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術骨之秘
這個東西……會是甚麼?
墨畫沉思片刻,忽而心中一驚,找到丹朱和赤鋒道:
“先別打了,收攏防線,所有人退到石殿裡。”
畢桀現在拉攏了其他部落,圍困在術骨山谷外,人數眾多,這樣耗下去,丹雀部很吃虧。
丹朱和赤鋒也都明白,他們當即按墨畫的吩咐,撤兵防守。
而後墨畫問:“術骨部的物資,全都裝好了?”
丹朱點頭:“食物,蠻甲,還有鑄甲的材料,都清點完了,全部裝在了儲物箱裡。”
墨畫道:“將蠻甲全取出來,一件一件拆開。”
丹朱一怔,疑惑道:“先生,這是為甚麼?”
墨畫只道:“這些蠻甲……可能有點問題。先拆開看看。”
丹朱想了想,便也點了點頭,“好。”
這些時日,巫先生的種種“神蹟”,讓丹朱等人心中歎服。
他們知道,巫先生做事,一定有自己的考慮。
丹朱便將命令傳下去了。
丹雀部一部分蠻兵,還有赤鋒等人,駐守在石殿外,提防畢方部等敵人的進攻。
丹朱則和墨畫一起,以及數十蠻兵,將術骨部內的蠻甲,全部取出。
然後一件件拆開,擺在了石殿的大廳中。
這些蠻甲,大多並非成品,部件也都是殘缺的,似乎剛鑄到一半,還沒來得及最終的淬鍊和“封裝”,便被迫停止了鑄造。
墨畫一開始,也沒太在意。
可現在細細想來,卻覺得很有問題。
為甚麼這些蠻甲,都是“半成品”?
為甚麼鑄到一半,就不鑄了?
術骨部想鑄造的,究竟是甚麼蠻甲?又到底因為甚麼,停止了鑄造?
一副副術骨部的蠻甲,被潦草地拆開,擺了出來。
墨畫一副接一副地,仔細去看。
這些術骨蠻甲,是一批很陳舊的戰甲,並不算精良,用的也只是很粗淺,甚至有些原始的鑄甲術。
鑄造的形制,是很尋常的。
裡面包含了一些四象陣紋,在墨畫眼裡,也全都是零零碎碎的,並不高明。
正因如此,墨畫之前只略掃了一眼之後,就沒太放在心上。
可現在墨畫越看,越覺得這些蠻甲,透露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
將大部分蠻甲,全都“審視”了一遍後,墨畫神情更是古怪。
這些蠻甲上,無一例外,都刻了陣紋。
但這些陣紋,又無一例外,全都是“殘缺”的。
從頭到尾,沒有一副蠻甲上的陣紋,是“完整”的。
這就是問題所在。
有少數幾副殘缺,沒問題。
大部分殘缺,也沒問題。
但所有蠻甲陣法,全都是殘缺的,這就很不正常了。
墨畫又看了一眼,擺滿整個大廳的蠻甲,以及蠻甲之上殘缺的陣紋,恍然間竟有種錯覺。
這些密密麻麻,零零碎碎的蠻甲,大片大片堆迭在一起,竟宛如……
被“肢解”掉的,陣法的“屍體”一樣。
透著一股,莫名的詭異和殘忍。
“陣紋,是陣法被肢解後,留下的殘肢……”
墨畫皺眉,心中喃喃道。
“畢桀想要的,其實不是這批蠻甲,而是這批蠻甲上,這些殘缺的‘陣紋’?”
“這些陣紋,有甚麼用?”
墨畫又將這些陣紋,一一仔細檢查,只能大致看出這些陣紋,是一種比較陳舊的“獸紋”。
紋路有些古老,看來看去,的確就是一般的四象妖紋,並沒有太玄妙的地方。
但墨畫憑直覺判斷,這些陣紋,絕不可能普通。
不普通在哪?
墨畫皺眉沉思,幾乎片刻,便想到了一件事:
“萬妖化龍!”
以零碎的四象妖紋,拼湊融合而成一副,更為強大的龍紋陣法。
這就是在乾學州界煉妖山萬妖谷內,屠先生曾經費盡心血做過的事。
屠先生想取萬妖之精華,融合成一條真正的“龍”。
而屠先生,也的確成功了。
他最後的確融合出了一條四象青龍陣出來。
那……
墨畫看向大殿中的零碎蠻甲,瞳孔微縮:
“術骨部不會,也是在做這種事吧?他們也想……萬妖化龍?弄出一副‘龍紋陣’?”
“不可能吧……”
墨畫想了想,覺得術骨部的膽子,應該不可能這麼大。
這可是龍。
他們一個三品部落,也敢打龍的念頭?
但墨畫轉念又覺得不一定。
自己一個築基,都敢打“龍”的主意,甚至當初,還吞了一條“龍魂”。
術骨部一個三品部落,為甚麼不敢?
明面上不敢,暗地裡還不敢麼?
墨畫心裡有些拿不準,便轉過頭,小聲問丹朱:
“你見過‘龍甲’麼?”
饒是丹朱,也被嚇了一跳,連忙搖頭道:“只有皇庭,和嫡系王庭,才敢穿龍甲。”
“其他人要穿呢?”墨畫問。
丹朱道:“非大荒皇裔,非王庭嫡系,無論是私造龍甲,還是穿戴龍甲,都是誅九族之罪。”
墨畫心頭咯噔一跳,心道不好。
自己現在,好像不僅是道廷“頭號大反賊”。
還是大荒“誅九族”的大罪人了。
墨畫臉色有一點點發白。
丹朱奇怪道:“先生,您問龍甲做甚麼?”
墨畫看了眼丹朱,思索了片刻,又左右看了看,確定沒其他人能聽到,這才壓低聲道:
“術骨部……會不會鑄‘龍甲’?”
丹朱又是猛然一驚,滿臉錯愕。
墨畫看丹朱的神情,就知道這個少年,顯然是從沒動過這個念頭,也沒想過這種事。
在蠻荒之地,部落之間彼此可以你爭我奪,廝殺不休,但對王庭,對大荒的皇族,還是很“忠誠”的。
他們一般不會有“反叛”的念頭。
物件徵著大荒皇族的“龍”,也保持著足夠的敬畏。
可丹朱敬畏,畢桀呢?
他會敬畏麼?
以這些時日,與畢桀的接觸看,墨畫覺得以畢桀的野心,大機率不會對“龍”心存敬畏。
他心存的,估計只會有“覬覦”。
墨畫將自己代入畢桀,考慮了一下。
假如,術骨部這些蠻甲中,真的藏著“化龍”的鑄甲秘法,那身為“畢桀”的自己,肯定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都必須把這批蠻甲弄到手的。
不死不休,都算是輕的。
甚至墨畫覺得,畢桀如今的做法,都算是“溫和”的。
如果是自己,不,如果是之前的自己。
有人敢跟自己搶陣法,直接一個崩解,把石殿全給炸了。人都死光了,自己再進來搜東西。
當然,現在自己“從良”了,不能再這麼做了。
墨畫心中疑惑:
“那這術骨部的秘密,就是‘龍紋蠻甲’?”
“畢桀也就是因此,才會像餓狼一樣,死咬著不放?”
“畢竟這種機會,只有這一次,他甚至都不敢告訴其他人,乃至於自己的部落?”
墨畫覺得有這種可能,但又沒法確定,便想著自己驗證一下。 他取出紙筆,將術骨蠻甲上,殘缺的陣紋,一一記錄謄抄下來,然後自行開始歸衍。
這是一種,十分複雜且玄妙的陣紋手法。
也算是墨畫,從屠先生那裡受到啟發,一點點自己摸索出來的。
一旁的丹朱,只看一眼,便不由怔忡失神。
他是天才,小時候也接觸過“聖紋”,甚至他在“聖紋”上也有一定的水準。
可看到墨畫親自畫陣法,歸衍凌亂的陣紋,他這才意識到,甚麼才叫真正的“精通聖紋”。
“莫非只有將聖紋,掌握到巫先生這等地步,才能成為巫祝?”
“巫祝的門檻,竟然如此之高。難怪蠻荒大地,有資格成為巫祝的人,屈指可數……”
丹朱心中暗驚,又忍不住在一旁,觀摩墨畫的陣法手法,心中為墨畫爐火純青的造詣而驚歎,甚至為那種聖紋間的種種玄妙變化而心生陶醉。
可看著看著,丹朱突覺識海微微刺痛。
丹朱一愣,待反應過來,這才突然意識到,這是神識消耗過度的表現。
神識消耗過度?
丹朱有些難以置信。
巫先生推演的,明明是二品的聖紋,為何會讓他這個金丹修士,有神識枯竭的跡象……
而且,巫先生做這一切,輕車熟路,明顯習以為常。
巫先生的神念,難道比自己這個金丹還要強?
丹朱心中一時頗為震動,隨後他便想到了,墨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侍奉神明的人,一身神念偉力,來自於神主。”
身負神明之力……
丹朱深深看了墨畫一眼,心中越發篤定,神情越發虔誠。
他不再看墨畫畫聖紋,而且屏退左右,也不讓其他人看到,他自己則守在一旁,替墨畫“護法”。
……
墨畫仍舊心無旁騖,安心地歸衍術骨部的四象殘紋。
可歸衍了一會,他便察覺到了異常。
術骨部的這些“殘紋”,看著是一些妖紋,但歸衍的路徑,卻跟“化龍”的形式完全不同。
至少,跟墨畫此前嘗試的,歸衍“青龍陣紋”的手法,出入很大。
這便意味著,這些殘紋歸衍的,最終的途徑,很可能並不是“龍”。
而這裡面,也有一個很大的區別:
不是龍,還是不是青龍?
不是“青龍”,就意味著還可能是其他的“龍”。
當初道廷的夏監察,就跟墨畫說過,這世間的龍,也是各種各樣的,品類也分了三六九等。
有真龍,有業龍,還有蛟龍。
大荒之地的蠻修,可能迷信“青龍”。
但墨畫清楚,真正放眼修界九州,大荒的青龍,也只是天地間“業龍”的一種。
甚至蠻荒這裡,除了青龍之外,未必就沒有其他的“業龍”。
術骨部這裡藏的,可能是其他類別的“龍紋”蠻甲。
而如果不是龍,那可能性就更多了。
可能是大荒之中其他的四象聖獸,或是有別於大荒傳說,類似貔貅這樣的天地神獸,乃至是某種強大的妖獸……
這就像大海撈針一樣,更沒辦法確定了。
墨畫沒辦法,只能耐著性子,想著先“歸衍”一部分看看,能不能透過陣紋的“四象形紋”,去反過來揣測,這究竟是與哪種獸類有關的陣紋。
去弄明白,術骨部究竟在做哪種聖紋的研究。
他們試圖鑄造的,又到底是哪種蠻甲?
這些不好亂猜,要根據陣紋,來一步步找到線索。
墨畫繼續歸衍。
面前的紙上,被墨畫畫了密集凌亂,宛如“天書”一般的陣紋演變的路徑和變化。
尋常陣師,看幾眼便會識海發麻。
可研究了一陣,墨畫突然發現自己的“歸衍”,根本進行不下去了。
陣紋太碎,變化太多,蘊含的可能性也太多了。
在無法“錨定”目標的情況下,根本找不到一個具體方向,來進行如此龐大而複雜的歸衍。
這種“歸衍”,明顯超出了他如今的能力範圍。
墨畫眉頭皺起,可心中不願放棄,又這麼塗塗抹抹,歸衍了半天。
神識幾度消耗殆盡,經冥想回復後,又被墨畫用得一滴不剩。
可仍舊“歸衍”不出任何結果。
他面前的“殘紋”,也仍舊如同斷肢殘骸一般,佈滿了整整一大張陣紙。
宛如一個陣紋構成的“亂葬崗”。
“術骨部,蠻甲,殘紋……到底會是甚麼……”
墨畫眉頭緊鎖,心中猶豫再三,忍不住琢磨道:“歸衍不出來,實在不行……用因果算一算,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他也不知道,這件事能不能算。
會不會牽扯到,某些不可知的因果。
但心中的好奇和困惑,卻宛如野火一般,燎燒著墨畫的心,讓他焦灼難耐。
“簡單算一下,就算一下……”
為了杜絕意外,墨畫打坐冥想,將神識恢復到充盈的狀態。
而後以“祈求神主啟示”的名義,讓丹朱替他看門。
最後墨畫才用妖骨卜術,簡單算了一下,可卦象卻很離奇,只能看到眼前黑隆隆一片,其餘甚麼都沒有。
墨畫不太理解,也不死心。
他又用銅錢,也算了一遍,結果大差不差,還是一片黑暗朦朧。
墨畫仍覺得費解。
他又用最新領悟的天地人三才的衍算之法,在識海中,以神念重構了石殿,模擬了天時和環境。
人便是他自己。
然後三才運轉,因果流動,這次的確不一樣了。墨畫能看到時間的流逝,看到下一刻的自己,躺在了石殿的地上,抬頭看著甚麼東西。
可也僅此而已,畫面很快又都消失不見了,因果也直接斷掉了。
彷彿被甚麼東西,吞噬掉了一樣。
“我在……看甚麼……”
墨畫臉色一變,心中突然有了很強的預感。
他按照因果中,所預示的那樣,躺在了石殿的地上,抬頭向上望去,自然而然,便看到了巨大的白骨蠻神像。
蠻神像……
更準確地說,是蠻神像那顆,巨大的猙獰的白骨頭顱。
電光火石間,墨畫心頭一顫,猛然想到了甚麼。
二長老,屠先生,血祭大殿,人面白骨邪神像……
而眼前,是一尊蠻神像,更準確地說,是一隻“準邪神”的神像。
“神像的頭……”
“不會是……”
墨畫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跳起身來,身形如流水,三步並作兩步地踩著神像,一直跳到了蠻神像的頭上。
墨畫在蠻神像的頭顱處,摸索了片刻。在一個陌生,但又相對“熟悉”的位置,找到了一道裂痕。
墨畫目光微顫,將手伸進裂痕。
裂痕之內,甚麼都沒有,但入手的觸感,卻有刀斧的鑿過的痕跡。
“這些鑿痕……”
墨畫用手摸著這些鑿痕,細細感知著這些鑿痕的紋路,瞳孔微縮,心中既有釋然,同樣也難掩震顫:
“果然是……饕餮……”
術骨部,蠻神像的腦袋裡,刻著饕餮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