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初生,天無日月,地無常態。
這裡是一片永寂的黑暗維度空間。
冰冷、熾熱,蠕動、停滯。
在一片無法發言說的徹底黑暗中,歐提努斯努力得想要破壞這股裹挾她的力量,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其間,隻眼的少女在普通人時間刻度的一秒內嘗試了無數破局方法。
她不顧存在真·格雷姆林中的魔神們的明令禁止,想要操控相位,徹底的將世界毀滅了再重建,卻沒有絲毫反應。
一次又一次,歐提努斯又以殘缺的魔神之力爆發出了崩碎行星,毀滅太陽系,乃至是撼動銀河系的力量,無數的天體在單眼的少女指尖化作齏粉。
可惜無用,她那殘缺的力量就是差了一籌。
無論前一刻還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一般的光景,後一刻直接就是風平浪靜,無事發生,新生的宇宙該生長生長,沒有一絲停滯。
歐提努斯知道,在自己接觸塞勒涅,並揚言要將其煉器,當作「主神之槍」的鑄造材料的伊始,自己被算計了,對方極為了解自己。
甚至透過十字教所象徵的那一部分魔法相位,以基督聖誕之星——伯利恆之星為真正的空間錨點,毫不猶豫的將她放逐出了名為地球的疊層相位。
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她,冠以北歐主神奧丁異名,窮盡魔法與智慧,達到神之領域者的魔神——歐提努斯此刻的境遇尤為尷尬。
在擁有毀滅世界千百遍的力量的同時,卻也是大殘狀態,9——%的殘缺魔神和100%的完全體魔神差距就是這般大。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那就是凡人和準魔神(歐雷爾斯)之間的差距可能都沒有殘缺魔神與完全體魔神之間那麼大。
雲泥之別,螢火與皓月的比較都是保守的說法。
在虛空中沒有任何聲音,跟隨著宛若一方完整宙域初生的大宇宙爆炸般擴張的創世之旅,歐提努斯無法知道自己究竟移動了多遠的距離。
如果我取回了我的力量....
可惜沒有可是,即便歐提努斯實質上可以單憑自己的力量來製作「主神之槍」,但時間上已經不允許了。
嗡嗡嗡——!
又是一片更大範圍的馬賽克閃爍,接著,視野所及,整個虛空就彷彿活過來了一般,開始不安地扭曲蠕動,行星、衛星、彗星、流星體、星團、星雲、星系際物質,試圖掙脫甚麼東西的束縛。
“朕憑甚麼認為你無法獨自制造「主神之槍」?好問題。”
冥冥之中。
一道帶著些許戲謔意味的話語,也越過無窮的時空,適時傳入了歐提努斯的耳中:“如果堂堂一個魔神,鑄造兵器卻只能依靠黑侏儒這樣的凡人,那不是太過謬論了嗎?”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在藏拙,在混淆視聽,又或者,有其他同等存在限制住了你在現實世界的力量輸出閾值。”
聲音清冷如天上之上的甘泉卻又傲慢無比的女聲。
“而一個統帥,如果將計劃的成功寄託在敵方的犯錯和劣勢上,而不是為自己制定的行動餘留靈活的變換空間,那不是太業餘了嗎?”
嗡嗡嗡——!
歐提努斯扭過頭,眼前。
只有那渾身熊熊燃燒,被宏大而深沉的星華光輝所環簇的宇宙神靈的身影,傲然的懸立於外層空間之中。
無垠的群星就彷彿正在融化一般,像蠟燭一樣往下滴落,又一陣無聲的馬賽克閃爍著,蠕動著,交錯著。
如水母般七彩繽紛的半透明觸手在虛空間飄蕩,天體般龐大的星神之軀悄無聲息地在流動。
然後,扭曲的半透明人形生物憑空顯現,聚合,它的表面,洶湧著熾盛耀陽的光華,絢麗的星雲活動中,明亮的金色線條和一道菱形光輝轉動著,在收縮。
噔噔!
閃爍,又憑空消失了。
由遠及近,無形的虛空伴隨著腳步發出點點星光,為其新增了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嚴感,高挑的白髮麗人,一身繁複華貴的哥特式白金禮服裹著她的曼妙身姿。
塞勒涅。
歐提努斯看清楚了來人的面孔。
不,不一樣。
雖然同樣是塞勒涅,但卻又截然不同的。
矗立在那裡,沒有任何波動,沒有AIM立場的氣息,沒有魔力,沒有相位,也沒用亂七八糟的神之力,天使之力。
給歐提努斯的感觸就是一顆彷彿永恆的燃燒著,釋放出無窮無盡的光和熱,蘊含著無盡的威嚴,無垠、死寂、冰冷的太陽。可謂是宇宙萬物終焉的存在。
‘帶我向本體問個好!’
歐提努斯想到了現實世界中的塞勒涅在以身將她放逐時留下的話語。
本體麼....
無論隔著多麼遙遠的距離,在這一刻,歐提努斯翡翠寶石般深邃的單眼已經將其能從塞勒涅本體上捕捉到了一切資訊都識別了出來。
隱約之間,歐提努斯看到了與現實世界截然不同的畫面。
戰爭。戰爭!還是戰爭!!
群星隕滅的哀嚎。
到處都是生靈絕望的悽煌慘叫,無窮無盡的世界短暫剎那便被盡數淹入在名為遠征的征服擴張浪潮中。
天空灰暗烏雲密佈,大地為鋼鐵蒼穹所覆蓋。
萬炮轟鳴,在焦黑滾燙的土坑周邊散落著死者的七零八落的骸骨,燃燒的城市中,成千上萬的戰爭兵器如牆而進,鋪天蓋地,正在發起叢集進攻....
漆黑無垠的太空裡,交錯的熾熱電磁軌道炮切割宙域,等離子電漿的火花點亮虛空,一排排短粗宏炮接連吐出炮彈,龐大的艨艟鉅艦下,如流星雨般的軌道空降倉落下....
隨後畫面一轉,比行星還要龐大的鋼鐵巨獸放射出粗大奪目的光矛,在爆炸和光芒中,行星支離破碎,解體,比大陸板塊還要巨大的碎屑殘骸紛紛灑灑淪為太空垃圾....
歐提努斯瞪大了閃爍著無暇光華的獨眼。
身為魔神,她甚麼場面沒見過?
但這個場面,她是真沒見過。
即便魔神的力量是如此強大,彈指覆滅世界,但這方世界,他們所常活動的範圍也只有地球而已,70億的人口km²的土地。
而她看到的是甚麼?
星際戰爭。
顯示世界地球上的70億人口填進去,可能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你好像看到了某些有意思的東西,魔神歐提努斯。”
塞勒涅收斂著自己的情緒,露出一抹看似溫柔卻又冷酷的笑容,繡眉微揚的道:“拿朕煉器,好啊,各憑本事,看誰‘煉’誰。”
“塞勒涅,你的本體還叫塞勒涅嗎?不會也是假的吧。域外邪魔!”
歐提努斯這時候渾身肌肉緊繃,肌膚如同遇到了極寒地獄的蝕骨寒風的侵蝕,傲慢與漫不經心全部褪去,嚴陣以待。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多少年了,這是歐提努斯自從昇華為魔神之後,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如此強烈的危機感。
即使是當年與歐雷爾斯爭奪魔神之寶座,那種將自己倒吊在樹上不頓悟即死亡的梭哈時,也沒有如此的戰慄。
不管塞勒涅來到他們的宇宙是為了甚麼,如此佈局良久是為了甚麼,是想要將這方和平的宇宙也化作煉獄般的戰場?是吞併還是毀滅....
歐提努斯只知道,這一次,她所面對的將是生死之戰。
贏了,這方新的初生宇宙將淪為她一個人樂園,乃至從塞勒涅身上看到的萬千世界,她也能夠觸及。
而如果敗了,魂飛魄散,湮滅之。
該死!
白璧無瑕的小臉上顯露出暴躁的情緒,歐提努斯這一刻是如此的痛恨自己的‘無限的可能性’的特質,如果自己完全掌握魔神之力,是完全體的魔神,那就不會如此被動了。
透過塞勒涅的本體,歐提努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一種可以讓那些待在‘隱世’中無聊天天休眠睡大覺的傢伙們找到幹事的方向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樣她就能不受阻攔,沒有制約的拿回自己的力量,同時也能尋回‘自己曾經生活的世界’。
可惜只要塞勒涅還在,自己沒有逃出去,那就是癔症妄想,同時歐提努斯也極度不甘心啊!
因為她知道,更大可能性等待自己的是屬於戰敗的後者。
為甚麼要讓她在看到新的世界,彷彿要觸及到己身夙願實現的時候給她安排一個攔路虎!
“「弩」!”
嗡嗡嗡——!
漆黑的世界。
全面被歐提努斯背後那延展開的龜裂侵蝕著。既不能說是翅膀也不能說是花瓣,正體不明的紋路無限延伸著。
咔嚓,歐提努斯背後出現的宛如要遮蔽世界的十道羽翼。
「弩」,歐提努斯身為魔神的獨有能力,專屬於歐提努斯的武器,傳說一旦發出可以殲滅任何軍隊。
破壞力就算要削掉一兩顆行星也是輕而易舉。甚至超越三次元的制約,劃破空間襲擊世界。也能無視數量的概念,如豪雨滂沱而下,每一擊都足以致命。
“‘域外邪魔’?有趣的形容。”無需多餘的思索,塞勒涅好整以暇的作出了回應。
新生的宇宙響起了吱吱嘎嘎的聲音。
至此,塞勒涅直接毫不遲疑的開始了全力出手!
“想打碎宇宙後伺機逃走?不可能的。殘廢終究是殘廢,如果你是完全體,或許還有資格和朕僵持一會,但現在的你,呵....你沒有機會了。”
‘亞空之矛·擴擴擴!’
將自己的亞空之矛對準了頭頂激射而至的「弩」,塞勒涅毫不示弱的與之強行的對轟!
下一刻。
膨脹至粗如天柱的亞空之矛,彷彿隕滅世間的毀滅長矛一樣,撞上了那跟發射的「弩」。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在震動星海的震響中。
一重重漆黑的裂口以相撞點為基礎,接連不斷的開始了瘋狂擴散,像是爆裂的玻璃一樣被炸成了一塊塊微小的碎片,好似二次宇宙大爆炸時所產生的衝擊波一般,光是看起來就有種無法阻止的感覺!
咔咔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咔咔————!!!
轟鳴一次比一次強烈,面積可以說是還在以天文尺度無限增長的新生單體宇宙就如同是一鍋沸騰的液體一般,迅速躁動起來。
所有被其波及到的現實宇宙物體。
不管是行星體,還是靜靜放射著光和熱的大日恆星,都直接毫無抵抗之力的就被抹除....
化作一朵朵煙花,替兩者的這一輪攻擊,做出了些許的點綴。
可唯獨宇宙空間就是就是碎而不破!
“比起域外邪魔,朕的行為似乎更應該形容為‘王師’吧,此乃正義之舉,黎明百姓可是苦魔神久矣。”
收回目光,塞勒涅這說的可是大實話。
你先甭管我對其他世界幹了甚麼,幹了多少屠國滅族的畜生事,但就魔禁世界而言,她是真沒多大想法。
自從我上臺學園都市理事之後,不僅減少了學園都市內部過度的自相殘殺問題,各種高科技產品的迭代問世,這是實打實造福了全世界的群眾啊。
有好東西不是讓學園都市獨享,我塞某人在魔禁世界還真不是混沌·惡,不吹不黑,至少也是秩序·善,叫上一句大善人不為過吧。
最多也就是搞了點小錢錢,收了點人。還各種有人哭著喊著要送錢給她。搞得塞勒涅挺為難的。
與我塞大善人相反,你們魔神可都是人人得兒誅之啊。
一現身就會對世界母親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這不行,魔神,任何時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你們想想,你帶著老婆家人,我再家,吃著火鍋兒還唱著歌,突然就讓魔神把世界給摧毀啦!這能行?不行!
所以,沒有魔神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應世界科學側榮譽主席,泛太平洋同盟國領袖,學園都市攻守同盟第一執行官,全世界魔法師共同的老師,現代魔法的奠基人,拒絕昇華成神的人類偉大先驅者,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理事長——亞雷斯塔·克勞利之邀,塞勒涅說甚麼都要乾死魔神。
她是有誠信,知恩圖報的人,亞雷斯塔的提攜之恩算一個,魔禁世界母親在她危難弱小的時刻接納了她供她發育,說甚麼,塞勒涅也要還魔禁世界一個朗朗乾坤。
絕對沒有非分之想,雖然魔神確實是大補....
唉,說甚麼我好處盡佔,格局低了。這叫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看來結果會是朕將你‘煉’了啊,歐提努斯。要知道,魔神,朕可從未小看過你們。為了幹掉你們,朕可做到許多事前準備。”
塞勒涅的神情似笑非笑張開右手,其上,是個乒乓球大小的球體,呈青色且硬如寶石。
撲哧。
因為過於憤怒,將嘴唇咬破的聲音傳了過來。
吱嘎吱嘎!
從歐提努斯背後飛射而出的散發著光之斑斕的紋樣,與‘吱吱嘎嘎’聲一起響起的是積蓄著力量的聲音。
“它,怎,麼,會,在,你,手,中?”
歐提努斯微微抿著的淡色櫻唇山淌下了嫣紅的血珠。
那寶石般的球體,正是歐提努斯自行挖出獻祭的右眼!
“因為哺育你的世界母親,祂希望你死啊。”
塞勒涅很自然的給自己瞎掰扯了一個由頭,這樣說著,緩步走向歐提努斯所坐的位置。
“那麼,準備好去死了嗎?歐提努斯。”
彷彿狼外婆般走向不知所措的小紅帽。
嗡嗡嗡——!
“不!不要過來!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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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咳咳....喉嚨今天有些堵塞乾澀的感覺,但沒有發燒,也沒有任何其他不適。
應該....大概不是中招了。普通的感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