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靈的話音一落,封學武渾身一顫,身上的氣勢幾經起落,最後身板一挺,一身的狠辣偏執,再沒有了那種考古工作者的文儒書生氣。
“你不是孫教授,你把孫教授怎麼了?”楊雪莉突然厲聲質問。
“噢?你怎麼確定,我不是‘孫教授’?這二十餘年來,可一直都是我。”封學武說道,看向楊雪莉的眼神令人難懂。
“是啊,這二十幾年來才是你。但那之前呢?”楊雪莉道:“陳叔叔和孫教授是老同學,因為所學的東西被批鬥,被改造。後來陳叔叔因為生病被准許提前回城治療,只留下了孫教授。後來革/命結束,陳叔叔被聘請到國家考古研究院,他又推薦了他的老同學孫教授。那時候的孫教授就換成了您吧?真正的孫學武去了哪裡?你又究竟是誰?”
“嗤~”封學武嗤笑出聲,眼神望向遠方,似是在回憶:“孫老弟,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除了我,還有人記得你。”
聽到封學武的話,胡八壹幾人的臉色很是難看。這個人,很可能殺人毀屍,又喬裝改扮,冒充別人幾十年,現在竟然還能如此厚顏無恥。
“孫老弟不是我殺的,不過他確實是死了沒錯。”許是真的打算不再隱藏,封學武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他翹了個二郎腿,微微仰頭,將背脊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虛虛放在膝蓋上,雙眼放空開始訴說。
“那個年代,黑暗,混亂,當時的我參加過援助高麗的戰爭,還算有點軍功,好歹當了個團長。後來退伍回家,為了尋找地仙墓,瘋狂地尋找各種資料。可能行為處事在那些人眼裡太過詭異吧,他們就把我抓去批鬥,後來可能看在我上過戰場的原因,也沒對我怎麼樣,就是送去改造了。”
胡八壹:“您就是這樣認識的孫教授?”
封學武:“對,我到那個採石場的時候,陳久仁已經被他的家人接走了。而孫老弟他無父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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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兒無女,唯一的妻子也已經去世。為人又孤僻,陳久仁一走,他就是孤家寡人。他又是個文人,在採石場那種地方,他又能幹多少活?常常累死累活,工分沒賺到,任務沒完成,反而還倒欠了工分。”
胡八壹幾人沉默,大金牙和楊雪莉是沒有經歷過,老胡和胖子則是下到了一個對他們很友好的地方。他們不是去接受改造的,他們上山下鄉是真的去幫助鄉民的。但是這不妨礙他們感同身受,畢竟那時候他們也是親眼見過的,只是身在其中,當時的他們竟然也沒察覺到有甚麼不對。
封學武顯然也沒有要聽別人意見的意思,繼續自顧自往下說:“那個時候,誰都不容易。工分不容易賺,陳久仁走了,其他人自然也不願意被他拖累,也就沒有人願意和他同一小隊,他也就等同於被所有人排擠了。而我是後來插進去的,自然而然的,也就被分到和他一隊。”
胖子:“共患難啊,所以你們就混熟了!”
封學武笑了笑:“對,我打過仗,也練過些拳腳功夫,還算有把子力氣。兩人既然是同一個小隊,他欠工分也會拖累我,所以難免的,我總是要幫他一把,慢慢的也就熟悉了。一個人被排擠太久,壓抑太久,終於有了個同伴,難免會有想要傾訴的時候。”
胡八壹從張守靈身前的桌案上端了杯茶遞過去,示意他喝口茶再繼續。
封學武接過茶盞,淺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繼續道:“兩個彷彿被全世界孤立的人,就算性格,為人處世,經歷,價值觀......啥啥都不一樣,但是在一次次這樣交心傾訴之下,總是會成為知己好友的。我告訴了他我的身份,告訴了他我的畢生追求,告訴他封氏一族的秘密;而他也告訴我,如果有一天改革結束,他能回去,他一定能幫我查到更多的資料,能幫到我。”
楊雪莉:“......但是,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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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學武將杯中的茶水飲盡:“是的,那樣的日子彷彿毫無盡頭,我看不到盼頭,我告訴孫學武,我想要逃。反正我要尋找地仙墓,想要尋找封氏族地,應該常年在深山老林裡出沒,他們也抓不到我。到時候我就把他打暈,不會連累到他。”
胖子:“難道你力道沒掌握好,一下把姓孫的打死了?”
封學武被胖子的話說得懵了半晌,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我還沒來得及行動,就出事了。那幾天我都在孫學武的掩護下查探周圍的情況,想要逃跑總是要制定好計劃,規劃好路線的,哪能說跑就跑,漫無目的很容易被人抓到的。”
楊雪莉:“這個意外,是指孫教授去世了嗎?”
“......對,採石場那種地方......”封學武眼眶有些泛紅,看不出演戲的痕跡,或許他是真的很在乎這個朋友的。
胡八壹四人面面相覷,採石場是甚麼地方他們自然清楚,那種地方太容易出事了,在裡面幹活的勞工,每年都會死掉幾個,他們沒想到,孫學武,竟然是死在這樣的事故中。E
“我聽到動靜回去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碎石滾落,正中他後腦,當場就不行了。”封學武平復了下心情,繼續道:“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我把他的屍身藏了起來,然後假扮成他,把自己打暈。等村裡的人找來的時候,就說自己被打暈了,對方應該逃跑了。”
楊雪莉:“你假扮成孫教授,難道沒人認得出來嗎?在那種時候,就算你會易容術,手頭應該也沒有適合的易容工具吧。”
封學武又笑了,笑容很是諷刺:“我和孫學武的身高差不多,那時候大家吃不好,又長時間乾重苦力活,各個瘦脫了相,又灰頭土臉,我們兩個和其他人又不怎麼來往,相處那麼久,模仿下他的行為舉止,說話口音,稍微改變一下氣質,又有誰能認得出來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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