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咚。
動力甲戰靴叩擊甲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安靜的通道中顯得尤為突兀尖銳。
這裡不見燈光,昏暗中,隱約的,周圍幾間囚籠中還傳來淒厲的哀嚎,伴隨著輕微的引擎嗡鳴聲,帶給人一種極為不適的感覺。
裡面,唯一的光明來源來自於掛在牆壁上的一根火燭,透過那一縷微光,能看到其下血痕還未乾涸的甲板上還有幾截斷掉的異形肢體。
空氣中不僅瀰漫著血腥味,還悶著一股腐爛、燒焦混合的刺鼻氣味。
砰砰!
“諾里斯,先別玩了,來客人了,開燈。”踏入審訊室內,納撒尼爾敲著了敲閥門框,向著黑暗中喊道。
“納撒尼爾長官,你剛才錯過了一場好戲。”
陰影中,剛剛結束拷問的巨人渾身散發著濃郁如剛從屠宰場出來的血腥味,那是混雜了各類逼供藥物和異形血肉的氣味。
藉助微弱的火光與雷神錘外骨骼系統的夜視功能,士官長看到,裡面的那人並沒也穿戴頭盔,漆黑的披肩長髮散亂地垂下,黑色透亮眼眸內閃爍著妖異的光澤,蒼白優雅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嫣紅。
滋。
伴隨著午夜領主拷問官諾里斯的話語,審訊室內頓時恢復了光明。
“吼....”些許是長時間處於黑暗環境的緣故,猛然的強光讓審訊室深處的牢籠中瞬時傳出一陣低吼。
“咕嚕!咕嚕~”
這時,士官長才看的真切,最外層的牢籠中,是一大群的佩戴面罩和氣罐縮在角落發抖的咕嚕人。
繼續往後看,甚至還找到了類似昆蟲的異星生物的蹤跡,數量還不少。
“兵蜂(Yanme'e)....”士官長低聲道。
這些會飛的類似昆蟲的生物,聯合國太空司令部稱之為兵蜂,是星盟軍事力量中的空中戰鬥人員。
他們抓這麼多星盟士兵幹甚麼?
不遠處的火把下,那人穿著一件幽藍色的動力甲,腰上插著一對做工精細的手槍,雙手握著的鉗子、手術刀上沾滿了血漿與肉塊。
士官長先是驚愕地看了看納撒尼爾,而後眼神轉向室內,與諾里斯對視之時,他瞬間從對方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殘酷與冷漠,那鮮血淋漓的手掌上滴答落下的血珠更是望之不似良人。
“那群桑赫利人怎麼樣?”
“諾里斯,你可別在它們身上做甚麼花活。雖說不要緊,但重新在抓還是有些麻煩的。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致遠星,一時半會估計也碰不到更多的星盟雜碎了。”
納撒尼爾問道。
“放心,我有分寸,還沒碰它們。”說著,諾里斯伸手拿下牆壁上的火燭,有些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道:“就是有點可惜啊,光線太亮,醒腦燭的效果就打折扣了。”
醒腦燭,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具有提神醒腦,活躍精神,讓動物感官更靈敏的作用,是午夜領主軍團內部專門搞的一些小玩具。
而午夜領主使用它,還是在審訊室使用,說是提神醒腦,你們信嗎?
至於說天黑看不清,呵,午夜領主會看不清?他們就是幹這行的。
“機會有的是,可惜甚麼?”
上前接過諾里斯手中的鉗子,納撒尼爾看著上面新鮮的血絲,變向裡面的解刨室走,邊問道:“那些黑猩猩與桑赫利人碰面後沒相互諷刺,吵起來?”
“怎麼沒吵,你抓來的桑赫利人到後,那場面,嘖....就算被我開腸破肚了,那些黑猩猩也還是不罵我,反而逮著那群四瓣嘴的傢伙罵。”
“這甚麼仇甚麼怨....”
“約翰,跟上。”
“收到。”收回目光,士官長點點頭,隨即跟上上去。
噠噔~
隨著更加深入,不止是咕嚕人、兵蜂,豺狼人的數量也多了起來,它們在見到墨綠色動力甲計程車官長後赫然瞪大了雙眼,喊著甚麼‘惡魔’之類的話語。
“嚯,看來這位....”諾里斯回望士官長,在他胸甲前的白色117序號上頓了頓,打趣地說道:“117先生的名聲還是蠻大的。”
“不值一提,職責而已。”士官長依舊是淡然的語調。
由於基拉哈尼人有過大規模食人的行為,午夜領主專門將這些猩猩關在解刨臺旁,在桑赫利俘虜到後,抱著激化矛盾的惡意,午夜領主專門將桑赫利人俘虜關在了基拉哈尼人俘虜的對面。
解刨、搜魂、拷問了這麼多的異形,對於星盟內部齷齪,他們可是瞭解不少,身讓桑赫利人和基拉哈尼人在星盟內部的矛盾都公開化了,連星盟底層的咕嚕人都知道。
士官長剛踏過一扇滑門,一陣激烈的爭吵就傳了過來。
是鬼面獸,一二三....十八名鬼面獸俘虜,還有....俘虜的十三名精英,他們不止來過牧歌星。
“吼吼!”不知道在吵啥。
“接著。”十分貼心的,納撒尼爾拋過去一支耳機。
“多謝。”
將耳機貼在頭盔一側,只聽:
“哈哈,看看是誰來陪我們了,這不是高貴、勇猛、善戰的桑赫利人嗎?說來聽聽,你們是如何被人類異端擊潰俘虜的?”
“擺正自己的位置!基拉哈尼人,你們不需要,也沒資格知道。”
“吼——!都被俘虜了!你們這群懦夫還是如此的惺惺作態,令人生厭!一聞到你們的氣味,就讓我作嘔!”
“閉嘴!低賤的基拉哈尼蠻子,你們沒資格說我們!”
“沒資格?!懦夫!!敢做不敢當!你們桑赫利人如果還有一點骨氣就承認!你們是不是背棄了神聖的信仰,背離了先知的教誨,背叛了星盟?!”
“你放屁!!顛倒是非!你們這群茹毛飲血的原始蠻子有甚麼資格發言?星盟是我們桑赫利人與聖西姆人一同建立的!後加入者詆譭創立者,言創立者背叛,何等可笑。我看背叛者是你們才對!”
“你才放屁!!只會強調祖先榮耀的懦弱爬蟲,只不過是運氣好早一步而已。桑赫利人,你說你們沒有背叛,那為甚麼這些該死的人類專門為你們治療,不僅不刑訊逼供,還供給吃食,你告訴我,為甚麼?!這不是背叛?!”
不怪基拉哈尼人懷疑桑赫利人背叛了,實在是兩族的待遇差距太大了!
它們基拉哈尼人不是被毆打就是上老虎凳、手術檯,吃的是吊命的豬食,而桑赫利人呢,吃的先不說,啥事沒有,還有醫務官來治療。
加上本來就看不慣桑赫利人,基拉哈尼立刻就炸了。
“我再說一遍,我們不知道,我們也絕沒有背叛。”它們桑赫利人確實很欣賞人類在二十多年戰爭中給星盟帶來麻煩的頑強抵抗。
但更多的還是憎恨,欣賞歸欣賞,該打還是打,戰爭中它們可從未心慈手軟,怎麼可能背叛。
“誰信?”
兩族吵的那叫一個火熱。
“喲,很有活力啊。”諾里斯話音一響,室內頓時一滯。哪怕是桀驁如基拉哈尼戰士,也都焉了。
看得出來,諾里斯對它們的作為確實很違禁很暴力。
數個基拉哈尼人傷員渾身上下血肉模糊,緊緊地靠在一起,身上纏滿了簡陋的繃帶,痛苦地呻||吟著。
“納撒尼爾長官。”兩名負責值班的午夜領主在看到諾里斯身後的納撒尼爾後,立刻從手術檯上起身,推開氣閥門,結束了手上的愛好事件。
他們背後的手術檯上,沸騰的腐蝕氣體噴湧而出,灼燒著某隻豺狼人的血肉與白骨,讓其本就醜陋的面容現在變得比厲鬼還要猙獰,扭曲的表情、瞎掉空洞的雙眼、外吐的長舌再加上鼻涕、眼淚、涎水的點綴,是那樣的不堪入目。
“是你!”
“你醒了?”上前,納撒尼爾如是詢問被俘的桑赫利紅甲指揮官,“看來恢復的不錯嘛。”
“吼——!”
砰!
猛地捶在人類小臂粗的金屬柵欄上,一群基拉哈尼人把手臂伸出柵欄縫隙,怒目圓怔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試圖抓撓不遠處的那群懦夫。
“懦夫!你還說你們沒有背叛。”
見像是官員的人類戰士看都不看自己,直挺挺去‘探望’桑赫利人,基拉哈尼人大怒,漲紅了臉,讓本就臉黑的面容陰沉到了極點,額上青筋條條綻出。
“閉嘴。”
噼啪!
“吼——!”
鮮血淋漓的基拉哈尼人們陡然間發出了一聲慘叫。
劇烈的痛苦讓它們渾身顫抖,鬆開柵欄,拼命想要掙開脖子上特製項圈的束縛。
“還蠻有力氣的嘛。諾里斯,把這幾個提出來,‘走一流程’。”
“瞭解。”做出‘OK’的手勢,諾里斯漆黑的眸子裡剎時閃過嗜血的紅芒。
“出來!”三位午夜領主值班戰士直接粗暴的抓起幾個吵得最歡的基拉哈尼人的毛髮,將它們生託了出來。
然後帶入解刨室,血漿迸射,那畫面....
完美展示了午夜領主身為鎮暴者的瘋狂與黑暗。
只不過餘下的基拉哈尼人看桑赫利人的目光更加憎惡了。
見此,桑赫利紅甲指揮官苦笑一聲,“人類,你到底想怎麼樣?離間計是沒用的。”
“你說沒用就沒用?”納撒尼爾咧嘴一笑,“你真認為你們星盟內部是鐵板一塊,那群鴕鳥一般的醜陋異形會信任你們?”
“你甚麼意思?”
“你是真沒察覺還是假沒察覺,要不然,它們是幹嘛的,不就是代替你們的嗎?”納撒尼爾指向不遠處牢籠中的基拉哈尼人,“星盟早就拋棄你們了。異形種族,桑赫利人。”
“不可能!任憑你在怎麼花言巧語,議員,至高先知都不會如你所願,人類,星盟絕不會屈服於你們!”
“哼,不屈服就只有戰爭,我也只是一個傳話的,相反,我很樂意所有異形雜碎反抗,那樣,我就能擁有更多標本藏品了。”
“在一切反抗者死完之前,戰爭永遠不會結束。”
哼笑一聲,搜尋腦中上面發來,專門經過文筆潤色的‘勸降書’,納撒尼爾適當的新增上符合午夜領主特色的恐嚇語調後,開啟了審訊室內的投影裝置。
“會有人為你解答。”
嗡嗡~
不開啟還好,一開啟,瞬間失態。
“我艹異形的龜兒子蛋哦,吾皇在上,這是TMD禁軍?!”
別說被俘的桑赫利人了,就是開啟投影通訊的午夜領主戰士們都有些發懵,投影中,站在那些帝國公務員,文官袍服打扮摸樣的筆錐子身後,是一大群的金甲巨人!
這種金、紅兩色的塗裝,哪怕是塗裝顏色為黃色的第七軍團帝國之拳也不具備,其他各大阿斯塔特軍團的塗裝就更不用說了。
黃色和金色的差別還是蠻大的。
燦金色這類塗裝在帝國軍事單位的序列中,是獨屬於禁軍的,除了個別阿斯塔特軍團軍團長的特供精工動力甲外,就在沒有形成規模的。
“禁軍怎麼來了。”
能讓守衛帝都大皇宮的那群金甲禁軍都親自來到前線,原因只有一個!
他們對視一眼,瞳孔大睜,呼吸不禁急促起來,吞嚥著唾沫,“只有一種可能,陛下....來了。”
由於他們是先遣被排入第二軍團懲戒者序列號——117號宇宙的偵察部隊,那時塞勒涅還沒有抵達,他們自然不知道皇帝抵達前線‘慰問’的訊息。
就算他們午夜領主不像第十七軍團神皇佈道者那種近乎病態、瘋魔的崇拜,但作為一箇中下層的阿斯塔特老兵,在聽到自己效忠物件離自己如此之近的訊息後,惶恐、亢奮、激動都是難免的。
現如今的阿斯塔特軍團,隨著規模的不斷飛速擴大,當初那些跟隨塞勒涅的帝都禁衛軍老兵,第一批阿斯塔特戰士都升官的升官,封爵的封爵,已經是軍團中的中上層指揮官。
最低也是個資深士官長。
絕大多數新入列的阿斯塔特戰士很難再像從前那般近距離接觸到塞勒涅。
“陛下?”
看著午夜領主軍官納撒尼爾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他認為幾乎不可能出現的紅暈時,士官長是很吃驚的。
換位思考,他面對自己的頂頭上司哈爾西博士,除了身份的聽令,最多也就是抱著些許感恩以及對家庭長輩般敬愛。
那些聯合國太空司令部U.N.S.C防衛部隊的將軍們,包括地球聯合政府U.E.G的議員、議長在內,遇見後最後也就是立正行禮,在情感抑制器與常年戰爭殺戮的影響下,根本不會產生不必要的情緒。
在士官長目前的判斷中,身為比斯巴達戰士更強的生化改造戰士的納撒尼爾,他應該比自己更加理智、高效。
無論之前對星盟精英部隊的屠殺,對遠地殖民地牧歌星抵抗軍冷漠而合理的處置,還是對星盟鬼面獸、豺狼人俘虜的虐殺性拷問審訊,都作證他是一臺高效的殺戮機器、任務工具。
而此時納撒尼爾眼中那種狂熱的敬仰卻讓士官長產生了不一樣的看法。
“禁軍....陛下....”士官長呢喃道。
這種稱謂在目前二十六世紀的地球聯合政府內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從二十一世紀以前的人類歷史中才能找到相對應的稱謂。
也就是說,“封建君主制、君主立憲制.....還是領導者的代號。”
心裡這麼想,依然帶著頭盔計程車官長聲音依舊雲澹風輕,看著微微垂首的納撒尼爾,詢問道:“納撒尼爾長官,他們是?”
......
另一邊,致遠星近地行星軌道防衛平臺。
雷達控制室。
伴隨著儀器上劇烈波動的‘躍遷滑流空間’展開波動,霎時間,太空站內警鈴大作。
“報告,探測到‘躍遷滑流空間’出口展開波動....無法識別,是未登記的艦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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