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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第1143章 體修墨畫

2025-07-30 作者:觀虛

第1143章 體修墨畫

船行負責聘用事宜的,是個管事,長著兩綹小鬍子,目光精明,打量著墨畫:

“你……要做護衛?”

墨畫點頭。

管事又問:“你是體修,還是靈脩?”

墨畫道:“靈脩。”

管事直接一句,“靈脩不要。”

墨畫微怔,“為甚麼?”

管事便道:“僱個體修,皮糙肉厚,身強體壯,能衝鋒陷陣,能吃苦受累。血氣厚,便是受了重傷,一時半會也不容易死。受了輕傷,也好得快,船行賠付的靈石也少。”

“至於靈脩……傷得重,死得快,不敢衝前面,躲在後面一個法術蓄半天,還屁都打不著……”

“僱了個廢物……”

管事一臉嫌棄,顯然深受其苦。

墨畫:“……”

他只能委婉道:“我法術很強。”

管事:“每個靈脩,都是這麼跟我說的。”

墨畫道:“我法術出手很快。”

管事:“巧了,他們說他們法術出手也快。”

墨畫:“我身法也很好,不容易死的。”

管事點了點頭,“上個月死在沙妖嘴裡的靈脩,也跟我說他們身法好……”

墨畫有些無語了。

這些半吊子靈脩,拉低了“靈脩”整體的評價,害得他這個“高手”,也風評被害了。

墨畫嘆了口氣,只能道:“我……修為很高。”

管事問道:“有多高?”

墨畫小聲道:“我築基後期了。”

管事指了指自己的臉,眼睛散發著油光:

“你看我……”

墨畫看著他。

管事便道:“我像是傻子麼?你再看看你,你才多大?撐死二三十歲的修齡,築基後期?你怎麼不上天?你要是築基後期,我把我這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皮球踢……”

而且,築基後期身價更高,要出的靈石更多。有這個靈石,還不如多僱幾個築基中期的體修。

管事擺了擺手,“下一位……”

墨畫無奈,只能道:“我實力真的很強,要不你找人,跟我切磋一下?”

管事也道:“這位公子,不是我為難你,實際情況就是,靈脩就是不行。東家也說了,護衛這個行當,能不僱靈脩就不僱,規矩就是這麼個規矩。”

“我僱體修,出了事,怨不到我頭上。體修好歹還有一把子死力氣。可若僱了靈脩,你甚麼事沒幹,就被妖獸吃了,東家非得讓我滾蛋不可。”

“再者說……”

管事精明的目光,從墨畫身上一掃而過:

“我閱人無數,一看你這公子,氣息普普通通,沒甚麼過人之處。靈力也很淺,估計在靈脩裡,也是墊底的,算了吧,別難為我了……”

管事對墨畫揮了揮手。

墨畫無奈,要不是見這人只是個普通修士,高低給他道心種魔,給他改變一下對修道的認知。

但沒辦法,這只是個普通人,雖然刻板勢利了些,但也沒做甚麼壞事。

墨畫也懶得為難他。

離開船行後,墨畫又去了其他幾家,做沙船擺渡生意的家族船行試了試。

無一例外,全都被拒絕了。

年紀小,來歷不明,不知根底,本地沒關係,想謀個“差事”,是極難的。

再加上,修道“專業”不對口,是個脆皮的“靈脩”,自然處處吃閉門羹。

築基後期的修為都不行。

築基後期,境界高,意味著僱傭的價錢高,本地的船行自然會更為慎重。

墨畫自降身價都不行。

你一個築基後期修士,不敢開口要價,是不是心虛,知道自己實力不行?

或者,你一個築基後期修士,低價做“護衛”,是不是心懷叵測,別有用心?

墨畫此前都不知道,普通靈脩找個差事,混口飯吃,是這麼難的。

不做靈脩,那做陣師總該行了吧。

墨畫又找了一家船行,他也沒說太高,只說自己是二品初階陣師,想找個隨船的差事,去一趟大漠城就成。

船行的管事一聽,臉上的褶子,笑得跟菊花一樣,對墨畫點頭哈腰,恭敬備至。

但隨船的事,管事仍舊只是敷衍,並不敢答應。

墨畫旁敲側擊問了一下,這才知道。

大風渡這裡,所有行當,幾乎都被“壟斷”了,沙船上的陣法,也只有本地家族供養的陣師,才有資格去畫。

他們不需要這些陣法有多高明,但需要絕對保密,絕對安全,絕對掌控在自己手裡。

外來的陣師,哪怕水準再高,他們也只當大佛一般供著,不會真的讓他們,去碰沙船的核心陣法。

“壟斷”,比甚麼都重要。

若是之前,墨畫亮出“二品陣師”的身份,想搭個船,這些船行哪怕只是為了賣個人情,示個好,都不會拒絕。

但現在,戰火蔓延,局勢亂了。

出船也非常危險,航線也收緊了。

本地的船行,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對途徑大風渡的“高人修士”,也只盡量做到不得罪,不討好,以免識人不明,惹禍上身。

事已至此,墨畫只能告辭。

找船引,過沙海,到大漠城這件事,比他想得還要棘手。

他又在大風渡逛了兩天,發現到處,都只僱體修,根本沒靈脩混飯吃的餘地。

尤其是現在大形勢不好,靈脩就更受“歧視”了。

這樣,根本就上不了船。

墨畫皺眉,深思熟慮了一番,心道:

“要不……我也轉做體修?”

可他天生血氣孱弱,從小到大,一天沒煉過體,轉甚麼體修?

真轉了體修,用甚麼跟人打架?

怕不是衝上去,一眨眼,就被人一拳給殺了。

墨畫又考慮了很久,這才漸漸有了主意:

“築基體修不行,那就轉煉氣體修……”

畢竟他這築基後期的修為在這裡,肉身再弱,也是相對於築基境修士而言。

比起煉氣修士,哪怕是煉氣九層的體修,他現在這肉身,其實還是算強的。

因此,沒辦法跟築基比煉體,但跟煉氣還是能比的。

一念及此,墨畫忍不住嘆氣。

他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這堂堂一個,五品太虛門,築基後期修為的天驕弟子,竟然要跟煉氣修士比煉體……

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形勢逼人,他也沒辦法。

墨畫便開始“轉”體修了。

當然,他也不可能真的轉體修,只是做做樣子,能找艘船混上去,穿過茫茫沙海就成。

既然是體修,就肯定不能是現在這個,白白淨淨,文文弱弱的樣子。

墨畫找了個淡褐色的墨水,將自己渾身,塗成了古銅色,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常年過著苦日子,但心性堅毅,眼神炯炯的窮小子。

體格看著還是瘦了些,但這也沒辦法。

血肉和塊頭,不是簡單能練出來的,作假也沒必要。

樣子變了之後,就得找幾個武道法門學一學了。

不然光有煉氣境的“勁力”,沒煉體的招式施展也不行。

“可用甚麼招式?”

墨畫回憶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小開始,除了立志做陣師外,其他所修的道法,幾乎全都是法術,並沒有學過一丁點武道的招式。

唯一勉強算“學”過的武道招式,如果墨畫沒記錯的話,還是當年在五行宗遊歷的時候,他的小師兄白子勝教他的一招:

“飛龍在天”。

這還是小師兄白子勝自創的武學,輕身飛縱,躍在天空,然後一槍刺下,槍出如龍,十分瀟灑。

但又實在是蠢得不行。

跳在天空,擺個架勢,帥倒是帥了,但渾身全是破綻,只能給別人當靶子。

墨畫現在想起來,還是很嫌棄。

但轉瞬間,他的神情,又有些惆悵。

命煞的反噬中,他有一些記憶,已經有些淡化了,但這個招式,如今想起來,竟還記得清清楚楚。

小師兄……

當年通仙城的點點滴滴,又浮在腦海,這個豪爽俠義,又愛湊熱鬧的笨蛋小師兄,也不知現在在哪裡……

墨畫沉默片刻,情不自禁,開始施展起小師兄白子勝自創的這招“飛龍在天”來。

用了幾次,墨畫就默默放棄了。

實在是太蠢了。    太徒有其表了。

破綻也太多了。

這讓一向追求殺伐果斷,道法快準狠,動作乾淨利落,不拖沓的墨畫,實在是接受不了。

墨畫便放棄了白子勝自創的這招,威風凜凜的“飛龍在天”大招,轉而去大風渡的坊市,買了幾本濫大街的,煉氣境體修常用的武道典籍。

像是《風沙拳》,《奔火拳》,《裂地腳》等等。

這些武道法門,一招一式,雖不高明,但簡樸實用,在墨畫眼裡,實在是比那招笨蛋“飛龍在天”,好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墨畫將這些武道招式,簡單學了學,練得有模有樣了,便開始穿著一身樸素麻袍,去船行重新“應聘”了。

這下,他沒辦法應聘“護衛”了。

築基境,才能去做護衛。

煉氣體修,只能去做雜役。

好在他一身天機迷霧,神識又強,尋常修士也察覺不出他的真實境界。

墨畫先去了幾家大型船行。

因為各大船行,分工明確,招“護衛”和招雜役的,不是一個管事。

墨畫也改頭換面,“易容”了一番。

如今是古銅色的體修墨畫,看著跟之前白淨的靈脩墨畫,完全不是一個人,也不怕被發現。

但結果卻一般無二。

體修墨畫,又被拒絕了。

大型船行,招“雜役”的標準,同樣比較嚴格。

更何況墨畫太“瘦”了,站在一群身高體壯的體修裡,顯得十分格格不入,一眼就被管事“篩”掉了。

墨畫已經有些生氣了。

他差一點,就直接想施展道心種魔了,但好歹還是剋制住了自己的邪念。

這些都是普通修士,根本經不住他用“道心種魔”來玩弄。

普通修士,一旦被道心種魔,心性會變成甚麼模樣,以後還能不能做正常人,墨畫也不敢保證。

墨畫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一些中型的船行,碰碰運氣。

中型的船行,仍舊對他挑三揀四。

墨畫再求其次,去了一家,幾乎牌匾都做不起,只掛了一個旗子的小船行。

船行裡面很破,而且一看就很窮。

零零散散的船工,在做著雜活,一人身兼幾職,甚麼都要做。

甚至連管事都沒有,一個年級頗大,身材佝僂的船老大,親自負責招人。

船老大目光疑惑,盯著墨畫看了看,問道:“你這小夥子,要做雜役?”

墨畫點頭。

船老大便問道:“你是體修?”

墨畫又點頭,“是。”

船老大“嘖”了一聲,搖頭嘆道:

“你煉體,都不多吃點肉,長長塊頭的麼?”

墨畫無奈,只能道:“我雖然瘦,但力氣大。”

“力氣大?”船老大一臉質疑,對著一旁的石樁道,“你去打一拳。”

墨畫走過去,打了一拳,拳頭轟入石樁,留下了一個拳印。

船老大神情震動。

一群船工也為之譁然。

“這小子……好大的力氣。”

“看著瘦瘦的,弱弱的,不成想一拳的力道,竟然這麼大,了不得……”

“是有點天賦在身上的,將來煉體,前途不可小覷……”

墨畫一臉嚴肅,沒有說話。

船老大震驚了一會,又道:“你……這煉體,是怎麼煉的?明明看著沒甚麼煉體的底子,哪來這麼大的力道?”

因為我是築基後期修士……

但這種話,肯定不能說。

墨畫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從小……天生神力,力氣就很大……”

“天生神力……”

船老大神情驚歎,片刻後,又皺了皺眉,疑惑問道:“看你這樣子,不是本地的吧?”

墨畫點頭,“我從北面,蒼狼州界過來的。”

“蒼狼州界……”船老大皺眉,“距這大風渡,可有點遠,你一個人來的?你爹孃呢?”

墨畫搖頭道:“我老家很窮,吃不飽飯,爹孃為了讓我有口飯吃,很早就讓我外出,自己養活自己了。我一路修行,討生活,一直到了這裡……”

船老大看了眼墨畫微黃的膚色,還有瘦弱的身子,以及那一雙清澈的眸子,心生同情,點頭道:

“行,你留下吧,做個雜役。”

旁邊一位船工道:“老大,這……”

船老大擺了擺手,而後神情嚴肅,對墨畫道:

“我們這是小船行,船小,又破,經常出問題,在沙海上行駛,兇險異常,遇到沙妖襲船,更是要命,還有沙匪之類的劫船,殺人不眨眼……”

“沙海無情,我們這些船工,都是把腦袋,懸在船帆上過日子。出了船,一路風沙坎坷,能全須全尾回來,已然是萬幸了。”

“遇到點事,我們自己都未必能自保,更不必說保你周全了。”

“你真死在了沙海里,我們也給不起撫卹……”

“正因如此,我們這小船行,才三天兩頭缺人手,很多時候,我也都沒得挑。”

“若是別的窮人,活了大半輩子,爛命一條不值錢,來做這雜役,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甚麼都不說了。”

“但你年級太輕了,還天生神力,資質實在難得,因此,我才與你把這些說清楚。”

“你考慮清楚了,再決定要不要上船。”

“不要稀裡糊塗上船,結果卻回不來了。”

船老大語重心長。

墨畫有些意外,略作思索,便鄭重道:“我要上船。”

“真考慮好了?”船老大又問了一遍。

墨畫點頭,“我沒飯吃了,要找個生計,混口飯吃。”

船老大嘆了口氣,頷首道:“好。”

之後船老大,給了墨畫時間,稍稍準備了一下,三日後,沙船就出發了。

茫茫沙海,一艘簡陋的沙船上。

墨畫如同一個小小的煉氣體修一樣,混在了一群船工裡。

如船老大所言,這的確是一艘小船,只有那些大型沙船的十分之一,船上乘坐的,也不過五六十人。

其中,護衛五人,雜役十五人。

剩下的,大抵都是船客。

除船客外,沙船也載了一些貨物,但不多,避免沙船太沉,半路陷入泥沙中,無法掙脫,這樣滿船修士,都可能喪命。

墨畫做的差事,是雜役。基本上甚麼都要做,端茶送水,擺渡開船,放哨警戒等等,甚至也要包含,一部分“護衛”的工作。

這是一份很辛苦,也很不體面的差事。

尋常築基修士,根本不屑做這種事。

世家和宗門出身的弟子,哪怕不是嫡系,但凡家世好一點,只要有一點點身份,都不會跟船工這種“粗鄙”的底層修士為伍,更不必說放下身段,親自去做底層的“雜役”了。

墨畫倒無所謂。

儘管他現在,已經是五品大宗門天才,是同門推崇的小師兄,是乾學陣道魁首,身份已經很“尊貴”了。

但他也沒忘掉,自己本就是窮苦的散修出身。

大道之下,眾生平等,他的腦海中,也沒有太多高下尊卑的概念。

對於靠自己的勞力,努力生活的修士,墨畫心中還是挺尊重的。

自己做起雜役的事來,也不會覺得有甚麼放不下身段的。

相反,像個體修一樣,勤奮勞作,累了之後,躺床上睡大覺。

甚麼都不想,甚麼也都不管,短暫地拋卻自己的身份,忘掉諸般煩惱,不去想師伯,不去想命煞,不去想大荒,不去想戰亂,不去想那麼多的天機因果,陰謀算計……反倒讓墨畫的心情,久違地平和了許多。

而一起做差的勞工,也對墨畫十分友善。

他們見墨畫年紀小,背井離鄉,謀生艱難,一些很重很累的活,都不讓墨畫做。

一旦有空,也儘量讓墨畫休息。

有船客刁難,他們也會站出來替墨畫說話。

甚至吃飯的時候,他們也會多分給墨畫一勺粥。

墨畫的心情,一時頗為複雜。

他能從這些窮苦的底層修士身上,感受到堅韌,樸實,善良的人性。

隱約之間,他自己的人性,似乎也受到薰陶,變得更“穩固”了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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