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瀰漫著火光和濃煙的房子。
轟！
突突突！
“救命！”
“不，不要殺我！”
“和他們拼了！”
“馬萊不會亡！就像她戰勝艾爾迪亞一樣，她終將再次崛起！”
....
槍聲、爆炸聲、人聲，各種聲音糾纏在一起，嘈雜成了這裡唯一的旋律。
此刻，在雷貝里歐，在馬萊，在中東聯合，在全世界....帝國就治安方面的清洗工作正值最高||潮階段，密集的槍聲與軍士的爆喝聲此起彼伏，場面也更加血腥。
噔噔噔——
來自神聖塞勒涅帝國計程車兵們毫不猶豫的拉開了他們的槍栓，將冰冷的子彈頂入了槍膛、將灼熱的鐳射熱流射出槍管，鋼靴踩踏，齊整而又雜亂的敲擊著水泥地面、石板路面、木地板....這是一曲名為‘清洗’的殘酷交響樂。
一隊接著一隊計程車兵在長官的帶領下，如同猛虎豺狼一般，按著手頭戰術終端正式確定的不合作者名單逐一抓捕，處決。
要麼乖乖合作，給你體面，要麼槍斃處決，不給你體面。沒有中間層。
“你們要幹甚麼？啊....”
隨著一聲聲慘叫，房門被強大的力量從外面踹開，全副武裝的殺人機器殺入了已經火光沖天的權貴官邸。
“逐個屋子排查！逐個角落清洗！在總督大人抵達之前，完成你們的工作！不需要解釋！不需要憐憫！所有冥頑不化者，都是帝國的敵人！”
一名少年牽著妹妹的手在父母家僕的拼死掩護下透過秘道鑽出瞭如篝火晚會般熱鬧的莊園，橘紅的鐳射流束溶穿了石木的建築，在深紅的夜空下顯得有些刺眼。
似乎是因為吸入了空氣中充斥著硝煙與各種塵埃物質不充分燃燒所導致的刺鼻氣味，又或者年齡未到，肺功能發育不完全，在惶惶不可終日的奔逃中，兄妹倆開始忍不住的劇烈咳嗽。
汙漬粘在了他們稚嫩的臉龐上，做工考究的衣服自然無法倖免，肉眼可見的掛上了燻黑的痕跡。妹妹怯生生的回過頭想要呼喚父母的名字，卻發現周圍的景色是如此的陌生。
下一刻，槍聲隨之響起，剛彎下腰準備牽起妹妹走小巷子的哥哥頓時慘叫著倒在地上，鮮血正逐漸染紅了他的衣服。
帶著衛兵的僕從軍軍官經過這裡，負責封鎖現場，查缺補漏的他看見了剛剛逃離的兄妹。
“身份核實....確定為清洗人員，馬萊議會副議長蘭德爾·喬納的長子及小女兒。”
生硬的聲音迴盪，他側過頭看著這個幼小，哭嚎的生命，然後抬起手來，把自己冷冰冰的槍口對準了她。
一聲清脆的槍響迴盪在赤色的夜空下，隨著‘呯！’的一聲，小姑娘柔弱的身體被槍擊的後座力推動著傾斜，就這麼倒在了漆黑陰冷的牆角上。
“啊啊——！畜生！你們不得好死！我做鬼....”
少年因為一瞬間的劇痛而身體筋攣抽搐著，親友的慘死，家庭的破滅讓他的臉上充斥著扭曲猙獰的恨意，目眥欲裂。
啪！
只聽一聲槍響，少年腦袋一揚，話語戛然而止，他的表情自此凝固，子彈射穿了少年的腦袋，他的頭蓋骨被掀開，然後在地上打出一道血花....
沒有憐憫也沒有同情，同樣的，軍官也並沒有因為少年的辱罵而專門折辱他，軍官的表情從未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一個等待清理的數字。
完成任務。
僅此而已。
或許從殖民地世界徵收上來的入列新兵在初次的戰鬥中還會存在惻隱之情、於心不忍，但經年老兵早已將心中僅剩的一點點柔軟人性封存。
會有用到的地方，但不是這裡。
“里昂。”
在走過一名愣神的年輕戰士時，僕從軍軍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善心是好事，帝國軍人不該是純粹的殺人機器，但，不要濫用你的善心。如果放任他們逃脫，那才是真正的犯罪。你怎麼知道他們對於帝國的敵意就會隨時間而消退？我不要大概、猜測、你的自認為，我要肯定，絕對的答案。”
“記住，下不為例。”
“我....是，長官。”長相頗為俊俏硬朗的新兵張了張嘴，最終羞愧地低下頭。
“走了走了！”
一眾老兵起鬨推搡著，將仍然有遲疑的新兵勾著脖子拉走，“里昂，你小子平時的表現不差啊。入列考核的成績也是拔尖的。怎麼人家身高一低於160你就跟變成了軟腳蝦似的？不知所謂。”
“就是，發善心放走他們對你有甚麼好處？人家不領情長大後來次恐||怖襲擊造成的人員、財產損失你來負責？”
“哼！你這該死陋習一定要改！否則早晚要吃大虧！搞不好我們也要被你坑死！你這樣，真到了高烈度戰場，讓我們怎麼放心把後背交給你？！”
“任務必須不折不扣的完成，里昂，你小子別又整么蛾子。”
“名單上下一家，馬萊陸軍元帥迪奧·馬加特的官邸位置....”
....
這是塞勒涅身在崩壞維度窺探到的視野一角。
近乎太空俯視的宏觀視角，她在先後查閱幽蘭黛爾、雷電芽衣等人的近期表現報告後，不由自主的，在處理政務間隙的小憩中將視線投射到了琪亞娜身上。
嗯，塞勒涅看得分明。
這場征伐作戰的烈度確實足夠低。
別看這些上了帝國清洗名單的人或家族的境遇似乎悽慘至極，令人聞之落淚，其實換算到宏觀的視角，還好。
琪亞娜此時的行為理念概括起來——一家哭總好過一路哭，百官哭總好過百姓哭。
雖然帝國軍在執行過程中，手段相比起她的預想要粗暴直接得多，但總有進步不是？
甚至，塞勒涅還悄咪咪的侵入了琪亞娜的個人政務終端，饒有興趣的偷看了她預想，正在調整改進的幾項為政措施。
“唉....艾倫·耶格爾被我殺了？甚麼時候？”
被某條資訊吸引，塞勒涅愣了一下。
她真不知道。
太陽會在意因為防護不規範被自己曬死的生靈嗎？
“這事搞得....就挺掃興的。”
塞勒涅的意識腳踏沙地之後眯眼低語一聲，揣摩著下巴，她一邊感嘆著，這算甚麼事啊，我就來度個假，摸個魚，搞個消遣。
結果抱有期待的消遣物件沒了。
還是她自己搞沒的....
塞勒涅稍顯興致缺缺地瞭望向高天之上。
那個被稱為「路」的高維度空間。
遙望四周，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和佈滿繁星的夜空，唯一的區別，空間中間的那一根頂端分岔出無數外枝的巨大光柱似乎受到了浸染。
紫紅的崩壞能量光痕如若蝕骨之毒般寄生在由全體艾爾迪亞人「路」組成的‘光之樹’上，並開始快速增殖。
天空絲絲縷縷的紫紅光痕逐漸變得濃郁，就像現實中的每一個艾爾迪亞人都透過「路」與這其中一根分岔連線著始祖之力，始祖之力同樣影響著全體艾爾迪亞人。
即使是被崩壞能量侵蝕影響的「路」。
密密麻麻的巨大人形沙塑豎立在在光柱的周圍，三米到十五米的普通型巨人，甚至是五十米到七十米的超大型巨人，隨處可見。
在遙遠沙海的盡頭，可見一個個巨大沙人正在被堆積著。
“尤彌爾。”
不是尤彌爾·弗裡茨，只是尤彌爾。
她看起來不過十二歲左右，一頭柔順的金髮，穿著粗糙的布衣，較好的五官上，雙眼空洞而無神，整個人就彷彿一具按照程式設定而行動的人偶般永不停歇的使用木桶搬運起沙子，然後堆積出新的巨人沙塑。
一尊沒有靈魂的空殼，又或者是一具內心空洞的人形木偶。
當塞勒涅走近站於其的身後時，她依舊勤勉地俯下身，細心卻又麻木的為一座新的巨人沙塑進行著雙腳的塑形與奠基。
“原來如此，這便是巨人之力的真相。”
每當現實世界中有艾爾迪亞人巨人化時，尤彌爾就會在這無休無止的時間中用沙子為他堆出巨人身體，之後透過連線著他的那條「路」傳送過去，這便是巨人化時憑空出現的巨人身體的由來。
這個世界既是真實也是虛幻，因為這個世界中並沒有時間的概念，但它卻能夠連線過去與未來！在這個世界可以連線到現實世界的任意時間點！
一言弊之，尤彌爾的意識並沒有隨著她的肉體消亡，而是一直徘徊在這個被稱為「路」的高維度空間內。
至於此處高緯度空間，究竟是尤彌爾的心象世界所成，還是恰巧與神秘怪誕蟲結合，那個神秘的怪誕蟲才是創世之初的高緯度殘餘，兩者機緣巧合之下，因為尤彌爾的特殊感情這才誕生了這處高維度空間。
塞勒涅並不在意，因為已經是我的了。
“你的使命到此為止了。巨人之力的起源，尤彌爾。弗裡茨王族已經終結，朕便是艾爾迪亞新的主宰，在此，朕給你自己選擇做主的權力！是解脫，還是向朕效忠....”
咦，沒反應？她會想要得到甚麼？
說著，塞勒涅低下頭，纏繞紫紅光暈的手指輕撫尤彌爾那單薄削瘦到異常的肩膀，凝視著她的那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被兩千年孤寂與重複所空洞，變得無神的雙眼。
“又或者朕將給予你新的生命，去轉生，去過完你的曾經期待而不可得的一生....一個真正被愛的一生。”
良久，塞勒涅有點不耐煩。
她可從來不是甚麼擅長嘴遁的人，以利、以力服人才是她的專長。
塞勒涅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漆黑如淵的湮滅之星骸無聲無息的坍縮著，她將虛數定為實體，指尖微微擦過，湮滅火花碎屑開始旋轉。
自閉了？
算了，仁慈我演了，你不接戲。那就只能動粗嘍。
“真的嗎？”
這時，一道稚嫩的聲線傳入塞勒涅的耳朵。有些磕磕巴巴，似乎還在熟悉自己的聲線，讓塞勒涅有種面對牙牙學語的孩童的感覺。
不過也對，尤彌爾因為曾經的奴隸身份，她的舌頭早已被割掉。就算是獲得巨人之力，成為半永恆的意識體，依然沒有修復自己的舌頭，還是塞勒涅強行修復了她的舌頭。
第一次的，尤彌爾抬起了頭，那略顯稚嫩的小臉上，塞勒涅看到了刻骨銘心的仇恨，以及一絲隱藏極深，但卻難以抹去的愛意。
“您....能讓我重來一次，給我期待的，幻想中的一生？”
尤彌爾泛起神采的雙眸有些害怕的望著眼前這位衣著雍容華貴，各個方面都比初代弗裡茨王，也是她的丈夫，她的奴隸主，真正的‘大地惡魔’更加可怖的‘王’。
“然也。”塞勒涅點頭。
塞勒涅伸手輕點尤彌爾的額頭，陣陣的漣漪翻出。
王族血脈對於自己的約束被單方面強行切斷了消失了！但....為甚麼巨人之力依舊維持？
尤彌爾有些顫抖地扔掉裝滿沙子的木桶，顫抖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巨人之力，朕另有用處。你自....脫困了....”
‘自由’二字說到嘴，塞勒涅還是嚥了下去，自由？只不過是一次主有權的轉移罷了。從弗裡茨王族的枷鎖到被她的崩壞權能控制。
欺騙這麼一個可憐的奴隸女孩兒，就算是以塞勒涅的厚臉皮，也略有些做不出啊。還不如送她解脫....
“儲存記憶，又或者....”
塞勒涅側一副公事公辦的將掌心對準了前方的虛空，隨手一揮，就是為尤彌爾開闢了一條從高緯度空間回到現實宇宙內的通道。
“不，我選擇不儲存記憶。”她希翼地望向塞勒涅。
“好。在你新的一生走到盡頭時，你的記憶便會回歸。朕，言出必行。”
塞勒涅指間撥動，尤彌爾回望了一眼她，微微鞠躬，隨即邁步向前一跨，徹底的離開了超維度空間。
“呼....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收穫。看來需要多多巡遊呀。”
塞勒涅抬頭仰望，座標空間的天際懸掛著無數的繁星，絢麗而魅力，由「路」勾連，透過運動著的軌跡，塞勒涅還看到了現實宇宙中的智慧巨人的宿主，所有無垢巨人，全體艾爾迪亞人。
“始祖之力。自帶「路」。以這種形式進行崩壞能強化和影響，何嘗不是又一個優質徵兵世界。哦，僅限艾爾迪亞人，那就更不能讓他們閹割了啊。”
“也不知道當我將徵兵世界的定位劃分下來後，我們可愛的白毛團子總督會怎麼處理呢....”
話音落下，塞勒涅這具以群星為載體，恆星為經絡，崩壞投影所凝聚的迷幻身軀便碎成了一片片的光點，那些光點像是飛舞的螢火蟲般盤旋著，漸漸的消失在高緯度空間中。
只留下直衝雲霄的光柱之間，緻密的紫紅紋路在勾勒。
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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