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
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洛迦]眼裡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頭被即將暴起的瀕死野獸。
對於視信仰與宗教為呼吸，以佈道、殉道，追尋真理為己任的大懷言者來說，沒有甚麼詞彙比這個比喻更加侮辱人了。
祭品。
何等辛辣的比喻。
你可以侮辱他的人格，謗他、欺他、譏他、嘲他、憎他、惡他，乃至殺了他都無所謂。
因為慷慨赴死對於[洛迦]而言將是多麼甘甜的死法。
現在的銀河，某種程度上，[洛迦]其實已經圓滿達成了自己的使命和願望。
很諷刺的，[洛迦]當年關於帝國宗教的設想現在全都實現了：
當年他因之被大肆批鬥的宗教鉅著如今被帝國國教視若珍寶、數萬億士兵和平民每天都捧著《聖言錄》向帝皇祈禱，‘神’之一詞無處不在，灰騎士靠信仰保護自己不受腐蝕，戰鬥修女靠祈禱治療自己，更別提還有聖教軍、活聖人、咒縛軍團這種曾經要被焚燒的東西。
他的那個暴君父親現如今更是不得不與混沌神【終焉】合作，人類帝國，奧特拉瑪竟然開始信仰混沌神，直接的向混沌神進行大規模的祈禱和朝拜，哈哈哈....
一切的一切正如他所願。
唯有他預料到了一切，唯有他是正確的，唯有他始終如一。
他將成為真理的殉道者！
即使是死了，釘在棺材裡了，也要在墓裡，用這腐朽的聲帶向他那暴君般的父親和那些愚者血親兄弟們發出永恆迴響的譏笑。
但科茲的話語卻如一盆冷水將[洛迦]從自得的狂笑中澆醒。
作為祭品獻祭這種事情，此前，他從未想過，會在自己身上生出如此恥辱的比喻。
曾經，在伊斯特凡Ⅴ，他意得志滿的將愚忠星際戰士當成祭品，在考斯，他舒暢愉悅將不知真相舉行歡迎儀式的極限戰士當作了祭品，在努科利亞....
而現在，他將淪為祭品。
祭品。骯脹愚蠢，身懷罪孽，取悅諸神卻又毫無主觀能動價值的祭品。
“不——！”
已因恐懼、恥辱、不甘、憤怒而近乎發瘋的[洛迦]淒厲的大喊著。
在恐懼之眼這個與【亞空間】最為接近的黑暗世界，龐大的亞空間能量帶動著颶風的呼嘯，讓腳下已成天坑的荒原再次沸騰起來，形成了一個超大型的蠕動旋渦。
“給我趴下！”
都不用科茲動手，按住[洛迦]的科拉克斯面色一凝。
剎那間，科拉克斯前腳一跺，身軀彷彿化作了亞空間的純粹陰影，猩紅的血霧瀰漫。
來自至高天的億萬只渡鴉聚合而成的漆黑潮汐在他背後的漆黑鋼鐵之翼上盤踞，如黑雲長虹般灌下，群鴉的嘶鳴劃破了幔帷，令萬物失聲。
只聽嘩啦啦一聲，才支撐起上半身的[洛迦]應聲砸入地底，荒原地表就如同被巨獸犁過一般，被豁開一道長達數公里寬的豁口！
地層板塊被掀開，巨大的裂縫動輒綿延千百里，深不見底，兩位原體亞空間本質的碰撞所造成的餘波，讓大地被撕裂，未曾完工的荒原邊緣神殿也在火焰中倒塌崩碎。
有大山和丘陵直接沉沒，被夷為平地，山脈般沉重的地下溶液噴湧而出，鋪天蓋地，直接將荒原化為了高溫的汪||洋。
堆積在荒原之上，無數奴隸和死在懷言者之手的被獻祭者，也就是祭品的屍骸盡數化為灰盡。
最終，踐踏！
血肉和骨屑在過量的動能攜帶中飛濺向四周，彷彿鑽地機般在荒原上蠕動亂竄的轟鳴停止了。
一隻漆黑的超大號鋼靴踩在[洛迦]的頭上，讓惡魔原體不管如何掙扎，如何扭動快速修復的肉體，也無法脫離群鴉之主的暴怒禁錮。
“你不用這樣瞪著我，也不用擺出一臉無辜的模樣，科爾基斯的[洛迦]。”
趴在地上的惡魔原體踢踹著自己被手術刀般的挑斷筋骨脈絡腿腳，眉毛一根根豎起來，臉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憤怒地盯著逐漸靠近的科茲，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成為祭品，是你的榮幸。你，將會是開啟新時代的鑰匙。”這樣的語調組合【洛迦】太熟悉不過了。
“不！你....哧哧哧哧！”
科茲蹲在他的面前，看著他那快速修復復原的畸變獸化面孔，五根尖利的手甲捏住了他的額頭，幾乎捏碎了觸碰的顱骨，只是自顧自的將虛數座標打入他的身體中。
獻祭的錨點。
“罵人這種活，果然還是你們這些嘴皮子靈光的人擅長啊。”
絲毫不受交戰餘波的影響，芬里斯的狼王蹲在科茲的身旁，看著正將某種東西注入到【科茲】體內的科茲，似乎因為這個墮落血親兄弟的話語，嘆出了一口氣，頗為感概似的說道。
“嗯？”
呲啦——
雪亮的渡鴉之爪從大懷言者的胸甲下緩緩抽出，白色的骨渣從斷口處顯示出來，血如泉湧，科拉克斯自陰影領域中走出，倒是頗為驚奇地瞥視了一眼魯斯。
“魯斯，你學會思考和感概了？”
“還是說，你也是父親所合作的，來自另一面的兄弟....”
不等科拉克斯說完，狼王當即破口大罵：“我去NMD黃金馬桶。”
“科拉克斯，你甚麼意思.....”
說著，又似乎是會想起自己大遠征時期確實不善思考，就和沒腦子差不多，狼王很是無趣的扛起斧子給了躺屍的大懷言者一腳，“人總是會變的。”很有察合臺·可汗那股味的嘟嚕了一聲。
回以淡笑，科拉克斯望向嚴正以待地在[洛迦]身上搗鼓著甚麼的科茲，問道：“獻祭。你真的打算將[洛迦]獻祭。”
“這是一條大魚，更是一個肥餌，他身上隱藏著太多的秘密，陛下需要他。”
科茲晃動著腦袋緩緩起身，伸出手，意味深長地說道：“他們，還有你們，基因原體對於世界的重要性超乎了你們的想象。”
他仰起頭來，望著道：“在可回收者只有一半的情況下，我們需要完美的回收利用。剩下的，只需要準備好燈罩然後欣賞即可....”
有紫紅的光暈從斑駁的虛空裂隙中照射而下，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照的一片絢麗，科茲在這一刻展開了手甲上的全息投影。
“陛下，叛變的第十七基因原體，已就位。”
......
在瘟疫之星，曾經叛變的第十四原體[莫塔裡安]所棲息的耳語塔已坍塌，淪為一片廢墟，黑暗裡到處是成排的碎裂的腐爛枯木與黑曜石。
許多腫脹生瘤的黃綠白骨散落在翻倒的廢墟之中，無論是其巨大的尺寸，還是進行過骨架加固化的胸腔，或是附著於骨骼上，依稀可見的畸形殘破黑色甲殼，都清楚地表明瞭這一點。
訴說著許久前發生過的戰鬥。
那些半徑巨大的彈坑，很明顯是光矛轟炸所導致。
腫脹肥碩的第十四基因原體正呈現大字的躺在直徑數十公里的凹坑中央，被撕扯下的半臉式防毒面具的腐爛大嘴大口大口地抽著有毒的空氣，一張肥胖、鬆弛、顯得蒼老的面孔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報告，叛變的第十四基因原體，已抓捕。”
在他的身側，巨大的鐮刀鑿地而立，白玉為底，墨色花紋勾勒的奈米金屬斗篷之下，莫塔裡安的聲音從寂靜中傳來有一種壓抑怒火的感覺。
似乎對於自己的黑暗映象面的形象極為不滿。
....
在哈莫尼（Harmony）。
殘破的墮落帝皇之子堡壘要塞聖歌城之中。
看似輝煌其實非常扭曲，充斥淫||穢猥褻下流噁心的藝術品被一寸寸的雜碎，天花板的鑲嵌畫上也佈滿了彈坑，上面的蛇神紫鳳的人臉已經被打得粉碎。
“進攻，給我剁了這群蛇精噪音娘娘腔！”
高舉鏈鋸巨斧，那是屬於塞勒涅的戰犬在咆哮。
....
在米德加德（Medrengard），叛變的第四星際戰士軍團的惡魔世界母星。
駕馭宏偉天體兵器‘卡俄斯’機神而來，屬於塞勒涅的‘鋼鐵’佩圖拉博正訴說著有關皇帝塞勒涅對於他的關切，神機的賜予、神之鍵的恩賜、無數殖民地世界的託付.....
還有他被承認的榮耀。
擅長正面強攻與火力突擊，更擅長工程營建和城池防守。
每一句話都像是利劍般刺入混沌鋼鐵之半神的內心，刺入他最不堪回首的過去，然後深深的紮根在其上，將他的傷口徹底挖開。
....
在叛變第十五千子軍團母星——巫術之星，索提亞留斯（）。
白色金字塔和銀色塔樓所構建的智慧城市在震顫，暗夜渾濁無際，天穹不見薄雲，唯有閃耀著藍白色光暈的璀璨雷霆充斥了所有的一切。
“雷獄召來——！！”
那是多重神之鍵強化後的帝具——雷神憤怒·[亞得米勒]的咆哮。
....
......
【亞空間】。
現實宇宙的激盪暫且放在一片。
在血神的怒吼，飢渴女士的啼鳴，萬變之主的鷹唳，還要人類之主的冰冷火焰爆燃交響中，塞勒涅一直在等待一個問題的答案。
所謂的基因原體，帝皇自【亞空間】中混沌諸神的眼皮子底下盜取的‘亞空間本質’究竟是甚麼。
眾所周知。
帝皇的永恆者基因+另一個永恆者母體的胚胎+帝皇的靈魂碎片+人類聯邦黃金時代殘留下來的基因生化科技+一點點絕對不能被審判庭知道的亞空間本質+各色各異的成長環境。
即，等於一尊獨一無二的基因原體。人類帝國的人間半神。
這其中，真正使得基因原體獨一無二的是甚麼？
兩尊最強大一批的永恆者結合的基因？黃金時代的黑暗禁忌技術？成長的環境？
顯然，以上條件對於帝皇與混沌諸神們而言，都是輕而易舉即可複製重現的條件。唯獨那不可複製的‘亞空間本質火種’才是造就基因原體獨一無二的根本原因。
透過基因原體的基因腺體改造出來的基因改造戰士某種意義上也是人皮的亞空間惡魔。
雖然不恰當，但足夠貼切的說法，基因原體和星際戰士都是亞空間生物，【亞空間】才是他們的故鄉。
正因為如此，基因原體和星際戰士比起銀河中的其他智慧生靈種族而言，似乎面對混沌時一旦腐化便是不可逆轉的過程。
他們改造後的肉體與混沌力量特別合得來，尤其是被混沌附魔賜福後的效果，比起其他智慧種族，表現上要更加優秀。
就彷彿，基因原體和使用了他們基因片段的星際戰士，是專門為亞空間邪祟所準備的現實宇宙血肉載體。
這種物質究竟是甚麼？
塞勒涅在至高天的黑暗帷幕內尋找著。
為此，在暴力偷渡加咂‘重金’給自己註冊了一個混沌神【終焉】的本地戶口後，【亞空間】已經算是被塞勒涅翻了個底朝天。
瘟疫慈父的納垢花園，她一把火燒了；血神的天梯要塞，她一斧子劈了；歡愉王子的肆行宮殿，她拳打腳踢給砸了；萬變之主的虛妄迷宮，她更是先拆後喊人專門給掘地三尺了。
乃至無數的次級混沌神，那些窩在靈魂之海幔帷邊緣的某個犄角旮旯裡摸魚的神祗也沒有放過。
不知有多少亞空間種族神的神國，依附於【亞空間】才存在的間隙世界、小型平行世界、亞時間線節點被塞勒涅給碾碎為了齏粉。
結果便是一無所獲。
包括塞勒涅對俎上之肉【納垢】的遺產接收中，皆並未發現殘留下來的，與帝皇的二十一個基因原體類似的‘亞空間本質’痕跡。
‘火種’早已被盜走。
嗯，很契合帝皇的性格。
賊不走空，掘地三尺。
竊火者嘛。竊都了竊了，乾脆點竊乾淨。
名為盜取，倒不如說，這是混沌諸神的默契。
亦或者說，這是一場雙方都沒有打算履行契約的無紙交易。
最終的結果，至高天的毀滅大能們漠視了帝皇的盜火行為，帝皇取得了‘原體’計劃視線的最關鍵性物質。
塞勒涅早已有了猜測。
現在，便是實踐猜測的時刻。
因為，她的祭品，到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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