麼都沒有。

鐵術骨點燃了一支香,拜祭著某個不存在的靈位。

他面容滄桑,神態蒼老,但心中的興奮與震撼卻難以言表,以至於他點香的手,都有些顫抖:

“此子……胸懷可吞天地,格局無以度量,悟性匪夷所思,的確……與您很像……”

“是這幾千年以來,與您最為相像之人……是……”

“最合適的人選……”

鐵術骨語氣含著莫大欣慰,面容卻隱沒在黑暗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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