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齊亞。
“龍精種,巨人種也已經屈服了嗎?”
史蒂芬妮·多拉緊皺起眉頭,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好似凍住了一般,愣神地仰望被靈骸與煙塵玷汙的暗紅色天空。
那樣的紅色,其實根本不需要那些矗立在臨時營地中的巨型全息投影熒幕轉播,在露西亞大陸另一端所掀起的毀滅風暴已然席捲迪司博德全球。
物理意義上的席捲。
龍王臨死前的「崩哮」深深震撼了這些遠古大戰結束後便‘鑄劍為牌’6000年的生靈,即使艾爾齊亞遠在萬里之外,沉重的聲響依舊迴盪於眾人的腦中。
在遙遠天際線與海平線的盡頭,海的對面,是毀滅。
天空出現了一頂巨大的漩渦,大氣層也在這一擊中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讓滿天的星光與戰爭巨獸的等離子引擎尾焰得以照耀在這冰冷的大地上。
那片土地已經完全為奔騰的火焰所充斥,它淪為了一片白地,曾經龍精種與巨人種棲息的蠻荒大陸如今滿目瘡痍,火海邊緣矗立的重型泰坦也停止了炮火的傾洩,軌道上空的戰艦群填滿的天穹。
就彷彿釋放蜂群的巢穴一般,遠遠瞭望,伴隨流星雨般遮天蔽日降落的‘黑點’,大陸燃燒的火潮迅速熄滅。
“....哈,毋庸置疑,即便是種族位階序列第四、第五的龍精種與巨人種,他們看樣子也已經是自顧不暇了,要麼像我們艾爾齊亞這般卑躬屈膝的就差親吻征服者的靴子,又或者成為那些就像是....”
名為空的紅髮刺蝟頭青年先是自嘲一聲。
然後他掃了一眼全息投影熒幕中腳踏焦土,沐浴在龍血中,高舉巨人種顱骨的豎冠月狼軍官,剎那的,青年眼睛一亮,就像是網癮少年找到自己最喜歡的遊戲一般歪嘴一笑。
“就像是‘從未來星際戰場走下來卻又裝飾著歐洲十七十八世紀過分華麗繁瑣裝飾的復古版奇幻科幻重甲戰士’家裡懸掛的首級展示品外....”
青年碎碎念地嘟嚕著,“在這個雙頭鷹帝國面前,是不會有第二種選擇的。”
“嘶哈....真的太棒了,這種雜糅的藝術風!”
刺蝟頭的青年嘀咕著嘀咕著,意識便驟然不知道偏轉到了那裡。
人類種的震撼與他有何關係?
他又不是艾爾齊亞王國的人類種居民,是被那個隕落的名為特圖的神靈種帶到異世界的外來者。
帝國軍對於人類種的暴喝,甚麼諸如——
‘你們這群綿羊瞪大眼睛看好了’、‘人類有何不如那些異形雜碎?’、‘人類的讚歌是勇氣的讚歌,人類的偉大是勇氣的偉大!’、‘希望你們能夠拾起勇氣’、‘何為豪烈,何為勇武’、‘學著點,希望激起你們生而為人的一丁點血性!’....
各路帝國輔助軍和僕從軍的軍官對於艾爾齊亞的人類種妥協、軟弱習性的鞭撻之語,反正他是左耳進右耳出。
青年的思緒快速發散著。
勇氣?
你們說得輕巧。根據他在艾爾齊亞王宮書房瞭解到的所見所聞,這個世界的人類體內沒有哪怕是一條‘精靈迴廊’,無法使用魔法,體魄脆弱。
像你們這樣硬懟上位種族怕是早滅族了。
戰場永遠是絞肉機,是地獄的光景。
換而言之,艾爾齊亞要是有你們的軍力和科技水平,能這麼窩囊?
當然,以上全都是他的自我吐槽。
當著這些煞氣騰騰的殺坯講還是算了,他還想多活幾年。
青年將全息熒幕中有關森精種們居住的國度——愛爾文·加爾得戰區、獸人種居住的國度——東部聯合戰區、地精種居住的國度——哈登費爾戰區、吸血種與海棲種的國家——奧仙德戰區都看在眼裡。
覆滅的國家,被掠奪而走的城市,被大火燃燒著的家園,亡者的殘骸,一邊倒的屠戮,毫不妥協的進攻,血與火的戰爭就這樣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人們膽怯,人們恐懼。
衣衫襤褸的獸人種,墜落人間被像牲畜一般驅趕的森精種奴隸主,以及四周踩著慘叫的抵抗者發出刺耳笑聲的帝國軍軍士,赫然組成了一幅淒厲與激昂的畫卷。
恐懼,迷茫,以及對生的渴望。
這些情感如今充斥在一個到處亂竄的落難者心中,對於他而言,現在的情況是最糟糕的。因為就在他的身後,一個兇惡的傢伙在四處追捕自己與自己的同伴。
空不得不承認,金色雙頭天鷹旗幟與黑狼吞月的軍旗下,帝國軍哪怕是一介大頭兵所展現出來的無所畏懼和悍勇也是艾爾齊亞的人類種遠遠無法比較的。
雙方的風氣完全是兩個極端。
這是一支強大的軍團,紀律嚴明,也是一支可怕的殺戮機器!
至於這些新上位征服者的戰況實時轉播行為,不就是示威和殺雞儆猴嗎?網路遊戲的術語,就是裝逼嘛。
在第一序列的神靈種與第二序列的幻想種相繼消失,第三序列的精靈種是世界魔法框架構成的情況下,把第四序列的龍精種和第五序列的巨人種摧枯拉朽的滅了,這不就是最大的震懾了嗎?
順便還能將新納降地的最大不確定因素給去除,一舉多得。
基於自己在王室書房看到的隱秘記載,再輔以資深遊戲大師與網際網路衝浪大師的眼界。這是資訊優勢。猜出個七七八八輕而易舉。
但還是那句話,與我何干?
全然將自己作為局外人的他也沒那啥啥當個國王玩玩的想法了。
相反,有另外的東西吸引到了他。
“不知道是甚麼,總之讓人熱血沸騰的戰吼。拳拳到肉,刀刀上身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迅猛打法....”
“一手持復古的大劍、戰錘,一手持各種都不知道是甚麼原理,總之一看就很厲害的華麗高科技槍械....科幻、奇幻結合體的羅馬哥特風高科技裝甲,又是披風又是綬帶勳章的....”
“嗯嗯,稍微有些不足的就是....那身鎧甲會不是太臃腫了?要是在流線型些就好了,那體格怕是NBA、NFL(橄欖球)的傢伙來都遠遠不夠吧....等等!科幻!難道就是那種強化藥劑,生物基因強化的那種東西?”
“哇咔咔....如果還在東京的時候哪家遊戲公司出了這種帶勁的個人捏臉捏風格的角色扮演遊戲,說甚麼,我都要先玩通關了在說!”
....
眼角上帶有濃濃的黑眼圈,看上去就像個極端不良少年的空陡然碎碎唸叨出讓人聽不懂的話語。
“空他怎麼了?”
被這語速極快的碎碎念拉回現實,史蒂芬妮一臉問好的看著眼前著前一刻還苦大愁深,下一刻卻又嘻皮笑臉的青年。很是擔心的向白髮女孩兒詢問道。
“問題不大,哥他只不過是又犯病了而已。”
身上穿著史蒂芬妮小時候的洋裝,隱藏在純白翹鬈的長髮下,紅色眼眸,嬌小少女略顯幽怨的扯了扯胸前空蕩蕩的凸出布料,然後坐在簡單的行軍凳上撕開一帶壓縮餅乾邊咀嚼著邊說。
很是淡定,對於空的思路清奇,少女已經習慣了。
“甚麼病?”史蒂芬妮的聲音大了幾度。
“中二病。”
“哈?”
“史蒂芬....此病不足為外人道也。”
如倉鼠一般埋頭咀嚼,然後灌了一口功能性飲料,白示意史蒂芬妮把耳朵伸過來,小聲道:“就是在我們那邊,進入初中的....”
“妹妹喲!”
及時結束自己的中二病幻想,空一把將要爆自己的黑料的老妹抱走。
雖然說自己都十八歲還是網癮少年兼重度中二併發症常患者,這是事實,但這樣被妹妹洩露給異世界的單純末代公主,太羞恥了。
“話題就此打住,你就當是哥哥的癔想算了。當務之急,還是想想我今後該怎麼辦吧....難不成一輩子就孤獨終老在戰俘營?哦,那太可怕了。沒有掌上型遊戲機,沒有PC端主機遊戲....那種日子想想就讓人絕望吧。”
“咦?....白,你手裡的這些壓縮餅乾和功能性飲料是那來的?”
空才注意到,不知道甚麼時候,白的懷裡竟然多了幾袋壓縮餅乾、曲奇、果糖、奶片、能量棒等等小零食和充飢的食物。
“唔....我就是有點餓了,站在那邊肚子叫了幾聲,然後這些看守大叔便遞給我的。”
像獻寶一樣將被塞滿一懷的小零食舉起,白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向鐵絲網的劃門處,補充了一句,“他們是好人。”
“呃....”
空眼角直抽搐的看向不遠處劃門處矗立的衛兵,一口淤血上到喉嚨眼也不知道該怎麼吐出。
他們是好人?剛才砍鼓譟獸人種如屠雞宰狗的那種無情冷血,怕是屠夫哦。
看著跟前白髮紅眼的俏麗妹妹,空忍不住想到,難不成是自己的妹妹太可愛,長得太無害了?
“原來異世界也是看臉的麼。”
空仰天叫道:“但為甚麼那些女軍官(女武神)都不多看我一眼,好歹我也算是一介美男子吧。給點優待,把手機和遊戲機還我也行啊。”
話音未落,咯噔咯噔咯噔....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身披蒼白戰甲的月狼戰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月狼們有條不紊的前進著,嶄新與華麗的動力盔甲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是他們....”空此前還在奇怪艾爾齊亞為甚麼沒有這些蒼白重甲戰士駐紮。
這時,空看到,駐軍營地中,那名審訊過他的女武神部隊女軍官赫然走了過去,與領頭的一名羅馬百夫長式橫冠重甲巨人交談著甚麼,然後就見一行人的視線齊刷刷的望了過來。
“呃....”霎時間,空意識到,來了。
回家的路。
不過可能這個‘回家’會給自己的世界帶去無數意想不到的變化吧。
噔噔~
很快,聽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空抬起頭,就見到女軍官領著那些重甲巨人走了進來。
“空、白,該出發了。”
“好。”
無法拒絕,這是他所答應的事情,而且這名長得很好看,態度頗為親和的女軍官像他保證過,不會掀起大屠殺。是和平易幟。
雖然他清楚,所謂保證幾乎無任何保障性,是否履行全看對方的職業操守,但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希望你的操守能如你的氣質和容貌一般吧。
“請求他們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並在領路結束後將自己和妹妹的戶口轉移到迪司博德....這算是逃避嗎?”
刺蝟頭青年嘀咕著牽起自己妹妹的手向面露擔憂的史蒂芬妮點點頭,隨即跟在了蒼白月狼戰士的身後。
走著走著,離開鐵絲網密佈的臨時營地,他饒有興趣地看著到處都在重建、擴建的艾爾齊亞城。
視野所及,一片熱火朝天的大工地。認識或不認識的巨型工程機械隆隆作響,工程人員中,除了工程機器人外,他甚至看到了大量不像是人類的異星種族。
原來你們還會建設....
“唔....”
張了張嘴,話還未出口,空只覺得自己的腦袋突然有些昏沉。
無法言說的感覺。
只覺得一個璀璨的陰影,瞬間籠罩住了自己,如利爪撕扯開了他的肌體,周圍的整個時空,就彷彿一瞬間被人從實體宇宙剝離開來一樣。
那目光就像是雜亂無章的尖利銳角,穿過鼓膜、在耳蝸裡盤起蠕動;透過脊神經爬上腦子,藤蔓尖利的刺伸縮著、刺扎著脆弱的腦神。
四散的內臟彷彿鑽進了腦袋,讓他渾身顫抖。
那是一雙猩紅猶如恆星的巨大眼瞳,恐懼、敬畏、膜拜,直接填充滿了他的心頭。
但來的快,去的也快,幾乎轉瞬即逝。
身體的機能還來不起作出反應便已經消失不見,當空的眼睛再次聚焦,下意識的往向手牽著的妹妹,白的反應也與他一致。
是誰?
帶著疑問,空白兄妹已經與月狼戰士和女武神組成的聯合隊伍站上了傳送陣列,唰,視野為一片白茫茫所替代。
......
“女王,這兩人有何特殊之處嗎?”
在無垠的紫紅流體粒子空間之中,塞勒涅那彩虹般的眼眸裡倒映著消失在傳送裝置上的兄妹兩人,“沒甚麼,相似的花朵而已。”
“空白,到底不是裡克·多拉與休比·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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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呃...請叫我錯字獸,哎,每次寫完就忘檢查上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