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各式儀器運轉所發出的輕微嗡鳴聲在黑暗幽深的艦船下層甲板監牢區域是如此的清晰。
由碗口粗的金屬柱組成的牢籠柵欄之間,是赤紅的等離子鐳射束,探照的光束照在其上,反射出一輪輪赤紅的光暈,就彷彿是活體閃電般,扭曲著。
身高近四米,體長足有七八米米,肩頭延伸著兩條長而銳利附肢的蟲母此刻正悽慘而虛弱地被鎖在牢籠的中央。
它的軀幹之上分佈著大小不一傷口,那些曾經帶著銳刺的攻擊性肢體,此刻全部被斬斷,猶如涓涓細流的黃綠色血液還未完全停止滲出。
全身上下能夠動彈的肢體都被電子鎖銬牢牢限制,一根根針管深深刺入肌體,抽取著甚麼,注入著甚麼。
白熾的燈罩上倒映出陰影的抖動。
“嘶....”
痛。
無力。
幽能訊號被遮蔽。
‘我還沒死....還活著。’
混沌的思維逐漸清晰,冰冷的觸感從知覺中傳來,肢體的禁錮感與軀體的異物感變化隨即映照在神經感知之中。
全身上下都還在隱隱作痛,思維裡是許多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但清晰的便是那撕裂蟲潮,閃耀著雷光,直至眼前的耀眼刀光,之後,它便失去了意識。
‘俘虜麼....’
它下意識活動體下粗短的鉤足摸了摸地面,沒有潮溼黏滑,只有冰冷,堅固。
噔噔~
鋼靴踩著甲板的聲音。
忽然,感知中潔白的光影中出現了幾道陰影。
“哇!說來,我喜歡這隻蟲子。不,應該叫蟲獸才對....它至少長得比我在第二軍團117號附屬宇宙接受訓練的時候遇到的洪魔(Flood)要標緻多了。”
“兇猛而強悍,瞧瞧它這美麗的身子,一件精雕細琢的生物兵器,只為撕碎獵物的利爪和牙齒,強健,足以適應任何惡劣環境的肉體,足以抵擋大多數小口徑彈藥的厚重角質層....”
“嘿,它還是一隻母蟲。真不錯。”
“呃....人不能,至少不應該....你不就去帝國科學局本部當值了一段時間嗎,咋還被那群傢伙給同化了?這你都能下得去嘴,更進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對洪魔下手了。”
“滾!這是兩碼事。這些蟲母至少有固定的個體,角質層摸起來還有少許的磨砂感,就跟我老家養的土龍一樣。洪魔那是甚麼東西?腐肉與屍體構成的強增殖史萊姆,別說摸了,稍有不慎就會被孢子寄身。”
....
‘他們的目標一開始便是為了抓捕我....’
雖然蟲母的異蟲遺傳資訊網路中沒有他們交談所使用語言的任何相關情報,但好歹作為異蟲在主宰/刀鋒女王之下的最上位異蟲一級,具有智慧,與地球人、泰倫人也沒少開戰。
這些抓捕它的人類對於它的點評語氣以及喜悅之情,蟲母還是能夠感知到的。
它想要起身,但才剛剛直立起鉤足,頸部處,冰冷的鐵鎖鏈所傳來的窒息感又再次讓它軟倒在地,從體內的異物感處,乏力感迅速侵蝕全身。
“你們不是泰倫人。”
蟲母費力的揚起頭顱。
“哦,看樣子已經完全清醒了,恢復的不錯。”
“暫時停止‘搜魂’。”
“聯絡審判官大人。”
牢籠之外,幾名身穿簡易鐵灰色制服,外套大褂的帝國海軍工作人員對視一眼。
咔!
其中一人在手中的全息平板上撥動幾下,頓時,限制活動的電子鎖銬鬆動限制,他做出請的手勢,帝國通用語自動切換為標準的英語開口道:“沒錯,我們不是你口中的泰倫人。而是帝國人。”
“哼,帝國人?泰倫帝國,還是地球聯合理事會,他們也變成帝國了?”
電子鎖銬鬆動,活動範圍變大,蟲母這才感覺身體上的壓迫禁錮感輕了不少,它掙扎起身,死死盯著眼前的這些人類,言語中,不服的意思溢於言表。
“都不是,神聖塞勒涅帝國....不懂也沒關係,你們很快就會知道。能夠有幸遇到神皇的死亡天使,即便是被抓捕的物件,也是你的榮幸。”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的衣領,優雅而又流氓地開口道:“親愛的異蟲之母,格羅瑞婭女士。”
“我的名字,你們人類怎麼會知道?!該死!你探查了我的記憶!不可能....人類何時擁有這麼短時間破解幽能訊號的能力!”
蟲母格羅瑞婭不由得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吼聲。
“一點小技術,不值一提。”
“人類,你們乘人之危....呼....呼....算了,多說無益。輸了就是輸了。”
本來還想怒罵人類勝之不武,要不是那條該死的龍,但....星際戰爭,種族爭霸,哪來的公平?
自己已成階下囚,想到這裡,蟲母格羅瑞婭發出自嘲意味的笑聲。
“神皇?呵....呵....人類,你們怎麼也變得和那群整天標榜著自己神之長子身份的星靈一樣虛偽了。”
“隨便你們吧,我已經被你們俘虜了,要殺要刮隨便你們。控制還是研究,都使出來吧。但....你們得意不了太久,刀鋒女王已經歸來,蟲群之心再次回到了蟲族的懷抱。”
“蟲群永不停歇。女王將率億萬蟲群歸來,整個宇宙都將在她腳下顫抖!在她的腳下燃燒!世界,屬於我們!!”
一句話,即使我擺了,但還有刀鋒女王,還有包括扎加拉在內的眾多蟲母。你們別得意。
話音未落,呲——!
液壓閥的啟動,艙門開啟,咚、咚!
伴隨著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掌聲傳蕩在下層甲板的整個監牢區域。
啪啪啪!
“說得好,說得好。”
身披華麗的審判官紅黑制服,頭戴大簷帽的中年審判官拍著手,悠閒的走了進來,他笑著,但看起來依舊有些嚇人,尤其是那雙淡得出奇的淡灰色瞳孔就宛若堅冰一般,如此沁涼。
他用手指頭按下牢籠外的控制檯開關,監牢區域霎時間亮了。
準確的說,是被照亮了。
審判官開啟了艦船外部攝像頭的全息影像。
艦船之外,漆黑浩瀚的星空正在被點燃,一道道赤紅的光柱自畫面的側面亮起,那是帝國海軍艦船的齊射,最重要的蟲腦與相關兵蟲的標本都已經收錄,多餘的這些自然沒有用處了。
刺目的等離子集束光線穿透了多如繁星的小行星帶,超高溫點燃了瀰漫宇宙空間的異蟲屍骸,並命中了那塊由無數異蟲堆砌才保下來的星球碎片。
就彷彿是恆星隕滅一般,戰艦輕微震顫,炙熱的烈火席捲開來。
格羅瑞婭所積蓄的最後一點蟲群都沒能留下,它成了少有的屬於的異蟲‘部落’被完全摧毀的蟲母。
但還未結束。
嗡嗡嗡——!
一圈又一圈的肉眼可見的時空漣漪,出現在了帝國審判庭艦隊周圍的實體宇宙中。
光芒。
紫紅的光斑粒子就彷彿餐刀切開黃油一樣切開了現實宇宙的壁壘,剎那間,現實宇宙的一切景象都化作了斑斕不詳的細碎光點,光點被拉長,變成了一簇簇的細長光線,無聲無息卻又波譎雲詭。
明明星空應該沒有傳播聲音的介質才對,但蟲母的耳朵卻彷彿產生了幻聽,就像是玻璃破碎般的聲響。
咔嚓——!
一道鋒芒從星球焚滅的火球中緩緩地劃出,切在了虛空的面板中,眨眼間,紫金色的光輝從其中氾濫而出,而與之一同出現的,則是整裝待發,成群結隊的神聖塞勒涅帝國海軍之戰艦。
那裝飾高貴紫色塗裝以及鑲有黃金的裝甲是如此的耀眼,艦首的巨大黃金雙頭天鷹鵰塑就彷彿是一位自虛空之中降臨的無情巨鷹,一頭咆哮四方的金屬野獸。
張牙舞爪,隨時準備撲向獵物,將其撕碎、肢解。
它們那紫金色的塗裝在星辰之間熠熠生輝,其上裝甲板上橄欖葉環繞的‘Ⅲ’印記與盤繞仰天咆哮的神龍標誌明顯的代表了一個名字——
帝國阿斯塔特戰士初創三團之一,第三軍團黑馬林。
那是帝國最強大最驕傲的力量之一。
審判官望向蟲母格羅瑞婭,他張開手,“你說的沒錯,世界,屬於我們。”
“無論是星靈、泰倫帝國、地球理事會,還是你們異蟲,都將是皇帝的財產。”
“....”
格羅瑞婭很想反駁,但最終還是沉默了。
眼前的這些駛出躍遷通道的鋼鐵巨獸或許沒有星靈的方舟世界艦——亞頓之矛那般精密、巧妙、漂亮,但就雄偉壯麗與戰爭用途,那直觀帶來死亡的可怕威懾,那猙獰鋼鐵所堆砌出的厚重鐵鏽與硝煙味卻更勝一籌!
尤其是,這並不是一艘兩艘,是成群結隊!而亞頓之矛這樣代表星靈最輝煌時期的‘方舟’在銀河之中卻僅存一艘!
在異蟲還是主宰統治一切時,格羅瑞婭率部參加過艾爾之戰。
星靈本有三艘方舟分別為亞頓之矛、奧塔里斯之傲和涅辛之憶,其中奧塔里斯之傲及涅辛之憶因倉促起飛導致護盾未完全充能而被擊落。只剩下亞頓之矛苟延殘喘。
沒錯,上一次的蟲巢之戰,縱使地球聯合理事會艦隊、泰倫帝國和星靈聯合起來向刀鋒女王發起了攻勢,但最後還是刀鋒女王獲得了勝利。
但眼前的人類艦隊規模讓格羅瑞婭沒有底。
雙頭天鷹旗幟下的龐大艦隊還在源源不斷的擴充,隨著空間裂隙的擴大,就彷彿永無止境一般。
與此同時,“喂喂喂....收到請回話。”
全息影像閃動,畫面中,一個黑色的自來卷短髮,帶著一副太陽眼鏡,臉上留著一圈胡茬,身材瘦高,身著黃白色條紋的西裝,披著帝國輔助軍的禮服大氅的中年男子很是懶散地接入了通訊頻道。
“喂~,請問是審判庭第2107探索艦隊嗎?收到請回話....我是第三軍團黑馬林輔助軍的波魯薩利諾....我部接到命令,現協同戰鬥修女部隊與女武神部隊前來支援。”
“喂~,收到請回話。我部接到命令,支援審判庭第2107探索艦隊,現協同戰鬥修女部隊與女武神部隊先遣前來。”
“審判官大人,貨物準備好了嗎?”
“當然。”
......
崩壞維度,帝都大皇宮,美泉宮。
“天翼種的構造本質都源自於戰神阿爾特修十八根翅膀的斷片....真是的,祂有那麼多羽毛拔嗎?”
寢宮前殿書房中,塞勒涅正懸浮在毛毯上,一手撐著下巴,隔空翻閱書頁,一手享用著甜點和紅茶。
說是書房,其實與通俗異樣上的大殿沒有區別,書房整體呈圓形,內有許多書架排滿了牆壁,甚至反重力地排在天花板上,無數的淡淡光芒飄浮於空中與十米高的書架之上,上下劃分為近百米高的穹頂,構成了一個宛如迷宮般,充滿幻想氣氛的絢麗書房。
嗯,一看就是很有學問,很愛鑽研知識的人的房間。
咳,天翼種們專門為塞勒涅佈置的書房。
公函政務啥的一會再批,我現在要將精力用在造生命上。
“那就試試吧。”
只見,塞勒涅隨意的伸出了一隻手。
一縷縷紫紅的流光,便自動從嫩荑的指尖流淌而出。
依照啃食掉‘星杯’,順便將從‘迪司博德’世界吞噬掉的神靈種概念中分離出屬於戰神阿爾特修的部分,塞勒涅著手開始複製。
唉,說來麻煩。
崩壞能量的負面影響與終焉的破滅屬性都讓塞勒涅在毀滅、破壞、殺戮、吞噬一道上及其專精,悟性奇高,說句鬼才都不為過。
但創生創造嘛。
也不是不行,就是結果有那麼一點不同,呃....
崩壞獸算嗎?
虛數生物和量子生物算嗎?
只創造出虛無的宇宙空間而死寂沉沉毫無生機算嗎?
塞勒涅自認為——算!
雖然造出來的東西看著就不像好東西就是了。
嗡嗡嗡——!
一股純白色和紫紅色相間的渦流繞著無以計數的弧光旋轉著,越轉越快,兩種顏色在外力的強行勾連中混合,直到渦旋本身向自身塌陷,強光與彩色的渦流崩潰成一個無色的圓環。
還是蠻簡單的嘛。
虛數內能也被塞勒涅從無垠的崩壞維度各處抽出,填補進那些紫紅流光構造的框架之中,塑形、雕琢、複製....
直到,書房之外,咚咚!
“陛下,審判庭的報告文書已經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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