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學區,‘沒有窗戶的大樓’。
無數由機器所形成的光點中,倒懸充滿弱鹼性培養液的生命維持裝置內的男人靜靜地看著眼前展開的資料視窗。
亞雷斯塔·克勞利望著自己隔著玻璃罩外的全息投影螢幕裡面的女子,無機質地開口道:“所以說,在這個時候找我,有甚麼事呢?”
在世界的另一端,英格蘭清教總部,蘭貝斯宮聖喬治大教堂。
這是一座外表典型的哥特式教堂建築,以灰白的大理石為基底,飾以白色,金色等浮繪,時差的關係,英倫此時也是夕陽西下,透過五彩斑斕的花窗,斜陽撒入空蕩蕩的教堂內,呈瑰麗的淡紫色。
只有教堂最深處的中央臺階上散發的微弱的熒光,視線拉近,難以想象,在侍奉著聖喬治十字架的禮拜臺前,竟然很是突兀的放了一臺電腦顯示器?
這就好比你在參觀春秋戰國時期的展覽區時,博物館竟然在展覽區裡面塞了一個頂戴花翎帽和‘禽獸’補子。很違和,很割裂。
坐在禮拜臺上,看著顯示器中留有一頭到腳踝銀色長髮,身穿綠色手術服的亞雷斯塔,身穿淡粉色修道服,有著一頭金黃色長髮的女子倒是毫不在意自己在如此神聖場所的行為有何不妥之處,輕笑一聲。
“你那邊這個時間點,也差不多要舉行大霸星祭了吧。”
女子睜開清澈的藍色雙瞳,一邊打理著自己幾乎垂到三級臺階之下,快有自己身高兩倍有餘的秀髮,一邊繼續說道:“身為統括理事長,你不覺得你應該出去打聲招呼甚麼的嗎?”
“你覺得我這副樣子能示人嗎?”亞雷斯塔絲毫不以為忤,淡淡說道。
“那麼就不必拘禮,開始正題吧。”
“正題?是指有關入侵學園都市的魔法師的事情麼?”
“不然呢?”
金髮女子放下梳子,淡淡的一笑,“趁著戒備鬆散的時候見縫插針,每年的這個時候學園都市是不是都會這個樣子呢?”
“只有今年吧,往年可並沒有那麼多魔法師試圖入侵學園都市。”即使聽到有人對學園都市圖謀不軌,亞雷斯塔依然淡定的說道,“入侵者的身份。”
說著,她拿起一封信函,“我這裡確定到有名有姓的就有兩位,羅馬正教的高階人員,以及她所僱傭的送貨人。目的好像是物品的交易。”
“物品交易?”
這個亞雷斯塔就不清楚了,他確實數百年前就已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魔術師之一了,但他又不是全知全能,‘送貨人’還沒到呢,他怎麼知道交易物品是甚麼,離開了學園都市,沒有滯空回線的精密監視網路,他情報能力也就那樣,比起外界強不了多少。
“嗯,‘送貨人’所運送的東西....”
女人點點頭,隨即俯下身自箱子中取出了一把劍柄護手猶如盾形芒星的銀色十字‘大劍’,“我手中的這把是仿製品。”
“據說是‘能將龍刺穿並釘於地面’的珍貴靈裝,叫做‘刺突杭劍(StabSword)’。”她低語著說道,猶如祈禱,“如果它落入不該擁有它的人手中的話,那麼我們英國清教將會馬上陷入窘境吧。”
言語中能夠以自己代表整個英國清教,金髮女性的身份不言而喻,英國清教最高大主教——蘿拉·斯圖亞特。
“是你們世界那邊的戰術兵器吧....我知道了。”
亞雷斯塔的聲線依舊平淡如水。
“‘我知道了’,這算甚麼反應,嚯?你似乎胸有成竹。並不擔心它所可能造成的危害。”
“會有人感興趣的,只要你不要在意它被徹底破壞掉。”
“這麼有信心?你無法露面,那,嗯,讓我猜猜看,是那個哈布斯堡的小姑娘?你手中所謂科學側的第一位?”蘿拉肯定地說道。
“是。”
“哦....”蘿拉輕點了點櫻色的下嘴唇,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竟然說到她,我想一些情報她一定很感興趣,王室的那些公主們,似乎對她很感興趣。尤其是二公主,不排除她們私下裡訪問學園都市的可能。”
“我會轉達的。”
“唉?別這麼冷淡嘛。”
身體向前傾斜,蘿拉託著下巴,澄澈的藍瞳深處彷彿帶有些許幸災樂禍,“一些小角色的情報我想你也不感興趣,但如果是梵蒂岡教廷,羅馬正教的動作呢。”
別看其一幅溫文爾雅的好女人模樣,但她可不是甚麼純粹意義上的好人。
回顧蘿拉·斯圖亞特的行為,她總是在善和惡的天平上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好事壞事幾乎做的一樣多。
看著顯示器中亞雷斯塔面上微弱的情緒變化,蘿拉臉上的笑意更濃重。
“神之右席似乎要有動作了。”
“....”
“這麼說來,少年可能你要辛苦點了。”
亞雷斯塔默默展開了新的監視畫面,一處正是第二十三學區機場,塞勒涅前往接機的畫面。
塞勒涅很珍視這段親情,將收集的情報傳送給她即可,非必要不下達強制任務,由她自己做主是否插手,我想,塞勒涅她也不希望自己母親的旅行被那些渣滓打攪,自有分寸,不需要他過多操心。
至於,另一處畫面中,黑髮刺蝟頭少年正苦惱的待著一處熱鬧的演唱會現場。
看來還是你比較閒。
加點擔子吧。
......
第二十三學區,國際機場。
大量的人流在接機區匯聚著,機場候機大廳的資料板塊上,世界上條個主要航線航班的資料統計的變換就沒有停止過,停靠飛機上的人也是陸陸續續的從飛機上走了下來。
不愧是參加者超過一百八十萬人的超大型活動,學園都市在一年中僅有數次對外公開的特別日子絕對吸引人,看這些在大霸星祭正式開始之前便拿著長槍短炮,揹著各種攝影裝置急衝衝入境的新聞工作者便可知。
現在還是半公開的預熱階段,大霸星祭正式開啟後學園都市幾乎對外全面公開,之後再加上那些學生的父母家人,各地的遊客,可想而知那時的人流量該多麼火熱。
同時,那些或是衣著怪異,或是明顯是宗教神職人員的身影塞勒涅也看到了不少,魔法側的人這個時候來,你也不好趕。
塞勒涅四下大量著,很快,隨著她身前的這傢俬人空客停靠固定,艙門開啟,舷梯車貼近艙門,固定。
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保鏢、保守家政女傭的簇擁下,一位金髮碧眼,齊肩短髮,身材修長,衣著得體的貴婦人牽著一個頭戴鴨舌帽的小豆丁走了出來。
“呼....”塞勒涅舒出一口氣,便上前。
牽著小斐迪南,凱蒂甫一走出機艙,便看到了舷梯車不遠處接機人流中那格外顯眼,讓人一眼驚豔的女兒。
更漂亮了啊,小塞勒涅。
身材高挑,曲線迷人,有著如同白雪一般耀眼,反射著日光的銀色長髮和眼裡妖異如血寶石的瞳孔,身穿著和周圍人正裝格格不入的常盤臺秋季制服,往那一站,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一種我就是焦點的強勢氣場。
然後,凱蒂發現了盲點,她秀眉微蹙。
前來隨塞勒涅接機的人中,不是中年往上的社會人士,便是由警備員、鎮壓機器人組成的機動隊,她就沒看到一個和塞勒涅同齡的同學朋友。
這個問題她和布勞希奇在塞勒涅少年時就有所發現了。
自家女兒天生性子淡,在維也納上學時朋友是交了不少,也沒聽說她和誰鬧出矛盾,但卻又都交情不深,她沒有去過任何同學家參加聚會,也沒有邀請任何同學來家裡參加聚會。
當初凱蒂支援塞勒涅獨自離家半個地球來學園都市讀書,未嘗沒有想讓自家女兒在這座由學生組成的城市裡交到朋友,好好成長的想法。
但據她得到的訊息,天,塞勒涅好像是去搞事業了。搞了個天命研究所,軍火集團,還當上了學園都市的十二理事之一。
不過,還好有一個,看著縮在塞勒涅身後的那一撮灰毛,凱蒂默默想到。
有一個也行啊!
當然,以上凱蒂不會表現出來,有事情她會私下裡和塞勒涅細細交談,她不會在公眾場合,外人,女兒的下屬面前做出任何拂女兒面子,損害其威嚴的事情,任何一點都不會!
“姐...姐姐!”
然後,凱蒂直覺手一空,小豆丁便如一顆炮彈般直接衝出抱住塞勒涅的大腿,奶聲奶氣地傻笑著。
“嘿,小斐迪南。”單手提起小斐迪南的後衣領,塞勒涅一甩起,然後伸手將之託住。
“啊,塞勒涅!你這丫頭,還有斐迪南也是!”
這算是塞勒涅與小斐迪南之間的打招呼,不管其他人怎麼看的,反正小斐迪南看樣子挺開心的,‘嘎嘎’直笑,以前在維也納,塞勒涅一回家就是這樣跟他打招呼的,為此,她可沒少被凱蒂嘮叨。
細細打量,又過了大半年,斐迪南臉蛋上的嬰兒肥又少了一些,眉宇間已經能夠分辨出遺傳自布勞希奇、凱蒂的五官。
“塞勒涅,放下斐迪南,他已經是男子漢了,讓他自己走。”
凱蒂不用質疑的聲音便傳入塞勒涅耳中。
得,塞勒涅放下斐迪南,看著頭戴鴨舌帽,身著小馬夾的豆丁,她已經開始為便宜弟弟今後的日子默哀了。
這麼說吧,布勞希奇這一支屬於進入二十一世紀後仍然比較傳統的分支,也就說,身為長子的斐迪南註定與紈絝子弟的舒適圈無緣,六歲之後,你的‘地獄’生活就來了。
“媽媽,歡迎來到學園都市。”轉過身,塞勒涅下意識張開手,然後便被抱在懷裡,低下頭,便看起凱蒂媽媽那迷人的祖母綠一般的瞳孔中閃過的歡喜。
對此,塞勒涅也沒有反抗,這邊我登記的年齡資訊還15歲不到呢。是孩子。
“咦?”半響,凱蒂鬆開手,倒是十分驚奇的抬起頭,“塞勒涅你竟然沒有推開媽媽,說甚麼‘我長大了’之類幼稚的話。”
“我確實長大了....”
塞勒涅雙手抱胸,還沒說完,便被凱蒂一手輕輕拿下了,便見其面上帶著強顏歡笑的冷意,瞪大了雙眼,似乎在忍耐著甚麼,“禮儀,優雅....我的寶貝,可不要忘了。”
“小姐。幸不辱命。”依然是漆黑管家服萬年一件套,脊背挺拔如松柏,塞巴斯朝著塞勒涅半眯了一下眼,不著痕跡的打趣了一下。
同樣,此刻的塞巴斯和艾麗莎一樣,也已不是本體。
“咳咳....”
輕咳幾聲,塞勒涅連忙轉移話題,“媽媽,我來給你介紹一下,我在學園都市的得力干將。”
“這位是松崎修司,天命研究所的實驗專案負責人。”她指著身後接機人群中身著實驗白大褂的三十歲中年男人說道。
“女士您好,我是松崎修司。”松崎修司適時上前鞠躬道。
“這位青木洋一,安保部門負責人。”指著身材高大健碩,面板偏黝黑的壯漢,塞勒涅說道。
“您好,我是青木洋一。”
對於塞勒涅每一位下屬的行禮,凱蒂都同樣報以適當的微笑,將起扶起,其柔和大氣的行事作風讓人如沐春風。
....
就在大人這邊恭維聲不停的時候,一旁的角落裡,又一大一小對上了。
小斐迪南雙手叉腰,好奇問道:“你是誰?”
不知怎麼了的,他對眼前穿著與塞勒涅相同校服的灰髮藍眼的姐姐有些敵意。
“你又是誰?”
艾麗莎雙手抱胸,眼神不可一世的望著眼前的小不點。
“我是塞勒涅姐姐的弟弟!”
“我是大姐的伴生崩壞獸!”
雖然不知道伴生崩壞獸是甚麼東西,但並不妨礙小斐迪南覺得這人好討厭,在和自己爭姐姐。
“塞勒涅姐姐陪我打過雪仗,堆過雪人!”
“大姐帶我逛過無數美食街!”
“姐姐餵過我吃東西!”
....
“大姐打過我!”
“姐姐....”
也來越離譜了,塞勒涅捂臉,沒眼看啊。
“啊啦啊啦~,小塞勒涅,不給媽媽介紹一下這位漂亮的同學是誰嗎?”
“呃....說來話長,媽媽,我們先上車,這裡不是聊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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