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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3章 第1135章 屠城

2025-06-30 作者:觀虛

第1135章 屠城

“墨公子,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回到了客棧,姬長老小心問著墨畫。

他雖然貪圖享樂,但這些年接觸的形形色色的修士多,心思也敏銳,此時也察覺出了不對。

墨畫本不願開口,但見姬長老神色忐忑,心中不安,想了一下,便佈下陣法,隔絕視聽,緩緩道:

“這小驛城,滿城修士,都將有死劫……”

姬長老臉色一驚。

“那……城門……”

“城門被封了。”

姬長老連忙道:“我們強衝出去?”

墨畫搖頭,“有好幾個金丹守著,修為不低,至少金丹中期,一旦強衝,會遭追殺,而且有不可知的因果變故……”

“金丹中期……”姬長老心中驚懼。

蒼狼宗的掌門,也才金丹初期,甚至很久以來,都是蒼狼城,唯一一位金丹修士。

在蒼狼宗,沒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卻不成想,到了這小驛城,竟然會有金丹中期以上的金丹封城。

而且,還不止一個……

姬長老看向墨畫,“那,墨公子……”

墨畫沉思片刻,道:“我去外面看看情況,想些辦法,你留在客棧裡,不要走動。”

姬長老想了想,點頭道:“是。”

之後墨畫便離開了客棧,一個人走上了大街。

大街之上,人潮湧動,頗為喧鬧。

大多數修士也跟平日裡一樣來來往往,根本意識不到,他們自己印堂發黑,死期將至。

“金丹封城……”

墨畫眉頭微皺,心中沉思。

他自己想逃,是可以逃的,隱匿也好,破陣也罷,對他而言,都不是甚麼難事。

但這滿城修士,他卻沒辦法見死不救。

即便救不了一城,至少能救多少是多少……

只可惜,時間太短了,而且敵人不明,情況不清,在沒有預料和準備的情況下,他的很多手段,都沒法施展。

更何況,聚集在這裡的,都是陌生修士。

墨畫“人微言輕”,也根本調動不了他們。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墨畫輕輕嘆了口氣,而後混在人群中,不露聲色地繞著小驛城的城牆,走了一圈,將周遭的地形,還有陣法結構,全都洞悉於胸。

並在趁著別人不注意,隱匿在暗中,以神識御墨,開始拆解陣樞,構畫陣法。

但時間還是太倉促了。

小驛城的這個局,明顯佈置了很久,陣法很完善。

墨畫陣法造詣再高,畫得再快,也沒辦法在一兩個時辰內,改變整個小驛城的陣法格局。

更何況,還要避人耳目,不被人發現。

這就更不可能了。

一個半時辰後,街上人流減少,守城修士換防。

數個金丹修士,開始巡視。

墨畫知道自己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嘆了口氣,之後裝作無事發生,重新匯入人流,走進內城,回到了客棧。

到了客棧,墨畫將自己關在屋內,先用妖骨卜術,大致算了一下,之後掐指,以天機衍算驗證了因果,便喚來姬長老,吩咐道:

“今夜事發,必有災厄,到時候我們趁亂……”

說著說著,墨畫忽而瞳孔一縮,看向姬長老。

原本並無死劫的姬長老,如今的印堂上,竟也是漆黑一片。

而在他離開前,姬長老還是安然無恙的。

墨畫沉思片刻,神情肅然,問道:

“你適才去了哪裡?做了甚麼?”

姬長老目光閃爍,但仍舊笑道:

“公子,我能做甚麼,您不是說了麼,讓我在這裡等您,我不曾走動半分……”

墨畫目光平靜,“老實告訴我,不然的話……你可能會沒命。”

姬長老臉色一白,神情有些動搖,可最終到底還是硬了下心腸,訕笑道:

“公子,我怎麼可能騙您?”

“再說了,這個鳥地方……我又能去哪裡?”

墨畫默默看著姬長老,心中嘆氣,道:“今晚無論發生甚麼事,你一定要跟著我。”

姬長老連連點頭,“您放心。”

墨畫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回到房內,盤腿坐在床上,閉目養神,謀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天色漸黑,街上點起了燈籠。

燈籠的光,是紅色的,朦朦朧朧,映在夜色裡,有點像血。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到了亥時。

整個小驛城都安靜了下來,多數修士,似乎都進入了夢鄉。

客房內,墨畫卻睜開了雙眼。

他放出了神識,神識之中,有約莫七八道不為人知,隱晦但強大的氣息,遊蕩在小驛城內。

這些人的修為,赫然全都是金丹。

這些金丹,聚在一起,而後又各自散開,佔據了小驛城的各個角落。

黑夜中,響起了詭異的呢喃聲。

森然的陰氣,自四面八方湧來。

一道道血色的陣法,緩緩亮起,將整個小驛城,包裹在了其中。

地面微微顫動,似乎有甚麼東西,從地下爬了出來。

墨畫神識強大而敏銳,能感知到這些,腐臭邪異的波動。

但整個小驛城的修士,大多都沉浸在安然的,夜晚的氛圍中,對即將到來的災難一無所知。

直到黑夜之中,有驚恐之聲響起。

“行屍!”

“孽畜,竟然有修屍道的雜碎,今日我……”

“不對,還有銅屍!”

“三品銅屍!”

“……快跑!”

驚恐聲開始蔓延,各種靈器,法術的光芒,在黑夜中次第亮起。

但更濃烈的,卻是血色的邪光,還有腥臭的屍氣。

伴隨著各類行屍、鐵屍和銅屍,混雜在一起的咆哮聲,以及血肉撕咬,骨肉咀嚼之聲,整個小驛城,逐步淪為了一座屍道煉獄。

魔修開始屠城!

在道廷一統,道律約束下的修界,“屠城”的行徑,已經“禁絕”數千年了。

而如今,隨著大荒叛亂,兵燹所及,這種悖逆人倫的惡行,又重新開始在九州大地出現了。

而且,還出現在墨畫的家鄉,離州。

這些魔修的精心謀劃,也很清晰了。

趁著戰亂,將小驛城營造成一片“祥和”之地,吸引周遭的修士投奔,尤其是築基修士,修為和身家都不俗,是上好的“羔羊”。

這樣一來,小驛城人氣聚集,自然一步步發展壯大,再不斷吸引更多修士,成為一片安詳的“樂土”。

但這一切,全都是假象。

待整個小驛城養肥了,金丹大魔頭便出手封城,以血腥手段,直接將整座城屠掉,將滿城的修士煉成殭屍。

整個過程,自然而隱蔽,不露痕跡。

再加上離州戰亂,局勢混沌,天機矇昧。

即便是墨畫,知曉因果之術,也只提前半日,才看出這等災厄。

身陷其中的普通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危險,等他們真正察覺到的時候,一切為時已晚。

鐵屍和銅屍,已經開始“吃人”了……

七八個金丹鎮守,數不清的屍修,還有各類鐵屍和銅屍,在城中肆虐……

魔修為了屠城,的確下了大功夫。

而墨畫能做的,其實也不多。

他是陣師,精通陣法,陣法講究未雨綢繆,提前佈置。

提前佈置的陣法越多,陣師實力越強。

相反,若沒充足的機會,佈置足夠多的陣法,陣師的實力,就十分雞肋。

儘管墨畫與一般陣師不同,擁有神乎其技的神識御墨,可以臨場佈陣。

但他畢竟只是築基,這些臨場佈下的陣法,只能鎮殺同境界修士,無法對金丹修士,構成太大威脅。

除此之外,神念化劍,暫時沒法動用。

即便動用,也不可能是七八個金丹魔修的對手。

道心種魔,同樣需要準備,需要前置條件,需要以“言語”為媒。

而當前“屠城”的情況下,這些金丹魔修,只想殺人,根本不會允許自己多說一個字。

“築基境界……到底還是,太低了啊……”

墨畫深深嘆息,神情凝重。耳邊忽而聽聞一陣騷動,緊接著是修士驚恐和震怒聲,以及血肉噴濺的聲音。

之後,一股股腐臭的氣息,從樓下蔓延到了樓上。

樓梯開始顫動,牆壁有東西在撕撓。

不過片刻,門窗驟然裂開,幾隻猙獰的鐵屍,直接衝了進來。

墨畫抬起手,凝出熔漿般的火球,轉瞬之間,便將這兩隻鐵屍的腦袋,給轟焦了。

鐵屍應聲倒地。

墨畫動身離開,他知道這客棧也不可久留了。

可路過旁邊的房間,他卻發現屋內空空蕩蕩,姬長老早已不見了蹤影。    墨畫皺眉。

適才他一心,都在窺探金丹屍修暗中的動向,忘了留心姬長老了,沒注意到,他到底是甚麼時候不見的。

不過墨畫轉念又想了想,姬長老此人是死是活,與自己無關,他也懶得管。

墨畫便隱著身,收斂著氣息,孤身一人離開了客棧。

行至半途,墨畫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裡到底是有些在意。

同行一場,總歸是有一點情分在。

墨畫袖中的手指一捻,翻出銅錢,心中催動天機衍算,去推算姬長老的去向。

過了片刻,因果氣機浮動。

墨畫辨了一下方向,便向右側的街道走去。

一路上的場景,十分慘烈。

小驛城的慘劇,也拉開了帷幕。

一個接一個修士,倒在屍毒森然的利爪下,而後被殭屍,啃得面目全非。

墨畫只能在暗中,儘量丟一些火球,去轟殺屠城的屍修和殭屍,來緩解一下城中修士的壓力。

就這樣,一邊殺殭屍,一邊沿著因果線向前走。

最終走到了一座,掛著青色帷幔,裝飾華麗,門窗緊閉的閣樓前。

墨畫趁亂,破了閣樓的門窗,走進了樓內,滿目全是粉紅色,飄著馥郁的香氣。

此時樓下大廳,同樣亂做一團,男女混雜在一起,耳鬢廝磨,衣衫不整。

似乎所有人,全都沉浸在情念之中,根本不知大難將至。

墨畫上了二樓。

二樓全是粉色的閨房,房門緊閉,屋內有男女壓抑的旖旎之聲傳出。

墨畫皺眉,沿著粉色的長廊,徑自走到一間閨閣外。

這間閨閣的房門,仍舊是緊閉的。

墨畫隨手一揮,墨跡在空中浮動,結成陣紋,解了陣法,開了房門。

一股更濃郁糜爛的花香,飄了出來。

墨畫屏著呼吸,走進房內,便見到了姬長老。

姬長老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蠟,上半身光著,面板鬆垮,裹著骨頭,身上的血肉似乎都被吸乾了,下半身則不停流著血,浸透了半邊床榻。

他見到墨畫,一臉苦笑,聲音沙啞,緩緩道:

“她跟我說,她孃親死得早,爹爹好賭,有弟弟要養,紅顏命苦,只能丟掉自尊,陪男人歡好……”

“她的眉眼間,是高傲的,在我身下時,神情是屈辱的……”

“許是她太美了,我竟然真的信了……”

“這種屁話,我聽了一輩子了,我竟然會信,我竟然會信……”

“我竟然,覺得她不一樣,想照顧她一輩子,一輩子待她好……”

姬長老咧開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這一笑,牽動了傷勢,他殘留的生機,流逝得更快了,明明臉色蒼白,但印堂卻黑得宛如黑洞。

姬長老似乎明白了甚麼,緩緩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墨畫,目光十分複雜:

“墨公子……果然,甚麼都沒命重要……我應該好好修行的,墨公子,我應該好好活著,好好修行的……”

“墨公子……”

“我……”

兩行熱淚,自臉頰流下,而後變得冰涼。

姬長老的氣機,也就此斷絕。

墨畫沉默良久,眼眸中也露出一絲悲憫。

他走上前去,輕輕闔上了姬長老含恨的眼眸,低頭便見姬長老的胸口,有一道血色梅花的標記。

這道梅花印,鮮紅,嫵媚而唯美,含著一絲攝人心智的冶蕩。

“合歡……”

姬長老是被採補而死的,而且,是一種極狠毒的採補術。

這種極端的採補術,只有合歡魔宗才有。

花印,本身也是合歡宗的標記。

墨畫深深看了死去的姬長老一眼,心情複雜,而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此時閨閣間,粉色的氣味,越發糜爛。

之前還沉浸在歡愉中的男子喘息之聲,紛紛變成了痛苦和絕望的哀嚎。

女子的笑聲,也從此前的含羞嫵媚,情意纏綿,變成了尖厲刺耳,猙獰陰毒的狂笑。

粉色瀰漫間,整座樓閣,如同合歡的煉獄,充斥著放縱和苦痛。

墨畫目光冰冷,走下閣樓,到了大廳。

此時的大廳,同樣糜爛,血腥不堪。

閣樓的大廳,似乎與外界,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一個是粉色,一個是血色。

外面的殭屍在吃人。

裡面合歡宗的女修,同樣在“吃”人。

這是兩個魔宗,在以人為祭品,祭奠自己的道。

而整個大廳之中,唯一一個,坐在桌前喝酒,並未有女子糾纏的人,是一位白麵公子。

這位白麵公子,儀表不凡,獨自一人,自斟自飲,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他的眼前,是歡愉與血腥交織的糜爛場景,但他的眼中卻只有欣賞,並無半分慾念,彷彿看到的,只是一群在交歡的“死屍”。

這位白麵公子,與墨畫也有一面之緣。

“施公子……”

墨畫目光一凝,隱身看向施公子的同時。施公子竟似有所覺,當即一揮手,召出白色的屍氣,結為宛如實質的陰爪,從墨畫的四周,橫掃而過。

“白色屍氣?”

墨畫瞳孔一縮,身形一閃,避開了這些白色的屍氣陰爪,而後身形漸漸顯露了出來。

施公子定睛看向墨畫,認出了墨畫的面容,有些意外,“是你?”

墨畫沒說話。

施公子眉頭微皺。

兩人就這樣互相對視著。

便在此時,周遭有幾個合歡宗的女修,見了墨畫清俊的臉,忍不住動了慾念,饞他的身子,便如美女蛇一般,纏了過來。

墨畫隨手點出幾枚火球,將這幾個合歡宗女修,燒成了焦炭。

施公子見狀,瞳孔微縮。

明明只是築基境,但這火球術的功底和威力,竟凝練至此……

而且這火球術中,竟還融著極精純的煞氣?

他也是魔門中人?是魔煞宗的嫡系?

施公子一雙蒼白的眼眸,死死盯著墨畫,越看越覺得疑惑,同時也越看越覺得心驚。

此前在客棧,他倉促一瞥,沒太在意。

如今仔細端詳,才發覺墨畫氣息隱晦,彷彿籠罩在迷霧中,讓人看不透。

而那張如畫如玉的面容,更是驚為天人。

“你究竟……是甚麼人?”施公子冷聲問道。

墨畫仍舊不答,與此同時,身形漸漸淡去,似乎不想做過多糾纏。

而眼看著,墨畫施展隱匿,身形即將消失,施公子冷哼一聲,反手取出一枚金鈴,輕輕一蕩。

地面之上,突然浮出一尊金棺。

金棺之上,屍道陣紋鎖開啟,一具金黃色的殭屍,從棺材中解放了出來。

這具殭屍,是一具銅屍,但四肢手爪,已然鍍出了一層金色。

銅屍直接化金屍。

這在屍道之中,也是極其尊貴且罕見的殭屍品種,可遇而不可求。

而在築基屍修中,能掌控這等殭屍的,更是絕無僅有。

施公子喚出銅屍,目光冰冷而倨傲,指著墨畫道:“殺!”

這鍍金的銅屍,當即眼眸一張,腥風驟起,化作一道金色光芒,直向墨畫撲殺而去。

隱匿到一半的墨畫,微微皺眉。

眼見銅屍撲殺而來,他本想施展身法躲開,可不知為何,一見到殭屍,他的心底便本能地湧出一股“暴戾”的情緒,似乎受到了“宵小屍輩”的挑釁,而因此發怒。

墨畫的臉上,露出可怖的神色,瞳孔倒豎,泛著陰森的古銅色。

眼眸之中,有屍山血海的倒影浮現。

墨畫直視施公子的銅屍,目光威嚴,低聲斥道:

“滾!”

原本兇戾的銅屍,受了這一聲斥責,一瞬間竟覺得受了天地孽道法則的威壓,本能地心生畏懼,不敢傷墨畫分毫,否則便是犯了褻瀆君王的大罪。

銅屍受了震懾,僵立原地,動憚不得。

施公子臉色大變,目露難以置信之色。

而墨畫則看了施公子一眼,心中起了殺意。

這個施公子,身份不凡,可催動白色屍氣,同樣十分古怪。

墨畫本不能隨意動殺孽,但這種身份尊貴的魔修,卻值得犯戒,可以一殺。

墨畫並指,凝出火球,暗中神念微動,畫地成陣,想就此將施公子誅殺。

可恰在此時,心中警兆驟現。

墨畫瞳孔一縮,看向施公子的額頭,便見他額間,有一道性命相修的血色符籙,深藏於命宮。

這個血色符籙,他曾經見過。

“魔道不死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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