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
宛若鮮肉烤焦了一般的肉香糊味瀰漫,仰倒在瓦礫玻璃碎屑遍地的廢墟中,櫻滿集因為驚懼而扭曲絞在一起的眉宇間交織著難以置信的震恐。
他的‘王之力’,離他而去了。
噗。
身體不由自主捲縮起來,捂住斷臂創口的左手無意識的按壓用力,才因為瞬間高溫而焦炭化的脆弱‘結痂’狀物質頓時破損,在人體驟然的心跳急速加快下,粘稠的血液突破了高溫締造的簡單‘止血層’,淌落在地。
腎上腺素的效果也開始迅速消退,後知後覺,血的腥味、烤肉的焦香味、手掌上穿戴的溫潤感....這一切,都讓這個還未成年的懦弱少年的喉結開始蠕動,胃酸翻滾。
死人見過是見過,更悽慘的都見過,但這個血是他的,這個肉香更來自他的身體組織被烤熟....
這是兩碼事。
“嘔...”
忽然,櫻滿集單手撐地開始嘔吐,一雙朱瞳佈滿血絲,接著就失聲,從嘔吐變成哭泣,變成乾嚎,像一匹受傷的狼,當深夜在曠野嗥叫,慘傷裡夾雜著憤怒和憎恨。
封閉式頭盔下,亞爾薇特淡漠的將手中寄宿有原住民實驗研究團體口中‘王之力’的右臂殘肢往後一拋。
“接住了,這是那群科學局老學究們要的孤本樣本。準備撤退,與蘇莎娜匯合...”
“是,亞爾薇特長官。”同樣來自女武神部隊,身著帶有女武神花卉標識作封閉裝甲的女武神伸手接住,接著開啟隨身攜帶的密封容器將斷臂裝入其中。
就在亞爾薇特准備撤離時,“還,還給我...那是我的,我要用它去找楪祈...”少年倔強而又愚蠢的發言讓對方停下了腳步。
“真是個矛盾的人。都這樣了還想要?”
扭頭,看著一頭棕發溼漉漉的粘在臉上,與各種灰土沙礫混合像是泥漿,口鼻皆吸溜吸溜得往外流鼻涕的櫻滿集,面盔下,亞爾薇特眉頭微鎖,赤眸中閃爍著嘲弄的意味。
“當你拒絕使用這個力量,選擇逃避,遠離你的葬儀社戰友回到這裡苟且時,這個所謂的‘王之力’你就沒資格再次擁有。”
“王?此稱,你擔當不起。”
她討厭懦夫。女武神部隊也討厭懦夫。帝國軍方更討厭懦夫。
從蘇莎娜實時發來的葬儀社及其領袖恙神涯關於櫻滿集這個人近期的資料觀之,論跡不論心,無關立場的看,以帝國軍的風氣和視角——
櫻滿集身為戰士,還是身負獨一無二強大能力的戰士,卻在組織最需要你的時候,逃避!這就是逃兵。
如果他是參戰被俘,乃至戰鬥後不敵主動投降,亞爾薇特說不得還會高看一眼。帝國軍方也會根據他造成的損傷程度綜合考慮,可能收編也可能處死。處死也是好吃好喝後斬首,不會過多折辱。
而櫻滿集逃避的行為,畏懼自己的力量且在加入葬儀社後還拒絕使用力量執行任務的行為,恰恰是亞爾薇特反感的。
或許他有改變的可能與潛力,可帝國軍沒有耐心去深究,給他當心理醫生、人生導師。
“不!我不是,虛空的力量是使用他人的人心,我不能濫用...”
“怨恨。”
瘡痍的牆面豁口外是燃燒的城市,橘紅的火光彷彿在亞爾薇特的身上印上了一層血光,她粗魯打斷了櫻滿集的自述,轉過身,“我從你的眼裡看到了仇恨。”
她凝視著櫻滿集那雙充斥血絲的眼睛。聲音幽幽,彷彿透露著一種又要做不喜之事的無奈。
咔嚓。
槍彈上膛的聲響,刃槍對準櫻滿集頭顱,閃爍的鋒刃冷光,黑黝黝的腔口散發著徹骨的寒意。恍若臨世的悶雷,櫻滿集瞬間萎縮,才打起的勇氣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
雖然無言,但那眼神分明再說,我不想死。
“再見。懦弱卻又詭異勇敢的少年,逃避就一逃到底啊,又勇敢做甚麼?你本不用死的。”
女武神部隊是神聖塞勒涅帝國良性道德一面的典範部隊,這一點從未改變。
但要知道,女武神也有區分,聖芙蕾雅派與天命本部派就是風氣頗大的例子。同時,帝國軍方是個大染缸,女武神在並肩作戰中影響和柔化了其他帝國軍單位的戾氣沒錯,女武神也會被影響。
例如手段更兇了一些。更加實用主義。拋去了更多不現實的天真幻想。
砰!
無頭屍體緩緩跪地傾倒,高高飛揚的破碎顱骨宛若剝開的白色西瓜,粘稠的腦髓肆意噴濺。
“收隊。”
放下刃槍,亞爾薇特拍了拍盔面。
她本打算只取走櫻滿集虛空基因組寄宿的右手腕,這個逃兵逃避就逃避到底吧。反正他又不是帝國軍計程車兵,除非無法避免,她也不嗜殺和濫殺。
可偏偏,櫻滿集又表現出了不甘,那種使用‘王之力’想要行動和搞事的趨向,那就只能斃了。
“他口中的楪...楪祈?那個網路偶像egoist的歌手,葬儀社的女特工。”
索引著資料庫,亞爾薇特攤手,這傢伙不會真是為了愛情才最後硬了一把吧。這個逃避的懦弱少年,似乎在她來這前,真陷入思緒掙扎中,在斟酌是否使用力量去找人?
“隊長,這個,就是愛情麼。”
‘噠噠噠’在開火將躲在周邊小心翼翼窺探情況的天王洲第一高校學生嚇走之後,某個女武神成員若有所思地看著一個方向。
宛若杜鵑啼血的淚泣,一個被同學硬拉走的,褐發褐眸,扎著小巧可愛齊肩雙馬尾的哭泣少女。
“好像有人喜歡這個叫櫻滿集的...戰術手冊,務必斬草除根...”
說著,她做出割喉的動作。
唰!
“哎呦!”
“你入戲了啊。”亞爾薇特沒好氣的收回拳頭。
“你真準備大開殺戒,屠校啊。櫻滿集也就算了,他身為虛空基因宿主實驗體是特殊的,又是葬儀社成員,打過仗,有危險反覆傾向就排除沒甚麼。可一群普通學生,少年愛慕罷了。這種愛得死去活來,來得快去的也快,沒啥。”
“喔。亞爾薇特隊長懂得真多。”
“咳咳咳...先別說這個。記住,我們是為美好而戰的女武神,以殺止殺可以,但不能濫殺,暴力需要有依據。不然,我們和那些赳赳武夫有甚麼兩樣?”
“還有,把櫻滿集的屍體帶上,基因程式設計的產物,應該還有些用處...”
......
“曾經的技術員終於成長到獨當一面。不愧是被冠以工具人‘美稱’的亞爾薇特。果斷而不失慈悲,不以個人好惡肆意決定他人生命。”
幽蘭黛爾目光離開螢幕,對房間內的人說。
亞爾薇特放過櫻滿集一馬的內心慈悲她看在眼裡,是對方自己沒有把握住。同時制止其他女武神成員斬草除根的發言,幽蘭黛爾也保持相當的認可。
可殺,不能濫殺,暴力需要有依據。
如果是個性粗暴一些的帝國軍單位,因為那些學生對任務目標的感傷行為,流露出的報仇可能,他們極大可能為了以絕後患,先期將天王洲第一高校屠殺殆盡。
“亞爾薇特幹得不錯。”對此,麗塔雙手合攏輕輕摩挲著,微笑道。
兩人正站在東京灣24區的GHQ本部總控室內,大量資料以淡藍色投影的形式充斥其間,琪亞娜與雷電芽衣、符華她們正饒有興味地用雙手擺弄著它們。
“還有蘇莎娜。曾經冒冒失失的吉祥物終於也是變得可靠起來。工作態度認真,雖然仍有瑕疵,偶有開小差,但在戰場上負責資料的收集與分析工作,幹得不錯。”
接著,麗塔轉過頭,露出的酒紅色眼底倒映出眼前金髮金眸,戴著形似小熊耳朵的柔軟髮飾的寶石少女,含笑誇獎道。
在這片凌亂的資料投影中,已經有一片區域被蘇莎娜整理歸納,排列得整整齊齊。
“嘿嘿嘿....麗塔大人謬讚了。”
聽到被誇獎,元氣滿滿,衣著裝飾一看就很有錢的寶石少女停下手頭的工作,歡呼雀躍,同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扭咧著身子,然後——
“唉唉唉...我的工具箱!”就見蘇莎娜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擺放在操作檯上的工具箱,手忙腳亂之間在穩住資料線與伺服處理器。
“....”麗塔。
“我想,我可能需要收回前言,蘇莎娜,你還需要磨鍊。”
“唔嗚!”
搖搖頭,不理會麗塔對‘不滅之刃’後輩的嚴厲訓誡,幽蘭黛爾將注意力挪到了琪亞娜面前的資料投影上。
“GHQ?在失落的聖誕節事件期間駐紮在日本的多國籍軍隊,之後接受了日本政||府的行政權。是經過聯合國決議後成立的日本暫定統治組織。琪亞娜,你關注這個幹嘛?有GHQ高層遞交投降書?”
“不,失落的聖誕節事件,隕石撞擊事件,起源之石,啟示病毒母體,第一個病毒感染者....”
此刻,琪亞娜的指尖正懸停在某個人的名字上:櫻滿真名。
“啟示病毒隨著起源之石的到來開始蔓延,櫻滿真名會作為‘夏娃’成熟,在世界範圍內掀起第四次默示錄,生命將一齊被淘汰並迎來進化。”
看著蘇莎娜綜合各方面勢力的記錄、相關人員記憶彙總出來的資料庫,琪亞娜選出其中某段複述出聲,“嘁!”琪亞娜眉宇微蹙。
“這群科學家,還真是令人討厭啊。櫻滿家...”
因為研究,毫無責任心和敬畏心,不做任何安全措施,一個人,一個家庭的悲劇,然後導致全世界的人都跟著遭殃。
這種事情,琪亞娜縱使知道自己沒資格指指點點,她就是那種執掌數十億人命運的星球總督,她的皇姐更是一人即帝國即眾生的集權,可還是讓人不快啊。
一種清廉幹吏(自我定位)對謀私且無能行為的反感。
“我看過報告,隨軍的科學局人員似乎將啟示病毒的武器化報告做成文件發給了上面。”雷電芽衣補充了一句。
“科學局的人總是對新事物、新元素保持有相當充沛的精力。基於啟示病毒透過特殊頻率基因共鳴活性化,潛入被感染者基因內使其爆炸性地增值,從而使肉體組織硬質化的特性。他們認為,此種病毒研究可以豐富帝國在無害化炸彈方面的庫存。”
符華早已習慣了帝國科學局的那幫人的脾性。
“要那麼多種類幹甚麼?病毒炸彈,次次維護往艦載武器庫搬,我就沒見他們用過幾次。無論海軍陸戰隊還是輔助軍、僕從軍,絕大多數都沒有用病毒炸彈的習慣吧。”
琪亞娜不解。病毒武器...永遠不是甚麼好詞。她就沒用過。
“總有人用。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咳,火力不足恐懼症。我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沒有。”
符華雙手抱胸,似乎是想到了某人在武備方面多多益善的格言,輕笑一聲。
“這真是...”琪亞娜捂臉。
“別得了便宜賣乖。顧好你自己的轄區就行,別多想,這個完成了三次工業革命的現代化世界足夠你的總督府消化,把起源之石和啟示病毒母體送上去,換到帝國科學局和鑄造部的技術指導,不難。”
幽蘭黛爾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自家總督老妹的肩膀。
“你,你們....你們這語氣,我在你們眼裡就如此不成熟嗎?”
“不然呢?”雷電芽衣眉目含笑。
不知是不是錯覺,琪亞娜看到了芽衣臉上母性的光輝在閃爍。針對她的。
太刺眼了!
“呼...呼!懶得搭理你們,本總督大人要去處理那個‘夏娃’櫻滿真名的靈魂意識問題了。”
“是是是。琪亞娜總督大人。”
......
另一邊,崩壞維度,帝都。
“阿嚏。”
漱口洗面,睡眼惺忪的從午間小息狀態中恢復,塞勒涅正慢悠悠地行走在通往外朝的御道上。她需要接見一群特殊的客人。
一群哭爹喊娘,叫喊著自己才是真正皇帝信徒的客人。
一群嚷嚷著要加入帝國鑄造部,為塞勒涅的事業添磚加瓦的客人。
“鳴大鐘。”
“齊聲歌唱,讚美萬機之神!讚美歐姆彌賽亞!”
“歐姆彌賽亞知曉一切、理解一切。”
...
殿外,聽著轟轟作響,充斥著一股機油腔調的禱告詞。
塞勒涅清楚的知道。
自己的尊號又要增加了。
萬機之神,歐姆彌賽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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