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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章 第1201章 一個兀剎

2025-09-05 作者:觀虛

第1201章 一個兀剎

墨畫回來了,這些學生都很高興,紛紛上前行禮,道:

“先生好。”

他們的臉上,少了蠻荒修士的野蠻,多了幾分溫潤,目光也靈動了幾分,精神很飽滿。

外面的紛爭,被扎木長老擋下了,沒影響到這些孩子。

墨畫也查了一下他們的功課。

修行,陣法,粗淺的丹藥法,煉器的理論,這些墨畫都教了。

每個孩子,天賦不同,興趣不同,各項進度都有差異,聰明的學得快點,笨些的就學得很慢。

但墨畫能看出來,這些孩子都用心學了,哪怕笨了些,也不曾辜負光陰,在緩緩進步著。

這不僅與他們,天生貧苦的韌性有關,也得益於小扎圖這個“小教習”的督促。

墨畫誇了小扎圖幾句。

得了先生的誇獎,小扎圖興奮得臉都紅了。

如此,墨畫又指點了一會這些孩子的修行和功課,扎木長老便過來,道:

“巫祝大人,角厲來了。”

墨畫點了點頭,而後離開山洞,回到大廳,果然見角厲正站在廳內。

他身型高大,一臉肅殺,眉眼之間,帶著一絲忐忑與不甘。

而久經陣戰並且身居高位之後,他也有了不俗的氣度,更有了些不願受人管制的傲氣。

而管制他的人,正是墨畫這位巫祝大人。

角厲甚至隱隱動過殺心,想著巫祝大人,畢竟也只有築基修為,搏一搏,說不定便可除去頭上的“緊箍”,自此為所欲為。

只是親眼看到,墨畫並不高大的身影,熟悉的面容,和直入人心的眼眸之後,角厲心中的“忤逆”,到底還是化作了深深的敬畏。

他咬著牙,壓抑著自己身為酋長的傲氣,緩緩跪了下去,“角厲……有罪。”

墨畫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有甚麼罪?”

角厲磕了個頭,“巫祝大人不在,角厲……有了異心,沒有遵從巫祝大人的命令,沒有護好烏圖山界。”

墨畫不置可否,一言不發。

可他越是一言不發,角厲便越覺得心驚膽顫,背上如同揹著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哪怕在他胸前,捅上幾刀,都比現在的滋味好受。

這種煎熬,不知過了多久,大廳外才傳來腳步聲。

角厲心中知道,大概是兀剎來了。

兀剎駐紮在兀剎山界,距烏圖山界較遠,因此趕過來,比角厲會更晚些。

兀剎來了,角厲心中竟緩緩鬆了口氣。

因為他知道,兀剎背叛巫祝大人,比他背叛得更深。

他只是“違背”了巫祝大人的一些指示,而兀剎,幾乎是“背離”了巫祝大人的意圖。

腳步聲漸進,可來的人卻並非兀剎,而是兀魯部之前那個,奉兀剎的命令,想搶墨畫學生的紅甲蠻將。

這紅甲蠻將一進大廳,便跪了下來,不敢抬頭。

墨畫問他:“兀剎呢?”

“兀剎大人他……”紅甲蠻將聲音有些發抖,似是知道自己的話,會惹得巫祝大人不快。

但他別無選擇,還是隻能硬著頭皮道,“兀剎大人他,他說……他事務繁忙,有要事要處理,因此……因此……暫時無暇來……面見巫祝大人……”

一股冰冷而詭異的感覺,瞬間充斥大廳。

大廳內落針可聞。

角厲不敢說話。

兀魯部的紅甲蠻將,把腦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大氣也不敢喘。

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但也知道,巫祝大人似乎很不開心。

紅甲蠻將有些結巴,只能再道:

“兀剎大人,對巫祝大人您,一向忠心耿耿……只要手頭的要事做完,一定親自來向巫祝大人您……請罪……”

說完他似乎知道,自己有些冒犯,便連連磕頭道:

“還請巫祝大人……恕罪。”

“請巫祝大人您恕罪。”

大廳之內,那股冰冷而詭異的感覺,稍稍退了些。

角厲和這紅甲蠻將,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位一臉年輕,但深刻不測的巫祝大人,心底到底在想些甚麼。

過了一會,高座之上傳來墨畫的聲音:

“你再去‘請’兀剎,便說我一直在這裡等他,一直等到他來為止。”

這聲音清澈平淡,聽不出喜怒。

紅甲蠻將卻覺得字字重若千鈞。

他連連磕頭,“是,是,我這便去請兀剎大人,請巫祝大人稍候。”

說完他仍不敢起身,跪在地上,倒退著離去了。

大廳內一片死寂。

角厲這個在黑角部一言九鼎的酋長,仍舊匍匐著跪在地上,不敢有絲毫動作。

若在此前,讓他跪著,他是不樂意的。

但現在,他巴不得就這樣跪著,跪到天長地久,只要沒人打擾,只要巫祝大人不跟他說話就行。

就這樣,角厲又跪了很久,他跪得靜謐,跪得安詳。

直到這份靜謐,又被腳步聲打破。

這次的腳步聲,更亂,更嘈雜,似乎有不少人,但大多數人到大廳外,都停住了。

只有兩個人,走了進來。

角厲不敢抬頭,但憑氣息判斷,這兩人中,一人是兀魯部的那個紅甲蠻將,另一人氣息更強,正是他的死對頭,兀魯部的酋長——兀剎。

紅甲蠻將進入大殿後,習慣性地跪了下來。

兀剎沒跪,只是向墨畫躬身行了一禮,道:

“巫祝大人,兀剎來晚了,請巫祝大人責罰。”

正支著手臂,坐在椅子上沉思的墨畫,聞言抬眸,看了一眼兀剎。

兀剎的確今非昔比了。

他的修為精進了,氣度更顯尊貴了,身上穿的也是一套華麗的蠻族酋長戰袍。

而墨畫能看出來,這套戰袍,原本應當更為奢華。

只不過因為要來見自己,兀剎才勉為其難,摘去了一些金穗玉石的裝飾,表現得稍微樸素些。

倒也真是難為他了。

墨畫神情漠然。

兀剎也保持著鞠躬的動作。

片刻後,墨畫問他:“我吩咐你的話,你可還記得?”

兀剎拱手道:“自然記得。”

墨畫問:“我都吩咐你甚麼了?”

兀剎一滯,腦袋一時空蕩蕩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也忘了,墨畫到底吩咐他甚麼了,又好像墨畫甚麼都沒對他吩咐過。

墨畫的目光,漸漸冰冷。

兀剎心頭一緊,當即道:

“兀剎一切,都遵照巫祝大人的吩咐……我將兀剎山界,統治得很好,部落臣服,無人敢反叛。每個部落中,都立了雕像,早晚按時朝拜。各個部落,每月按時納貢……”

墨畫問:“我是這樣吩咐的麼?”

兀剎心中莫名發慌,剎那間忽然想明白了甚麼。

是那些雕像!我不該隻立自己的雕像!

兀剎忙道:“兀剎錯了,兀剎這就讓人,將那些雕像,全都改成巫祝大人。是巫祝大人,帶給了他們一切,他們應當朝拜的是巫祝大人,應當向巫祝大人進貢……”

“巫祝大人,才是山界之主。這山界裡的一切,都是巫祝大人的……”

墨畫心中輕嘆。

果然,是一點都不明白……

人的心就是如此,各有一竅,能明白的,往往很容易就明白。

若不明白,便會像被豬油蒙了心一般,怎麼想都不明白。

墨畫看了眼兀剎,語氣冰冷道: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兀魯部的酋長了,也不再是兀剎山界的統領了。”

這句話彷彿鍘刀一般,落在了兀剎頭上。

便連跪在地上的角厲,身子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身為酋長的角厲,最能感同身受,他好不容易,才爬上高位,當上了黑角部的酋長。

他最害怕的,也就是巫祝大人的這一句話。

這句話,會剝離他的一切榮譽,粉碎他迄今為止,付出的一切努力。

兀剎的心,也涼了一下。

他大概猜到巫祝大人,可能會說這一句話,心中為此忐忑不安。

而當這一句話,如今真的被巫祝大人說了出來,他反倒心中踏實了許多,取而代之的,還有一絲不屑和可笑。

兀剎的身子站得更直了,他的眼中,也湧起憤怒:

“巫祝大人,我為您打過仗,我為您流過血,我為您征戰四方,為您征服了一個又一個山界……可你呢?”

兀剎沒了敬稱,直視墨畫道:

“你為了怕我專權,提攜角厲來制衡我。怕我兵力壯大,不讓我碰黑角部的蠻甲,更是為了提防我,讓扎木那個老東西,處處防著我,不讓我用您留下的學生……”

“巫祝大人,你這麼做,讓我怎麼對你忠心?怎麼再臣服於你?”

“如今果然,您一回來,就開始針對我,要剝奪我的酋長之位,免去我的統領之權……”    兀剎冷冷一笑,“哪裡有這麼簡單?”

墨畫淡然道:“你要如何?”

“巫祝大人……”兀剎神色漠然,“你應該知道,今非昔比了。我兀剎,已是築基巔峰的修為,只差一步便是金丹,麾下蠻兵強大,坐擁數座山界,有兩千兵力。”

“如今,眾人皆知我兀剎,乃兀剎山界之主,雄霸一方,萬眾臣服。”

“如此權勢,豈是你輕飄飄的一句話,說免就能免掉的?”

“巫祝大人?”兀剎冷笑,“我敬你,才叫你一聲巫祝大人。若不敬你,你真當你這個巫祝,是哪方的神聖不成?”

墨畫神色平淡,“你的意思,是想‘反’了?”

“反?”兀剎失笑,“我反誰?你有甚麼值得我反的?我不是要反,而是……”

兀剎目光恣睢,逼視著墨畫,放言道:

“要你這位巫祝大人,親自為我加封,親口承認我兀剎,乃神主欽定的山主,統領一方,無人可反抗。”

此話一出,紅甲蠻將震驚,角厲變色。

他們萬沒想到,兀剎此人,竟有如此大的野心。

墨畫搖了搖頭,心中嘆氣。

果然,自己看人還是挺準的。

有些白眼狼,是養不熟的。

墨畫問:“我若不答應呢?”

兀剎猙獰一笑,“這可由不得你。”

既撕破臉皮,那也就不必客氣了,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這個巫祝大人,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若是不答應,那就抓住他,嚴刑威逼。

或是將他那些學生,一個個琢磨,一個個殺死,料想他也不會忍心,看到這副畫面。

人只要有把柄,那就有弱點,這個所謂的巫祝大人,同樣也是如此。

兀剎心思急轉,正在考慮要不要先下手為強,忽然心中警兆頓生,抬頭看去,便見墨畫一隻白皙的手指,正指著他。

巫術?

兀剎瞳孔一縮,下意識催動靈力。

果然幾乎在下一瞬,一枚沾著黑邊的火球,自白皙的指尖飛出,直奔他胸口而來,速度奇怪。

還是這個火球……

兀剎皺眉,繼而心中冷笑,催動蠻甲,將全身勁力,匯聚在胸口。

下一瞬,火球爆開。

被神念操控的火靈力,宛如蚯蚓一般,紊亂地遊動。

兀剎被炸得連退五六步,身上蠻甲裂開,胸口有火氣的灼痛,有煞氣的冰冷,臉色狂變。

不可能!

兀剎不敢相信。

“我已經是築基巔峰了,我的修為突飛猛進了,為甚麼巫祝大人的火球,打在身上,還是這麼疼?”

“不,甚至比之前,還更強更猛烈了?”

兀剎不服,心中大怒,抬起頭來,正準備全力殺向墨畫,卻正好看到了墨畫的雙眼。

這是一雙,漆黑而可怕的眼眸。

這也是兀剎第一次,見到巫祝大人的這雙眼眸。

沒人知道,他究竟看到了甚麼可怕的景象,有何等恐怖的遭遇。

但兀剎的自信,勇氣,和因修為提升,久居上位而膨脹的野心,幾乎一瞬間,全被粉碎殆盡。

兀剎臉色慘白,癱跪在了地上,形如一隻,被抽掉了脊樑的蟲子。

兀剎跪地。

墨畫眼中的黑色消退,恢復了常態。

角厲和紅甲蠻將一直低著頭,不曾見到墨畫的眼眸,但他們眼角的餘光,卻能見到兀剎的模樣。

他們根本想象不到,眼前這個“蠕蟲”一般懦弱的人,在一息之前,還是雄霸一方的兀剎山主,心中為之駭然震動,頭也垂得更低。

墨畫看著兀剎,語氣仍舊很平靜,“你可知錯?”

兀剎心驚膽戰,幾乎一瞬之間,失去了所有底氣,叩首道:

“知道了,我知道錯了。還請巫祝大人,不要殺我。我還有用,巫祝大人,您不能殺我,不能殺了我。”

墨畫看著他,問道:“你有甚麼用?”

兀剎連道:“我是兀魯族的酋長,是兀剎山界的山主,我麾下有兩千蠻兵,我會為巫祝大人,統領一方。我若死了,兀魯部會亂,兀剎山界會亂,那兩千蠻兵,也會造反……”

墨畫皺眉,轉頭看向一旁,那個兀魯部的紅甲蠻將,問道:

“你,叫甚麼名字?”

紅甲蠻將察覺到墨畫是在問他,身子一顫,忙道:“回稟巫祝大人,我……卑將……名叫兀……”

他還沒說完,墨畫便道:“不必了。”

墨畫緩緩道:“從今以後,你就叫‘兀剎’。”

紅甲蠻將一愣。

我叫兀剎?

“可……”紅甲蠻將忍不住,轉頭看向他們的酋長,“酋長大人他……”

……也叫兀剎。

墨畫點頭道:“只能有一個兀剎。”

紅甲蠻將愣了愣,而後漸漸明白了過來,他斗膽抬頭,看了眼巫祝大人。

墨畫的眼中,透著審視。

紅甲蠻將心中,湧起一股膽氣,他緩緩站起身來,向他的酋長兀剎走去。

失去了名字的“兀剎”,癱跪在地上,瞪大了雙眼,滿臉難以置信。

“不,怎麼,不……”

他想反抗,可他根本提不起心力反抗。

似乎連反抗的勇氣,也隨著他的野心,一同被那雙漆黑的眼眸粉碎掉了。

巫祝大人讓他死,他不得不死。

兀剎只能咬著牙,瞪著那個曾是他心腹的紅甲蠻將,“你,你膽敢……”

紅甲蠻將走到兀剎面前,面露狠色,抽出蠻甲上的鐵鎖,硬生生絞在了兀剎的脖子上,絞死了這個,他曾經的酋長。

兀剎失去了名字,也失去了生命。

之後紅甲蠻將,更是把兀剎的腦袋,直接擰了下來。

他捧著“兀剎”的腦袋,向前走了幾步,跪在地上,將“兀剎”的腦袋,獻給了墨畫。

墨畫點了點頭,“從今以後,你就是兀剎,是兀魯部的酋長,也是兀剎山界的統領。”

新“兀剎”跪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

“謝巫祝大人賞識。”

“‘兀剎’一定謹記巫祝大人的吩咐,為巫祝大人,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自此,一個蠻將,有了新的名字。

一個部落,有了新的酋長。

一個山界,也有了新的統領。

但一切又都是“舊”的,沒有任何變化。

做完這一切,墨畫給新的“兀剎”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你給你一封信,你帶著我的這封信,去兀剎山界,西北角的山谷中,將我的‘客人’請過來。”

“兀剎”不知道,墨畫說的客人,究竟是誰,他也不敢問。

他只能雙手捧著墨畫給他的書信,恭聲道:“兀剎遵命。”

之後“兀剎”便離開了。

他帶著墨畫的書信,到了墨畫說的山谷。

然後他便見到了,他一輩子都不曾見到的場面,也見到了,他此前幾乎一輩子,都不可能見到的人物。

金丹!

足足五位金丹修士!

在二品山界,他見到了五位金丹境的部落修士!

而且為首一人,姿容絕代,英氣無雙,便如天降神子一般耀眼,令人難以直視。

“兀剎”心中震撼。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這五人身後,還有一支五六百人的蠻兵部隊。

這些蠻兵,絕大多數都是築基。

甚至有不少,還是築基巔峰。

如他這個境界,這等修為的,在這支蠻兵隊伍裡,竟有不下兩百之多。

“兀剎”只覺得,心底冰涼,肝膽都在打顫。

換句話說……

他這個新任的“兀剎”,在自己的二品小山界裡,或許是一方酋長,是一山統領。

但在這支隊伍裡,卻只是一員,微不足道的“蠻兵”。

像他這樣的“兀剎”,可以有千百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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