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救救帝國,救救人類。’
‘我還不能倒下。’
‘....父親!’
那是來自無底黑暗的沉淪低語。
那憤怒、哀傷、不捨的聲音迴盪在噴瀉致命香味的屍山血海之中,一直重複,每一聲重複迴響都產生了悲鳴,到最後竟變成了誇張的啜泣。
時間伴隨這道警醒、明睿的偉大意識停駐在了那個瀕臨死亡的瞬間。
那刻,帝皇忠誠的第十三基因子嗣被墮落的血親兄弟手持惡毒利刃割開喉嚨的瞬間。
這樣的重複已經持續了泰拉時間的一萬年。
忽然,咔嚓!
隨著玻璃破碎與血肉割開的聲音同時迴盪在這片黑暗之中,一道炫目的紫紅閃光和血液流動、呼吸捲起的氣息一同自那漆黑帷幕之上的豁口湧入。
嗡嗡嗡——
昏暗中,漆黑的世界開裂,一根根紫紅宏偉光痕自刺破黑暗的光明中穿透出來,細小的熒光顆粒在光線下於空間中漂浮,從破碎的帷幕上斜射下的光芒徹底驅散了曾經永恆迴盪的沉淪低語與絕命毒煙。
‘我....?’
幾乎破碎的意識在發達的思維邏輯下逐漸整合,基因原體發出了疑問。
‘我....在哪....?追捕叛徒....帝皇之子,帝皇之傲,福格瑞姆....’
略帶寒冷的風在黑暗中吹拂,基因原體的思維自萬載的停滯後,終於再次一次的撥動,宛如一聲鐘響,一道純粹、澄澈的音符亮起,紫紅的光痕漸漸爬上了基裡曼的身體,半神的巨人,在這個被冰冷紫紅光芒照亮的樸素空間內睜開雙眼。
“我....是被福格瑞姆割喉,死了嗎?”
基裡曼很驚惶。他並不害怕死亡,但卻害怕自己的死亡對於整個帝國的影響。
我現在還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行。經歷大叛亂的撕裂,千瘡百孔的帝國還有太多未完成的事業。太多,太多了。
如果我死了,魯斯會做甚麼?可汗呢?我的兄弟們,他們會將帝國變成甚麼樣子?
陷入了停滯的思緒,雜亂無序的混沌感,所有的一切都在五百世界之主那超人的思維中被一一捋順,幾乎是幾息間,基裡曼回憶起了自己陷入黑暗之前的最後畫面。
人首蛇身的福格瑞姆。
曾經的切莫斯(帝皇之子的母星)之主,帝國的紫衣鳳凰,光耀之人已經墮落,天鷹伏地,他的血親兄弟徹底淪為了醜陋作嘔的異形生物,無暇高貴的人類形體被他肆意扭曲和改造,濃妝豔抹而畸變增生。
一切都彷彿近在咫尺,他是如此清晰記得他那可悲可憎的兄弟的形態是何等魅惑誘人,又令人驚駭不已,避之不及。
“父親....是你嗎?”
似乎在回應他不屈不饒的意志力,紫紅的光芒中,一道微弱的寒冷金色光芒亮起,他是如此的熟悉,卻又如此的陌生,基裡曼努力透過光芒凝視著,剎那的——
光芒的彼岸,破碎的映象倒映著模糊的光影,巨大高聳的黃金王座之上,乾癟的腐屍似乎動了,那雙只有痛苦的空洞眼窩似乎注視向他。
腐屍那毫無皮肉的上下顎彷彿咧開了,那是笑容嗎?
悲傷充斥了基裡曼的靈魂,他想要伸出手,去握住那一縷光芒,但下一刻,基裡曼眼角的餘光,卻看到在帝皇那殘破的屍身不遠處,居然有著一道模糊的紫紅斑駁光影,正在平靜地注視著自己。
基裡曼只覺得一個來自靈魂之海彼岸的巍峨陰影,瞬間籠罩住了他!
那是一雙猩紅的瑰麗眼睛。
歡喜、愉快、審視、考量....這是基裡曼能夠識別的情緒,或者說祂根本就沒有掩飾的打算,是如此人性化的表,但卻又是如此空洞、無感,不真切的虛無。
基裡曼認識這種目光。
祂的目光就像是一個被案牘勞形所累的工程師發現了一個能夠為祂所用,更為高效的工具。
“復仇之子,該甦醒了。”
靈魂的彼岸傳來了虛無縹緲的聲音,只能依稀分辨出是名女性的聲音。
“你是誰?”
沒有恐懼,只有坦然,基裡曼想要起身,但因為咽喉處面板拉緊帶來的不適感而停頓了。
“你會知道的....朕的預備內政官。”
這是愉悅的情緒,他敏銳識別出來了。
“何出此言?”
當基裡曼還想要繼續詢問時,卻發現,眼前的一切已然悄然消失。
“....基裡曼....我未曾蒙面的兄弟....你還有你未盡的使命....醒來....”
與此同時,一道有別於那彷彿直接作用於思維,作用於靈魂的頓挫話語自他的耳邊傳來。
沒錯,耳朵。心臟再次跳動,血液在他逐漸復甦的身軀中洶湧流淌,耳膜震動的反饋讓基裡曼清晰捕捉到了這則爽朗的聲音。
然後——
黑暗退散,紫紅光痕所編織的帷幕消失,視界一片白茫茫。
那是因為睜開了眼睛,之所以知道那是陽光,是因為基裡曼感覺到了久違的網膜燒灼之感。他的鼻息嗅探到了顯而易見的排洩物、血液銅鏽和燒焦的肉的味道。
而當眼睛終於逐漸適應光線,映入眼中的景色卻是羅馬數字的十七序列號‘XVII’,以及攤開的書籍中燃燒金焰的徽章。
心臟驟停!
是懷言者!
一切的疑慮,一切的思考在此刻被基裡曼拋之腦後。
砰!
理性之甲的鋼靴踐踏神龕的地面,只聽一聲巨響,天搖地動,盪開層層的灰塵瞬間充斥了視野,精金陶鋼複合材料澆築而成的神龕霎時間崩裂出蜘蛛網一般的裂縫,大塊的瓦礫不斷從上面砸下來。
根本來不及反應,電光火石之間,藍甲的巨人已然化作一輛起步速度便突破音障的重型坦克,懷著滿腔怒火與唾罵,將自己的身體化作武器,與正帶著和煦笑容,張開雙手的神皇佈道者牧首——洛迦狠狠撞了個滿懷!
“[洛迦]——!”
轟隆——!
半實質化的聲波就和重磅航彈爆炸所引發的衝擊波一樣,直接以基裡曼與洛迦為中心,將附近所有的事物清空!
哐!哐!哐!
兩個高大的身影就這樣抱在一起倒飛出去,帶著無與倫比的衝擊力,自臺階之上的神龕之地直接轟到了聖所的入口,鑿穿了沿途的所有牆壁和石柱。
就像是打水漂一樣,在聖所的瘡痍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大坑,周圍的裂痕宛如蜘蛛網紋路一樣四處蔓延,無數的碎石子伴隨著灰塵彈跳上半空,鋼鐵碎片伴隨著碎石和血肉混合物一起飛灑。
嘩啦啦——
本就千瘡百孔的赫拉聖所在這樣劇烈撞擊下,頓時發出一陣足以讓人嚇人心驚肉跳的崩裂之聲。
“這....”揚起面龐朝向天堂,祈禱著的塞勒斯汀霎時間卡殼了,她睜大了眼睛,凝視著屬於原體偉岸身軀的純粹肉體碰撞。
“++++++”貝利撒留·考爾不斷以著充斥機油強調的二進位制語言嘀咕著。
聖所之內,無論是殘存的Ω團一系星際戰士,還是才從傳送光束中湧出的神皇佈道者阿斯塔特戰士都在為這極速變換的場面感到不知所措。
“五百世界之主歸來了!”
卡爾加帶著欣喜若狂的振奮神情,凝視著自己的基因之父的背影,“我們需要幫助父親!”
但當卡爾加準備繼續向前時,一道炸裂著分解力場的動力長戟橫在他的面前。
“止步。”
那比卡爾加還要高大健碩得多,身著華麗而虔誠的精工動力甲,神皇佈道者豎冠大連長擋在了卡爾加等一眾欲要勤王護駕的‘藍子藍孫’面前。
“這是屬於軍團長的矛盾。自有軍團長解決。”
神皇佈道者大連長淡淡開口道:“換句話說,雖然難聽,但你們有插手的能力嗎?”
他當然有說這話的底氣。
因為他已經從那位名為基裡曼的藍甲巨人身上感受到了與他們同宗同源的氣息,那是崩壞能量的改造!
換而言之,基裡曼已經得到了神皇陛下的認可,最次也是打上了自己人的印記。
“你!”
卡爾加作勢要發作,但終究是忍住了,因為制止基因原體之間的矛盾,他確實沒那個能力。
“放輕鬆,我的兄弟。[洛迦]非我,我非科爾基斯的[洛迦],我是洛迦·奧瑞利安。”
感受著基裡曼身體內與自己同宗同源的崩壞力量源泉,洛迦臉上的表情也愈加的真誠。
你這不是屁話嗎?
基裡曼睜大了雙眼,接著神情憤怒地瞪著他這張欠揍的神棍臉。
咦?[洛迦]臉上的經文呢?
吱吱——
“你透過了吾皇的考驗。”
真言之甲依舊無暇,基利曼的身體被一點點擎起,洛迦注視著對方的眼睛,一點一滴地掰開基裡曼那如同鐵鉗一般伸向自己頸脖的手掌。
“我的兄弟,清醒點。不要輕易被憤怒與仇恨所吞噬。判斷與觀察,至關重要。這一點上,羅伯特那傢伙讓人無可指摘。”
自滿是灰塵、碎石和斷裂鋼筋的巨大凹陷坑中起身,洛迦輕鬆地壓制了基裡曼,並不緊不慢地將真理權杖橫在對方的大腦旁,輕輕敲擊著他的肩甲。
“想想吧。如果我是你口中的科爾基斯背叛者,你還能活著見到如今的太陽嗎?”
“你不是[洛迦],你是誰?父親的又一基因造物....”
洛迦說這句話時的瞳孔、心跳聲、甚至血液的流動聲,這一切都告訴基裡曼,眼前的男人對自己的話擁有十足的確信。
他並未從洛迦身上感受到自己與其他基因原體相處時的那種特殊聯絡。
哐鐺!
目視洛迦放下手中的權杖,拉開距離,基裡曼的敵意也消失了大半。
他本就是理智之人,一時的上頭不礙事,善於總結,不斷改變才是基裡曼的作風。
環視四周,那些身著懷言者軍團標識的附魔戰士的殘骸屍體不斷向他訴說著,在他復甦之前這座要塞修道院的遭遇。
基裡曼下意識的伸手撫摸頸部的創口,絞索般的疤痕從左到右橫貫他的咽喉處。
傷處隱隱作痛。
原體的軀體本不會輕易落下傷疤,但福格瑞姆卻給他留下了一條可怖的致命劍痕。
“是那時候的藥劑師拯救了我。”
順著被徹底撕裂的修道院要塞穹頂,幾乎已經是露天,天空一片暗紅,不見半片雲,近地軌道的太空海戰將斑駁的影映照在已經硝煙瀰漫的大地上。
伴隨著橫貫天際的炮火與劇烈的爆炸火焰,大氣不斷髮生震顫,數不盡的船舶殘骸以及巨大鋼鐵碎屑從天而降,不時的,如山巒一般大小的戰艦從天空劃過,解體墜落,崩解的艦船與大氣摩擦,發出了耀眼的火光,如同巨大的火流星一般。
並不在意基裡曼眼中的敵意與警示,洛迦與其並排站立,就像是一位不計前嫌的前輩一般,耐心的向他解釋著如今的人類帝國現狀。
雖然洛迦對人類帝國也只是一知半解,但這並不妨礙他向著一個睡了一萬年的‘睡美男’普及基礎性的情報。
在一通友好親切的坦率交談之後,洛迦與基裡曼充分交換了意見,也增進了雙方的有效瞭解。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是年,我已經在靜滯力場沉睡了一萬多年。”
“人類帝國就彷彿一具腐爛生鏽的巨大戰車,在不可避免地滑向深淵。到了不得不改變的時刻。而我的父親,選擇了與【亞空間】的神靈,權威之主,秩序之主達成了交易協議?”
對此,基裡曼雖心情複雜,但並沒有過多驚訝。他在腦子裡就看到了。
同時,早在一萬年前,他就有了些許的心理準備,只是發展偏壞與更壞的區別。
“所以,你的選擇。基裡曼。”洛迦友好地向基裡曼遞出右手。
基裡曼自嘲一笑,“我有選擇的權力嗎?我的那個暴君父親已經下定了決心,作為子嗣,難道我還能選擇叛變不成?事情還能更糟糕嗎?”
伸手與洛迦握在了一起,基裡曼仰望陌生的馬庫拉格天穹,那撕裂銀河的大裂隙在星空間是如此的顯眼,“父親,這還真是諷刺啊。”
“你的下一步計劃是甚麼?去泰拉匯合?”他問道。
“不,你我的任務是在東部極限星域傳教。讓神皇的信仰潑灑人世間,取締銷燬一切淫|祠|淫|祀。”
“啊?”基裡曼面色一僵。
你讓我去傳教?
那是不是我還要把《[洛迦]之書》找出來?
“別急,你還需要同時改善極限星域的民生。竭力消除一切瘟疫疾病。物資方面,藥物STC的供給,也都由我方負責。”
“基裡曼,我的兄弟,這將是至高天的信仰之戰。”
......
【亞空間】
“啊啊啊啊啊————!!!”
“叫,繼續叫,你越叫朕越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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