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聲無。
至高天的黑暗帷幕之中，灼熱的黑洞籠罩著整個靈魂之海，崩壞的光輝揮灑在大地上。
處於意識交織碰撞融合之中的塞勒涅，那屬於混沌神【終焉】的身影散發著無量光輝，照耀在下方的無限【亞空間】魔域上，向外界散發著無聲的威壓。
暴虐與輕柔並存的低語持續在【亞空間】中迴盪，就如同在虛無之井那黑暗而幽邃的池面拋下了一粒石子，隨著波濤朝外擴散。
儘管針對的目標並非是【亞空間】內的小蝦米，但絕大部分亞空間生物卻還是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慘遭波及，直接湮滅，徹底的清空！
萬籟俱寂。
面對這種景象，塞勒涅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一邊應對著那由最強混沌神血神所發出來的狂暴攻勢，每一秒每一息都隨機摧毀了不知道多少倒黴蛋依託【亞空間】而生存的小型世界，塞勒涅一邊若有所思的打量著自己的這具混沌神的化身。
【終焉】的氣息被莫名的力量劃分為三部分。
一部分猩紅得與血液乾涸後別無二致的暗淡光芒散發著紛亂無形的‘引’與‘斥’，痛苦、矛盾、不可言狀、莫可名狀，那些流轉的恬淡星璇在靜悄悄的同時卻又像是一群飢餓的掠食者，飢渴、嗜血、嗜毀滅。
換句話說，san值係數極度異常。
讓人靈魂戰慄，理智崩潰直欲瘋狂的視覺、感知、氣息、混沌、光芒等等一系列生靈能夠作出反應的莫名‘物質’正在其中流轉。
雖有塞勒涅的外來‘帶資進組’，但註冊混沌神【終焉】的本地戶口，所承載的軀殼必然是屬於這方超維度宏大世界的孕育之物。
在一個只有戰爭、恐怖與瘋狂的宇宙裡，不難想象生靈的集體無意識會在亞空間中催生出甚麼。
塞勒涅承載了除四神之外，那些倒映在靈魂之海無主的，雜亂無序的極端情緒。
包括但不限於億萬年來現實宇宙生靈積攢的對永恆的憧憬、對秩序的渴求、對權威的追索、對文明，乃至是向上飛昇的一切，那種極端到近乎變質的迫切情緒。
毋庸置疑，極大可能，這便是塞勒涅鳩佔鵲巢的，原本屬於人類帝皇在最後一個人類死去後所應該‘飛昇成神’的名額。
哦，還有或多或少的塞勒涅對舊四神的靈魂之海部分份額的侵佔與象徵重合。
就比如瘟疫之神【納垢】，其主掌絕望、停滯、死亡、腐爛和熵——象徵著物質領域一切事物的終結。但實質上嚴格來講祂和萬變之主【奸奇】分治著這一領域，熵是他倆都質疑且憎恨的東西。
【終焉】的誕生以及活躍化，自然而然的也分走了瘟疫之神主掌的絕望，以及象徵萬物終結的‘概念’份額。
當然，這其中肯定有先後。
要不然歡愉王子【色孽】便是最強的混沌神了。
畢竟，歡愉王子象徵的‘概念’是快樂、縱慾、愉悅和愛，太廣闊了。嚴格來說，凡人殺戮戰場建功立業所感受到的喜悅；學者習得新知識的歡快....都應該是屬於【色孽】的領域。
但血神是那麼好相與的神？想要？用刀斧來拿，血神霸道的將殺戮與戰爭的行為中所誕生的一切都收割了，萬變之主也不例外。
我們的飢渴女士只能從祂那片面的縱慾歡愉‘概念’汲取力量。雖潛力最大，但要兌現潛力可並不容易。
咕咚咕咚——
象徵至高天領域的腐朽綠汁、虛妄藍光、硫磺鮮血、肆行欲水自光暈的邊邊角角浸入，相互交融，慢慢同化慢慢滲透到紫紅的帷幕上，也慢慢影響著【終焉】。
那是屬於混沌神【終焉】的力量本質。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水乳交融之狀態。
另一部分，嗯....這個就不用看了。
這是塞勒涅帶資進組所帶的‘資’。
至於最後也是最為微弱的一部分。
塞勒涅的眼中閃過明悟。
她猶然記得那個瞬間——
彼時，在吞噬了‘火種’後，在被她稱呼為戰錘宇宙的超維度世界壁壘之外，正小心翼翼趴在世界壁壘之外，利用鑿開的一個小洞正在提供‘偷渡’檔案和所需資金的塞勒涅本體猛地發現，世界對自己本體的排斥在減弱！
不，減弱的說法並不準確。
倒不如說，【亞空間】之中，屬於虛數崩壞的‘卵’正在自我孕育。
與塞勒涅同宗同源，自然而然的不需要排斥了。
“是因為‘火種’麼....”
維繫現實世界與【亞空間】平衡的希望火苗，因為初生還在孕育階段便被某皇老漢給盜走了，本質上他們是殘缺的，缺少發育形成甚麼的‘概念’。
基因原體某種程度上還真是最淺薄層級的應用，或許帝皇曾經有更高深的規劃，但一場大叛亂之後，一切都須先擱置，自然無從談起。
而【亞空間】諸神腐化基因原體，更多的是將他們充當為自己影響現實宇宙的錨點，亦或者一場博弈，一種我得不到也要壞你事的奪取。
塞勒涅則不同。
她並不是純粹的混沌神。她的來源，同樣兼具現實物體法則特徵以及超自然特質的崩壞則為那還在孕育中的迷茫火苗提供了一條路。
縱使是殘缺的，被切割成二十一份的微弱火苗，它也會下意識的模仿。
尤其是塞勒涅主動吞噬了它的情況下，它受到了崩壞粒子的侵蝕同化作用，正在塞勒涅的混沌神【終焉】之軀內孕育。
這不僅意味著混沌神【終焉】將成為兼具星神與混沌神雙重特徵的宇宙高緯度化身，也意味著塞勒涅的域外本體可以加快加大劑量的干涉【亞空間】的運轉與構成。
【亞空間】，已經具備了轉化為崩壞維度的前提條件。
要知道，雖然瘟疫之神此刻因為塞勒涅的重點針對和‘概念’侵佔的打擊而暫時失去活性化，乃至其所象徵和代||表的‘概念’也被塞勒涅虢奪瓜分。
但屬於祂，屬於【納垢】的毒菌、瘟疫、疾病等根本性‘概念’卻是無法剝離。
這是構築世界這一存在的概念，除非靈魂之海蒸發，無窮維度的世界同時隕滅，則無法摧毀。
亦或者，塞勒涅選擇接收這一‘概念’，成為新的【納垢】，也不是不可以消滅舊的【納垢】。
但相應的，塞勒涅就要做好腐爛的準備，體內外滲出的膿液和氣味，世間一切種族，一切所能想到的疾病症狀全都出現在身上的代價。
‘火苗’的虛數之卵孕育則就意味著塞勒涅可以將【納垢】變成一種權能一種崩壞天災的具現和新形式表現，而不是將自己變成那副玩意。
又不是生死存亡之刻，還是別這麼埋汰自己了。
“不夠....”
聲音陡然熱切起來，主體意識附身，化身次級意識退讓，伸手觸碰由光構成的、如同絲線一般的【亞空間】與現實宇宙之間的脈絡，塞勒涅赫然露出先前所有明媚的笑容，望向已然明悟了一切的混沌諸神。
“如果想要以混沌神之軀直接干涉現實宇宙，二十一之一的碎片怎麼夠？”
“來！”
嗡嗡嗡！
咔咔咔——！
在那一陣連次元與緯度都會盡數崩塌的能量潮汐下，迴響之餘韻其勢頭變得愈發兇猛，最終演變成奔湧的海嘯，足以穿透現實的屏障。
......
瘟疫之星。
當那一道閃電劈下的時候，空間與時間都隨之略微的震盪了那麼一下。
“汝聽到了嗎？吾皇在召喚汝。來自巴巴魯斯的[莫塔裡安]，無盡之海彼岸的另一片樹葉。”
聆聽著穿透現實宇宙與【亞空間】壁壘的餘韻，塞勒涅的第十四軍團長領會到了旨意，手持巨鐮，緩緩踏過已死的大不淨者肥碩腐爛屍體，將泛著紫紅光暈的鐮刃刺入倒下的惡魔原體胸膛。
呲呲！
伴隨著瘟疫王子甕裡甕氣的慘叫聲，紅色和黃綠色的交織液體混雜著從變異浮腫嚴重的瘟疫惡魔原體的胸膛噴湧而出，破敗乾涸的巨大蟲翼此刻就像被在海灘上曬了大半天的清道夫一般有氣無力的抽||搐著。
“哧哧哧....”
他的浮腫肌體好像著開裂崩解一樣，他的骨頭好像泡在冰水中，他的器官好像被火焰炙烤。閃爍不詳光華的紫紅侵蝕光斑頃刻間爬滿了他的軀體，在充盈，在膨脹。
惡魔原體無聲地咆哮著，試圖深挖自己的身體，尋找還沒有被痛苦影響的小小角落。
可惜做不到，他的這個未曾蒙面的相似兄弟死死禁錮了他。
[莫塔裡安]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構造正在飛速消融，他沐浴在光與怒，穿過骨頭，灼燒靈魂的光芒中，他的思維在斷下墜，好像正在墜入一個無盡的黑暗深淵，他那雙渾濁的雙目不甘心的望著眼前的‘自己’。
朦朧的，他的意識彷彿發生了變化，他分成了兩個不同的自己，兩個不同時間的自己。
一個投向了【納垢】懷抱的惡魔王子。
一個曾經帝皇的兒子，為人類帝國征戰四方的巴巴魯斯之主。
這一刻，向大不淨者所承諾的星際大瘟疫、迎會慈父的宣言、人類帝國的憎恨、對父親的埋怨、對於這位如此相似的宛若映象一般的另一個‘自己’的疑惑都化作了簡短的詢問：
“為甚麼？”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喃喃著吐露出了這幾個字。
“為甚麼？可悲可憎可惡的[莫塔裡安]，汝跟錯了主子，吾絕不會是汝。”
而就在永遠陷入黑暗之中的最後一刻，[莫塔裡安]隱隱感覺到，那雙明亮的翠綠色眼眸對上了自己這雙渾濁無神的腐爛三角眼。
“汝，將是異端諸神對我的詛咒，是黑暗映象的命運之門對吾的嘲弄。也是永恆而深刻的警醒。”
警醒嗎？
如果我沒有被提豐（泰豐斯）誤導，如果我沒有意志不堅定。我會是這個樣子嗎？
[莫塔裡安]問道。
但無人給他答案。
在難以名狀的束縛感下，一隻看不見的無形大手將他扯入了黑暗的帷幕。
“不夠，朕還需要更多，繼續。”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
哈莫尼。
紅沙，烈風，殘陽如血。
血液在半空中燃燒著，巨大的熱浪衝天而起。
令人眩暈的致幻香氣已然為血與火的刺鼻氣味所充斥，綴滿了珠寶的無暇肉體上充斥著一道道巨大的創口，剃刀般鋒利的魔爪被截肢砍斷，塗著鮮豔色彩的肌體被燒得焦糊。
構成要塞修道院的精金堊土牆壁產生了熔化反應，猶如熔岩般的物質在大地流淌著。
福格瑞姆，人首蛇身的帝皇之子基因原體，就躺在砂礫構成的廢墟之中，曾經緻密明亮的蛇鱗全都已經碎裂，彷彿是被哪個孩子砸壞的玩具一樣。而臂膀、脊柱、頸脖處觸目驚心的形變，更是隱隱預示著他曾遭受過怎樣的踩躪與折磨。
“死期已至啊。”
沒有對於花裡胡哨的儀式，也沒有面對所謂‘黑暗映象’的另一個自己時的感概，神聖塞勒涅帝國的吞世者軍團長只是掏出自己的動力大斧。
“死蛇精，你和你那些醜陋子嗣的歸宿只有毀滅。嘖，要是利瓦將軍知道了自己的黑馬林軍團所對應的第三軍團是這副鬼樣子，真想看看他的反應。”
一句“再也不見。”紅芒迸濺，緋紅色的火焰在大氣中匯聚，安格隆一記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重劈便是從天而降。
轟————！！！
像是滅絕令的旋風魚雷一樣，巨大的能量衝擊直接攪亂了周圍數千公里的迷霧，將稀薄燃燒大氣中的一切雜質排斥而出。
從哈莫尼星之外的吞世者海軍艦隊俯視，整個星球的北半球地表都在這樣的衝擊中轟然破碎。
像是爆裂的玻璃一樣被炸成了一塊塊微小的碎片，紫紅的超能量體須臾之間充斥了整顆星球的地核，輝煌燦爛，光芒亮到了極致，極致的崩壞能量噴發作用於基因原體的軀體上。
蠕動的混沌如同夜梟一般在黑暗中響起，籠罩了整顆星球。
“繼續，不夠！還不夠！”
——————
PS：這一下斷電，真致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