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嘰!
萬籟俱寂浩渺無垠的天穹之下,血漬飛濺一地,腹部及背骨就像是從內部爆開了一般,一截一截的骨茬刺出來,帶著鮮紅的筋肉在凸張。
很恐怖,很血腥。讓人生理不適。
‘克勞利狂潮’(Crowley'sHazard)具化身之一,長相英俊,背後擁有七色光環的有翼俊美青年的胸膛炸開了,始作俑者,那是一顆泛著紫紅光暈晶體。
從其中,僧正看到了一道舉槍投射的身影。
鏘鏘——!
勁風聲中,由虛化實,黃金的長矛破空而出。
這一刻,僧正看得分明,那是一柄雙刃長矛,兩端矛尖的鋒銳處有種透明的質感,通體是燦爛的金色,長矛上隱隱有盧恩符文閃爍,這符文並不是始終存在,而是忽明忽暗,以一種排列組合浮現在表面上,散著奇異的光澤。
歐提努斯的盧恩符文?!
僧正認出來了,那是「主神之槍」....至少是包含了歐提努斯獨有能力在內的造物。
其中還有許多莫名的應用術式。
從中,作為佛道的魔神昇華者,操控六道交叉點的獨有能力讓僧正從那干擾起因、過程、結果(殘缺)的蜿蜒線條中,彷彿聽到了古老悠揚無盡綿長的戰鼓聲。
“那是?!”僧正瞪大了眼睛,手握著黃金劍刺穿了亞雷斯塔的化身,就彷彿身體的機能停擺了一般。
那真的只是在一瞬間之內發生的事。
轟鳴的長矛劃破時空,一切略過,那盧恩符文,僧正不只是看到了隻眼的金髮的少女的身影,還有一道操使魔槍、具備王者氣質的紫發女性....還有——
那獨眼、白長髯的偉岸老者,他頭戴鷹盔及身披金甲,手持黃金之槍,乘騎八足天馬。肩膀上是兩隻渡鴉。
北歐神王奧丁。
然後須臾間畫面一轉,盧恩粉碎,黑暗中升起了隆隆炮聲,毀滅的光矛充斥了一切視野,硝煙瀰漫了整個感知,還有那虛空中獵獵招展的雙頭天鷹旗,威風凜凜的矗立在已然殘破襤褸的天地,不可一世。
僧正理解了。
為何從這股力量上感受到了如此破滅的氣機,他為何從中感受到了歐提努斯、奇美拉、普洛塞庇娜、努阿達、特斯卡特利波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以吾等為養料的宇宙侵蝕者啊....”
下一刻,噗——!
彷彿發自靈魂層面的癲狂讓枯朽面龐都扭曲開來,被銳利的黃金長矛貫穿了頭顱的正中央。
沒有悲鳴、慘叫、吐血的餘地。
那緊握著黃金劍的乾枯屍體就跟被小山撞了似的猛地一後仰,一長串血花飛起。
咔嚓!
那巨大的頸骨扭曲弧度真是讓人不禁擔心這具枯萎實體的腦袋直接斷了。
細望而去,竟是被黃金長矛整個釘穿了額骨,眉心碎開碗口大的洞,幹縮發黑,淤泥一股的腦髓甚至在其中盪漾。
普通人肯定是絕無活路,但僧正是普通人嗎?
“木原腦幹!”
從充當拄拐的黃金劍上掉落,以肉開骨綻的胸膛為中心,全身充斥泥塑一般裂紋的亞雷斯塔化身發出飽含快意的嘶吼著。
帶血的口腔中,甚至有大塊碎裂的內臟被甩出。
“對魔法驅動鎧(),戰術穿甲彈。”
連結著亞雷斯塔意志的金毛獵犬感受到了亞雷斯塔此刻迫切而癲狂的情緒,毫不猶豫的吐掉了口中的古巴雪茄,帶血的口齒張合。
咔咔!
金屬驅動磨合聲中,懸浮在驅動鎧武器庫中,長達幾十米,由鎢鋼製成的鋼條瞬時就位。
嗡嗡——!
整個魔法驅動鎧此刻就彷彿一把張開拉滿弓弦的巨型弓弩,而金毛獵犬所在的駕駛艙便是力的驅動所在,紫紅的光痕充斥駕駛艙的外裝甲壁。
縱使也隔音金屬設計,但那能源供給艙中,對於崩壞結晶體高強度壓縮榨取的質量驅動器的嗡鳴聲也已經響徹天空。
也就是崩壞結晶體的惰性和穩定性,換別的,這種程度的壓榨,早炸艙了。
“助推器α到δ點火,倒計時省略。立刻激發!”
總重量超過二十噸的巨大鐵塊,一瞬間就忘卻了重力的存在。
嗡轟——!!!!!
一瞬間加速到二十倍馬赫以上,化身成為了一把突破天際的光矛。
城塞之上,擁有優秀防震構造的建築群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搖晃,僅是避免倒塌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嗤嘣——!
再一次正中了僧正那乾瘦的身體,將之吞沒,將其化作一顆直通雲霄的流星,爭奪引力的束縛,一瞬間突破到第二宇宙速度,進入到地球近地軌道之中。
在那一種名為高週波震動的超高速規則性震動中,就像一秒能分割成千千萬萬份那樣,這一剎那彷彿化為了永恆。
“祂死了。”
‘伯利恆之星’要塞的教堂玻璃,現在不如說是玻璃粉末,全都一閃一閃,亮晶晶的,華麗當空的烈陽閃爍,釋放著璀璨奪目的光與熱。
然而卻沒有絲毫聲音傳來。
就彷彿高潮的戲份被攔腰打斷了,突兀的,幽深的黑洞憑空出現。
橫斷了聲音、光線、熱量、衝擊波的傳播,管你甚麼魔神,連帶著那根數十米鎢鋼戰術穿甲彈也被一口吞了。
華美耀眼的璀璨星辰轉瞬即逝,塞勒涅抬起頭,宣判了最後一位魔神的歸宿。
怎麼說呢,有些意猶未盡。比塞勒涅所想的最糟糕的事態好太多了。
當然,塞勒涅也知道,這並不是魔神的真實實力。
甚至可以說,對於所有魔神而言,她都勝之不武,不夠光明磊落,乃至卑鄙下作。
對此,塞勒涅不否認也不反駁,自己知道就好,反正自己是最後的獲勝者。
她從來都是過程論的擁簇者和實踐者。過程的手段是怎麼,是恢弘壯麗的宏大史詩還是潤物細無聲,塞勒涅從不忌諱。
可以說甫一開始,塞勒涅就沒打算要和魔神正面硬懟。
那是最下乘與最愚蠢的選擇。
隨著統治者生涯的持久,除了那種正面廝殺,毀滅一切的破壞慾之外,塞勒涅也越來越多的享受那種,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高的利益所帶來的愉悅。
可以說,最複雜,算計最深的就是針對魔神歐提努斯。
除了她是唯一一個不在‘隱世’的魔神,還因為她是魔神中最不成熟的。
畢竟,因為害怕自己的力量曾一度放棄,喊出‘小鼻子小眼地打太麻煩了,乾脆把世界毀滅了吧。’這樣的話,這些騷操作都太驚人了。
不可控性最強。
即便是個殘廢,但她有取回自己的完整力量的能力,也找到方式了。所以,一時機成熟,塞勒涅肯定是想辦法,有限把她幹掉。
這點,不管歐提努斯是否現身主動來招惹塞勒涅,嚷嚷著要把塞勒涅‘煉器’。其實都一樣,塞勒涅第一個要幹掉的就是她。
最多就是對其下手更黑更重。
丹麥那地界作為歐提努斯的老窩,塞勒涅可是惦記老早了。
把垣根帝督收為手下,又是強化,又是在其身體內埋下那麼多感應座標,未嘗沒有這方面預防的考量。
畢竟「主神之槍」其一製造條件,足以承受整體論超能力者開發的強韌生命力的‘材料’,原著中就是以‘垣根帝督的殘渣’(內臟)製造出來的。
至於原著中被歐提努斯視為整體論和製造「槍」的正統材料——被囚禁於‘沒有窗戶的大樓’中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塞勒涅當然也考慮到了。
在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後,塞勒涅以代理統括理事長的身份下達行政命令,以地下城區安頓了所有學園都市在籍學生及其親屬,清空第七學區周邊,就是在騰空地方。
既可以表現出對學生生命的負責與統括理事會對責任的重視,還能佈置大量轉移術式,何樂而不為?
只要‘沒有窗戶的大樓’遭到歐提努斯和她的假·格雷姆林的攻擊,塞勒涅立馬便可作出應對。
雖然目前來看,許多佈置沒用上就是了。
而對於那些歸隱在‘隱世’中沉睡休眠的真·格雷姆林的魔神們,塞勒涅只能說,抱歉了。
不論亞雷斯塔的理由多麼冠冕堂皇,塞勒涅和其都是在利用祂們的不毀滅世界‘仁慈心’。
可以說這個世界的萬物能夠正常運轉,能夠存續,都是魔神們仁慈的產物。
要不然,‘隱世’毀掉後,祂們直接完全體下界,別說亞雷斯塔準備百年的計劃,你只要不成魔神,就是準備千年,萬年也都是抓瞎!
人家都不需要攻擊,動一下你就死了,你計劃再是完善也沒用。
實質上,當真·格雷姆林的魔神們接受‘殭屍’的無限分割術式並全部現界後,其實那一刻,結局在已經註定。
如果祂們謹慎些,留下一位完全體魔神不接受無限分割術式現界,留在‘隱世’的廢墟中。雖然為了防止影響現實世界,限制極大,幾乎不能動彈,但祂至少能夠讓塞勒涅的本體無法有絲毫動作。
魔神即便再是傲慢和不可一世,那種態度也只是對於魔神之下的凡人而言,但是如果當敵人與目標是另一位魔神時,還是域外邪神時,那情況可能就大不一樣了。
但很遺憾,塞勒涅的本體很謹慎,當完全體魔神存在的時候絲毫不觸及魔禁世界,只是幾近於無的一點點虛數交流,當弱到一定程度,或者說只要沒有達到魔神的地步,就沒有人會在意。
因為,這是很正常的宇宙擴張、活動波動啊。蚍蜉的變換,你會在意嗎?拜託,都睡覺呢。
塞勒涅那獲得本地戶口的分靈雖然在凡人中很強,但也僅此而已,魔神好奇,卻也不會在意。
這就是魔神,屬於無敵者的自信。
然後,祂們就都自我分割削弱後一股腦現界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找點樂子。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塞勒涅已經準備好去往本體所在的單體宇宙雅座就等著祂們呢。
或許換個世界,塞勒涅不介意大開大合的拉開架勢,如英雄史詩中裡雲遊詩人所傳唱那般,光明正大,痛痛快快,全力以赴來地打上一架。
但很可惜,這裡是魔禁世界。
是養父母所在的家,是從幼年期發育成長的家,是第一桶金賺取積攢的所在地,是塞勒涅唯一能夠體會到朋友感覺的學園都市所在,這裡是特殊的。
至少,除非危機到塞勒涅自身的生死,她絕不會主動打碎這裡的祥和。
而與全盛時期的魔神交戰,毋庸置疑,這方世界絕對無法存續。
嗡轟~
尚在高空中的金毛獵犬解除迎接衝擊的防禦駕駛,調節了推進器的勢頭,減速到浮空的狀態,懸停在塞勒涅的身旁,咳出幾口帶血的唾沫,狗爪揭開防風護目鏡。
“嗯?這麼快,其他魔神都解決了?我還以為至少要亞雷斯塔那傢伙死個幾億次,甚至我還有Lv5都交代在這裡幾個,你才堪堪能趕回來。”
說著,金毛獵犬咧開嘴,背後的輔助揹包中,伸出一條和武裝無關的纖細手臂,夾著新剪好的古巴雪茄,點燃了叼在嘴中。
即便口齒帶血,它也要抽。
“勉強還行。”又不是強殺,只是送走,效率肯定快啊。
彈了彈金毛獵犬毛茸茸的耳朵,塞勒涅這才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
劍、槍、斧、矢、樁、鉤、鐮、矛、剪、戟....十八般武器那是插了塞勒涅半邊身體。
沒辦法的事情,與其他的逐個擊破不同,娘娘與奈芙蒂斯那位魔神形影不離,為了趕時間,塞勒涅不得不硬吃了幾下。
“一切都值得不是嗎?”
掰斷貫穿自己右肩的畫戟碎片,可恐的創口肉眼可見的開始復原,塞勒涅身上泛出螢螢的白光,就像是舉杯邀明月的詩人,高舉起右手,似乎是在誇讚自己的傑作。
“我兌現了諾言,還給了世界一個沒有魔神,每個人都理所當然質問的純淨世界。”
壓抑的玄冥之暗消散,天穹之上繁星點點,像是一顆顆亮麗的鑽石,散落在深藍色的天際。
輕柔颯爽撩人心田的微風,共同點綴了勝利之後的絢麗多姿。
“....”
“....嗯?”
等了半天,塞勒涅也不見有人來捧場。有些繃不住了。
扭頭,亞雷斯塔呢?
“亞雷斯塔呢?這種宣洩情緒的時刻,等他半天了,不會真掛了吧?”
一人一狗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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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睡過頭了....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